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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借趕屍之名行陰謀之事

2024-03-14 23:53:24 作者: 易之
  <!--?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no"?--><!DOCTYPE html PUBLIC \"-//W3C//DTD XHTML 1.1//EN\" \"\"><html xmlns=\"\" xml:lang=\"zh-CN\">\n <title></title>\n <link href=\"Styles/main.css\"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n\n\n\n <h2 class=\"chapterTitle\" id=\"heading_id_2\"><span class=\"chapterTitleNum\">第三章</span>

  \n 借趕屍之名行陰謀之事</h2>\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3\"> 趕屍客棧里的軍用地圖</h3>\n\n

  湖北湖南交界的某地,祖爺一行落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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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裡,祖爺召集了一次全體堂會,表彰了在舟山做局時的各位壩頭,小腳們這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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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後,祖爺靜靜地回屋了。坐在冰涼的椅子上,心裡一陣發空,黃法蓉的身影又開始在他眼前晃動,他已經習慣了有黃法蓉在身邊的日子了,當習慣成了自然,而這種自然又突然不在時,會讓人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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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法蓉是他一手帶進「木子蓮」的,四年來,這個丫頭悉心輔佐他、照顧他。大到出謀劃策,小到端茶倒水,聰明機靈的眼神,侃侃而談的神情,輾轉靈動的身軀,這一切都深深地印在祖爺的腦海里。現在這個人沒了,還有誰能懂祖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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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黃法蓉在南洋過得怎麼樣,不知道這個孤苦伶仃的丫頭是不是還在悲傷,是不是還在記恨自己,他只希望她能走上正路,過安定平靜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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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著想著,祖爺突然感覺屋頂上有瓦動聲,於是迅速吹滅油燈,側耳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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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只聽小六子在院中大喝一聲:「哪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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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迅速衝到院子中,幾個壩頭也出來了。黑暗中一個身影在房頂上疾馳,腳踩房脊如履平地,一條線似的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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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六子快速起跑,兩腳連蹬幾下牆面,騰空而起,瞬間翻越到房頂,大喝一聲:「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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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一前一後,嗖嗖地追逐起來。大壩頭和二壩頭也拎著菜刀、鎬頭在下面圍追堵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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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輕功很好,燕子似的在房上飄來飄去,小六子緊跟其後窮追不捨。在一個房脊轉彎處,那人腳下一滑,失了身形,不得已一個空翻落到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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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六子隨即飄下,兩人瞬間打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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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看那人輕功好,武功可不咋地,小六子一套「宗鶴拳」打得那人毫無還手之力。後來大壩頭和二壩頭也趕來了,幾個人將那人圍在一起,很快將其擒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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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中,那人被五花大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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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六子嘟囔著罵:「敢偷老子的東西!」原來那人從窗子裡鑽入小六子房間行竊,被警覺的小六子發現了,這才有了剛才的追逐打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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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燈光下,祖爺才看清,那是個小伙子,約摸十七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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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冷冷地問:「哪裡的毛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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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頭一歪,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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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媽的!」大壩頭拎著菜刀走上來,將鋒利的菜刀在那人眼前晃了晃,「老子劈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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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冷冷一笑,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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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操!夠硬啊!」二壩頭上前要抓那人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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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著!」祖爺喝了一聲,而後對那人說,「兄弟,哪條道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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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笑了笑:「跟你們不是一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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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也笑了,隨即一聲喝令:「搜他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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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壩頭應聲上前。一聽搜身,那人急了:「你們敢!你敢搜,小心小命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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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又樂了:「口氣好大,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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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壩頭摸了摸那人的身體,隨即掏出尖刀將那人胸前的衣服劃破,掏出厚厚的一個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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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票子啊?」二壩頭樂呵呵地說,「這麼多,得有幾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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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見二壩頭拿了那包裹,急得臉上直冒汗:「你們這群刁民,動了這東西是要掉腦袋的!是要掉腦袋的!你們別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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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一聽這話有玄機,接過二壩頭手中的包裹,晃了晃,說:「你再不說你是誰,我就把這東西燒了!」說著將燈拿過來,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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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別,別!要掉腦袋的!要掉腦袋的!」那人急得滿頭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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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不說你是誰?」祖爺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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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子將頭一仰:「罷了,罷了,今天算栽到你們這群土匪手裡了。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江湖人稱『賽活猴』——河南樊一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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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名號不報則罷,一報將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賽活猴」是中原偷盜高手,曾深入戴笠的官邸盜走五十兩黃金和兩塊懷表,最後還留了一張字條,上寫:河南賽活猴到此一游。此事當時轟動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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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趕緊走上前:「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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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一飛點點頭:「要不是我連續跑了四天四夜,你們能抓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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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面是什麼?」祖爺晃了晃那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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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了你們能放我走嗎?」樊一飛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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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了可能放你走,不說你肯定走不了,你自己揣摩。」祖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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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一飛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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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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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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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將包裹交給大壩頭,大壩頭用刀劃開包裹,厚厚的一沓圖紙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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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打開這些圖紙,仔細觀看,上面虛虛實實地勾勒著山川、河流、村莊,每個地點都有準確的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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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什麼?」祖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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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圖啊。」樊一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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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是地圖,幹什麼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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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流寇就是流寇,什麼也不懂!」樊一飛鄙視地看了看祖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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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祖爺冷冷地看了看樊一飛,「有種!」隨即轉身,「老五,你過來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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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壩頭張崎嶺就是張活地圖,全國任何地方的山脈、城市、河流他都能一一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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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壩頭接過圖紙仔細端詳:「祖爺,這是兩湖的地圖,您看,這是湖北,這是湖南,這是衡山,這是嶽麓山,這是兩湖交界的壺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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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一飛在一旁聽得臉都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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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慢慢走到樊一飛跟前,狠狠地說:「哪來的?幹什麼用的?」聲音雖不大,但卻透出不可抗拒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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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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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祖爺大吼一聲,天空跟著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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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持會』讓乾的,這些草圖是根據日本人的航拍圖重新勘測後畫出的……」樊一飛哆哆嗦嗦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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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持會』?航拍圖?」祖爺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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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人在我河南老家成立了『維持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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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外面隱隱約約傳來一陣銅鈴聲,斷斷續續,若有若無。緊接著又是幾聲鼓響,鈴鈴鈴,咚咚咚……這幽靈般的聲音夾雜在寒風中,由遠及近,向山村這邊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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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趕屍!」身經百戰的祖爺馬上判斷出這是攝魂鈴和屍鼓的聲音,「先把這小子弄到屋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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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壩頭二壩頭立刻上前,將樊一飛的嘴用絛子堵了,扔進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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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熄滅院中的燈火,隔著門縫往外看。賊亮的月光下,一支趕屍隊從遠處的小路上緩緩而過,大概有十幾具「死屍」,一蹦一跳迤邐而來。最前面的是一個道士,一邊搖鈴,一邊撒紙錢,最後面一個是敲喪鼓的,兩人一前一後,將十幾具「殭屍」夾在中間,操縱著他們前行。「殭屍」們都身著喪袍,腦門子上貼著安魂符,嘴裡含著硃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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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察了一會兒,二壩頭看出了貓膩:「不對啊,喪袍底下空空的,只有一雙腳在地上蹦,也就是說……後面背的不是死人,難不成他們也把死屍的腦袋砍下來了?」二壩頭想起了自己曾經趕屍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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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也看出了端倪:「嗯,後面背的不是死人,那必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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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洋或者煙土。」三壩頭插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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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祖爺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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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干不干?」二壩頭轉頭看著祖爺,等待祖爺的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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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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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干吧!」三壩頭接話說,「這煙土和大洋都不是尋常百姓能玩的,這東西不是國民黨軍閥的,就是土匪的,我們劫了它,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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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祖爺,」五壩頭也搭話,「從上海跑出來後……我們所剩的盤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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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點點頭:「跟上他們,到趕屍客棧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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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南自古盛行趕屍,這也催生了另一個行當——趕屍客棧的出現。趕屍是個幽冥之活,屍體不能見太陽,一見太陽就會魂飛魄散,魂飛了,屍體就真的變成了死屍,再也站不起來。所以趕屍都是趁著夜色行動,一旦天要亮時,趕緊投宿趕屍客棧,讓屍體進入沒有窗戶的昏暗客棧,念動咒語,讓屍體都躺下,待到日落之後,再施咒前行。趕屍客棧一般都設在遠離人煙的偏遠之地,從來不接待活人,活人也不敢去那裡投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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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之所以要等到趕屍隊進了趕屍客棧再動手,就是不想在路上驚動了四周的老百姓,更不想驚動隱藏在山坳里的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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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和幾位壩頭商量了一番,而後大家分頭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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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摸過了半個時辰,趕屍隊終於在一家趕屍客棧停了下來。領頭的趕屍匠輕叩柴門,客棧老闆挑著「鬼燈」走了出來。鬼燈不同於尋常百姓家的燈籠,普通燈籠是用細篾支起,以紅裱紙或細面紙裱糊而成;而鬼燈是用一種叫白茅根的墳頭草紮成,這種草盤根錯節,可以深入地下數尺,鄉下的墳地里經常長這種草,根部可直達棺材。鬼燈的裱糊紙也是用白喪紙,整個燈籠都是白色的,在黑暗中格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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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趕屍匠跟客棧老闆細語幾句,而後將「死屍」紛紛趕進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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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屍的屋子很大,地上鋪滿稻草,「死屍」進去後,紛紛倒下,排成一排躺在稻草上。而後兩個趕屍匠將屋門鎖了,徑直隨老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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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月亮下去了,啟明星越來越亮。二壩頭抓住黎明前的最後一絲黑暗,躡手躡腳地來到停屍的地點,開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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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十幾具「屍體」拖著一身的疲憊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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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著睡著,突然一具「屍體」坐了起來,吧嗒著嘴,而後俯身將臉對著旁邊另外一具「屍體」的臉,噘起小嘴,不停地吹氣,一口一口吹在那具「屍體」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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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具「屍體」終於被吹醒了,猛地睜開眼,大叫一聲:「你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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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具「屍體」面面相對,臉上都粘著鬼符,嘴角都淌著鮮紅的硃砂。底下的「屍體」這一叫把上面這位也嚇了一跳:「吼什麼,干你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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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的「屍體」一聽口音不對,馬上坐了起來:「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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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具游屍,回不了家了,就跟你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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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屍體」一聽,大喊:「快起來,有混子!有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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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死屍」騰地都坐了起來,大家眨眨睡眼:「哪裡?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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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屍」都化了裝,一眼看去都一個模樣,誰也認不出哪個是「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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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先前那位大喊的「死屍」指著另外一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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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指的那位「死屍」無奈地攤著手,直搖頭,示意他不是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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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敢說句話讓我們聽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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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死屍」微微一笑:「說你娘額臭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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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他!就是他!」於是,所有「死屍」呼啦站起來,把二壩頭圍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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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壩頭伸手摘下頭上的鬼符,笑呵呵地說:「你們這群傻屌,二爺來了,還不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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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誰?」一個傢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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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甭管是誰,先弄死再說!」另一個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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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噓——」二壩頭將食指豎在嘴前,「小點聲,小點聲。」說著猛地從腰間拔出一把噴子(黑話,手槍),「再吵吵老子崩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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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群人看了看,哈哈大笑起來,笑得二壩頭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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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啦,十幾號人都從腰間拔出手槍,一同對準了二壩頭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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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壩頭頓時傻了,這不是什麼趕屍隊啊,怎麼都帶著槍?他後悔沒聽祖爺的話,祖爺讓他吹迷魂散,然後偷了煙土或大洋就走。他卻因為天性喜歡扎飛,看到這「死屍」就興奮,擅自做主偷偷開了門鎖,進了屋子耍戲這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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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在門外的大壩頭一聽裡面的聲兒不對,趕忙對著身後一揮手,隨行的小腳們都隱藏起來。大壩頭心下大罵:你個二狗子!老子不讓你這麼弄,你非這麼弄,現在怎麼脫身?怎麼向祖爺交代?你這個傻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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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門吱的一聲打開了,十幾個「死屍」押著二壩頭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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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叢中,一個小腳低聲說:「大爺,上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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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壩頭怒目而視:「上個毛啊!你沒看到他們都拿著槍嗎?就我們幾個能拿下他們嗎?這些不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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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怎麼辦?」一個小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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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趕緊回去向祖爺報信,我在這兒守著。」大壩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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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小腳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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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正等得焦急,見小腳火急火燎地跑回來,馬上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祖爺,不好了,不好了!」小腳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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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完小腳的匯報,祖爺氣得直拍桌子:「這個混蛋!又擅作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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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趴在地上五花大綁的樊一飛拼命地掙扎,示意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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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看了看他,吩咐小腳把他嘴裡的絛子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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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一飛深深喘了一口氣,說:「你們是不是劫了趕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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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看了看他,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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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失手了?」樊一飛接著說,「我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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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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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有個要求,我幫你們擺平這件事,你們留我一條命,讓我走。」樊一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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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思忖片刻,點點頭:「好!你先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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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還不快給我鬆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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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看了看他:「給他鬆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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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腳為樊一飛解開了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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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太魯莽了,剛才趕屍隊來時,我就要告訴你們,結果沒等我說話就把我的嘴給塞了。我跟你們說,這不是普通的趕屍隊伍,這都是梅花公館和警察隊的人!」樊一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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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花公館?警察隊?」祖爺聽出了一絲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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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梅花公館是剛在濟南成立的日本特務組織,專門負責控制魯豫之地『會道門』,安清幫、神武教和各種黑幫、神棍都在它的控制之下。警察隊說白了就是由漢奸組成的維護日軍統治的漢奸團體,鄉親們組成的『維持會』也歸警察隊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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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多人做漢奸?」祖爺問,「有什麼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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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一飛瞥了一眼祖爺,不屑地說:「有什麼好處?你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啊!有飯吃啊,餓不死啊。還想要什麼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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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百姓都不愛國嗎?」祖爺心中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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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啊,愛國也得吃飯啊!你知道我們村里餓死多少人嗎?一天就抬出去十六個。加入『維持會』至少有飯吃,日本人發糧食,小孩去了還給糖吃。現在我們那裡基本都是靠漢奸來管理,一個縣總共才幾個日本人,剩下的全是偽軍和漢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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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不說話了,心情跌落到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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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祖爺突然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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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我就生活在日占區啊。你們還想不想救你的兄弟了?」樊一飛轉移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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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救?」祖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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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甭管怎麼救,我保證讓你的人順利脫險,然後我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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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冷冷地看著他:「好,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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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有一點,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就看你那位兄弟嘴嚴不嚴了!」樊一飛補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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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意思?」祖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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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個被抓的兄弟,只要在我們趕到之前沒透露你們是土匪的真實身份,就有救,如果透露了,就完了。」樊一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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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這一刻,樊一飛仍然認為祖爺這幫人是盤踞山間的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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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我的兄弟嘴很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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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你隨我去,只要一切聽我安排……」樊一飛悄悄對祖爺說著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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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能聽你的?」聽完後,祖爺疑惑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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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還想不想救你兄弟了?」樊一飛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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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笑了笑:「好!就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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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回身將三壩頭和四壩頭招來,在他們耳邊密語了一通。隨後帶上小六子,跟樊一飛一同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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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天蒙蒙亮了,三人一路飛奔,來到趕屍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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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一飛站在門前,高叫一聲:「併肩子,念短吧!火窯外可有鷹爪孫蹚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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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暗自揣摩這黑話,翻譯成白話就是:兄弟們別說話,房外有大人物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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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趕屍匠聽到這聲音,張望一番走了出來,一看是樊一飛,忙說:「你怎麼又回來了?」再往後面看,還站著另外一個人,嚇得倒退一步,「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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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吾,開山立櫃鷹爪孫!」樊一飛這句話的意思是說:這是當地的開山鼻祖,是個老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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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子上的朋友,進門說吧。」樊一飛又是一句黑話,示意他們進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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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趕屍匠相互看了看,大聲說:「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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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屋落座後,樊一飛笑著說:「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得一家人了,這位就是附近幾個山頭的挑梁人——洪霸天,江湖人稱洪老虎的洪五爺。」邊說邊指了指祖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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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抱拳:「各位,老朽教導無方,下面的一個蹄子不守規矩,打擾了兩位爺,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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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兩人趕忙回禮:「洪五爺威震湘鄂,今日得見,我等有幸,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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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一飛笑著說:「都是一家人。我們這些靠趕屍走江湖的也是借洪五爺的地面走一走,有得罪之處還請五爺高抬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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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裡,哪裡,是我手下的人不守規矩。如果各位爺財物有失,我加倍賠償!」祖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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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沒有!」一個趕屍匠忙說,「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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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屋裡走出一個「殭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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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人。」趕屍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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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那「殭屍」挑著血紅的嘴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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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放人!」那趕屍匠突然加重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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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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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壩頭被幾個「殭屍」推搡著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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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二壩頭見了祖爺驚訝地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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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二壩頭馬上心領神會,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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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趕屍匠接著說:「洪五爺,你的人你帶走,我們借地面打打尖兒,天黑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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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點點頭說:「不擾百姓,不欺婦女,各位就可自由活動,否則,我洪老虎可不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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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趕屍匠也點點頭:「洪五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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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為二壩頭鬆了綁,兩人眼神稍稍交流片刻,二壩頭便領悟了祖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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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驀地,祖爺長袖一甩,一顆飛釘打出,直奔其中一個「殭屍」的腦袋。那傢伙毫無防備,鐵釘直入頭骨,嘣的一聲,腦袋連同身子都被釘在了柱子上,「殭屍」這回真的變成了死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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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壩頭快速轉身,反手抓住一個「殭屍」的脖子。那傢伙拼命掙扎,二壩頭提起膝蓋猛地頂了一下那人的襠部,噗的一聲,睪丸就像雞蛋一樣碎了,二壩頭手上加力,咯吱一聲,那小子脖子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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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小六子雙手齊發鏢,正中後面兩個「殭屍」的眼睛,鐵釘刺透眼球插入腦子裡,兩個「殭屍」瞬間癱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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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兩個趕屍匠見狀慌忙從腰中拔槍,祖爺眼疾手快,又是兩顆飛釘打出,那兩人的手被打穿了,槍掉在了地上。隨即祖爺和二壩頭撿起槍,將槍口對準了那兩個趕屍匠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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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屋裡的十幾個「殭屍」聽到聲響,都躥了出來,個個都拔出槍,對準了祖爺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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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他們把槍放下!」祖爺用槍逼著一個趕屍匠說,「讓他們放下!」聲音大得要把整個客棧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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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趕屍匠拖著血手,緊張地說:「放下,把槍都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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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群人相互看了看,其中一個說:「放了,我們都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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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操你媽的,放下!」那趕屍匠急了,「這是洪五爺!最講江湖義氣!不會傷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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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一飛都看傻了,哆哆嗦嗦對祖爺說:「你這是幹什麼?我……我……我不管了,沒我的事……我……我走了!」說完,腳尖點地,一縱身奪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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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壩頭、三壩頭等人在外面恭候多時了,樊一飛一個墊步還沒站穩,就被隱藏在門後的大壩頭衝上來一拳打在了太陽穴上,樊一飛白眼一翻,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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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即,外面的十幾個兄弟隨大壩頭沖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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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槍!放下槍!」大壩頭舉著噴子,後面的兄弟拿著明晃晃的片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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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群「殭屍」一看這陣勢,不知道外面還有多少人,心想今天算是捅了土匪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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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殭屍」們把手槍都扔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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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祖爺捕獲的第一批成規模的軍火。以前,在堂口,祖爺不願意讓兄弟們碰軍火,一是不好管理,二是怕惹出事端,所以堂口只有幾把槍做防身之用。如今兵荒馬亂、顛沛流離,祖爺早就感到必須把兄弟們武裝起來,否則在不熟悉的地面一旦遇到土匪、黑幫、流賊甚至國民黨的潰軍,都不好打發。這下好了,一下子繳了十幾把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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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一槍不發,就繳了這個趕屍隊的槍,這是祖爺出門前設計的對策。他告訴三壩頭等人悄悄尾隨,然後找到大壩頭,裡應外合,一舉摧毀這個趕屍隊,不到萬不得已不得開槍,以免驚動附近的真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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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還不知道,他繳的不僅僅是十幾把槍,這群偽裝成趕屍隊的人,偷運的既不是煙土也不是大洋,那身後的背簍里裝的是日本人沉甸甸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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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28年,由中國教育會副會長伍光建翻譯的《拿破崙論》在中國出版了,這是中國大眾首次以小說傳記的形式接觸這位歐洲陸戰之神。關於拿破崙,日本人比中國人研究得早,早在明治維新時期,日本軍方就開始廣泛搜集拿破崙的資料和其經典戰事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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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軍方驚訝地發現,拿破崙之所以能夠百戰百勝、所向披靡,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很注重細節。拿破崙能清楚地記住歐洲上千條河流的位置、寬度、流向、水流量,能夠準確說出上百個山頭的高度、寬度、風向以及每座山有多少條峽谷和峽谷的跨度、深度,甚至連一塊牧場上哪裡有個土丘,哪裡有個小坑,小坑中能埋伏几個兵這樣的細節都把握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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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每遇戰事,他都能用兵如神。連他的敵人都願意加入他的隊伍幫他打仗,這使得他縱橫歐洲大陸十餘年,無人能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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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富軍國主義思想的日本人就非常崇拜這種戰神。全面侵華前,日本特務機構早就著手繪製中國地圖了。日本人繪製的中國地圖,比中國人自己繪製的不知要精細多少倍。「九一八」事變前,一位在東北教書的老先生偶然間得到一張日本繪製的中國地圖,看後第二天就動員全家老小舉家南遷了。一個國家能將別的國家的地圖如此精密地繪製出來,那必然是有大的企圖。作為教書先生,他無力救國,只能保全家老小免受戰火之亂。

  \n\n

  全面侵華戰爭爆發後,日本軍方更是注重作戰地圖的修訂工作,哪裡的河流改道了,哪裡的山林被毀了,只要地面稍有變動,就會迅速做出相應的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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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實說吧。」祖爺冷冷地對樊一飛說,其實他早就發現樊一飛這小子不對勁,似乎隱藏了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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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甦醒過來的樊一飛無奈地嘆了嘆氣:「好吧,我和那群趕屍的人是一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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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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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不是什麼趕屍的,我們扮作趕屍隊伍,為的是依照日本人的航拍圖畫出真正的地圖。如果明目張胆地在國統區走來走去,容易暴露,即便不被國軍發現,也會引起土匪的懷疑。扮作趕屍隊就沒事了,我們每翻越一個山頭,每走過一個村莊,就把各個地方的地勢和坐標精確地記錄下來,然後將這些草圖拿回去供日方繪製作戰地圖。湖南、湖北的交界地像我們這樣的趕屍隊伍有五個,日本人看我輕功好,讓我負責傳遞圖紙,剛才被你搜到的圖紙就是這五支隊伍近一個月的成果。要不是我手癢,忍不住偷你們的東西,此刻我早到武漢了。」樊一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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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國各地都有你們這種隊伍?」祖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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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河南、安徽、江蘇更多。日本人對地圖要求非常嚴格,作戰地圖一定要求是最新的。前段時間老蔣炸毀了黃河,導致黃河改道,分成兩股洪流,跨河南、安徽、江蘇三境,直衝淮河,造成了80公里寬、400公里長的泛濫區,這些地方的地貌被洪水沖得面目全非,村不像村,縣不像縣,丘不成丘,林不成林……但這也打亂了日本人快速進攻武漢、征服兩湖的計劃!日軍拿下山東後,下一步計劃就是向中華腹地進犯,要想深入兩湖作戰,日本人就繞不過河南、安徽、江蘇等地,也就繞不過這些泛濫區,甚至更要格外注意和利用這些泛濫區。而打仗靠什麼?就靠作戰地圖!如今這縱橫三萬多平方公里的地貌完全發生了變化,假如你是日本人,是不是也要重新繪製作戰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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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思忖片刻,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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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部要求繪圖者分毫不差!作戰地圖既有普通地圖的精確坐標,又有用兵退兵的標示,可以充分暴露一方的作戰意圖!而繪製作戰地圖靠什麼?一靠老的舊的軍用地圖,二靠飛機在空中拍的航拍圖。而航拍圖會比舊地圖更精準,可以更真實、更及時地反映某個區域的地形地貌。但航拍圖只是照片,要想真正實用,必須轉換成具有準確坐標的地圖,所以,我們這些人就派上用場了。每個山頭有多高,每座山有多少條山路,山路有多寬,每座峰都多少個山洞,每個山洞能埋伏几個兵,這些都要細細標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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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越聽心越冷,鬼子為了侵華真是煞費心機啊!我們輸的不光是武器和裝備,更多的是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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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個趕屍隊裡都有一個日本特務,你們抓到的那兩個趕屍匠,那個負責打喪鼓的就是日本特務!」樊一飛補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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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祖爺眼睛一亮,「馬上把那人給我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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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大壩頭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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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了。」樊一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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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祖爺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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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負責看守那群人的二壩頭風風火火地跑進來,低聲說:「祖爺,不好了,一個小子把自己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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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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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自己撞死了,使的勁兒很大,撞在牆上了,腦漿子都出來了。」二壩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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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人寧死不會投降,只要被逮著,就會找機會弄死自己。」樊一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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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不禁感慨:難怪都說鬼子厲害,一個小兵都這麼不怕死,換作我的兄弟,如果被日本人俘獲,他們也許不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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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裡,祖爺舉棋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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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殺不殺?」大壩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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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條性命,雖說做了漢奸,但畢竟都是中國人,祖爺從沒一次殺過這麼多人。寒風吹進衣領,祖爺不知怎麼了,那一刻竟想到了黃法蓉,他想聽聽她的看法,忍不住脫口而出:「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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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什麼?發配?」大壩頭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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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看了他一眼,意識到自己失態了,硬生生地將後半句咽了下去,在屋中徘徊了許久,最後一聲長嘆:「下手要快,不要讓他們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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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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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留下了樊一飛,讓他親眼看著那些人被砍頭,刀光過處,腦袋骨碌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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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一飛嚇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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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我為什麼留下你嗎?」祖爺問樊一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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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不知道。」樊一飛哆哆嗦嗦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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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我覺得你還是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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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一飛聽後,眼睛一熱,眼淚滴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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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祖爺召集堂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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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提議堂口改制。」祖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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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相互看了看:「請祖爺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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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師爺臨終前留下堂口暫設五個壩頭的口諭,他說『五』為忠義之數,寄望堂口兄弟忠肝義膽、共渡難關。如今堂口幾經生死,各位兄弟久經考驗,忠肝義膽盡顯無餘。而今我們流離在外,陌生的地面,風險層出不窮,不利於堂口的安全,更不利於做局。因此我意欲擴充壩頭規模,設立第六個壩頭的職位,此壩頭統領一干兄弟,專門負責做局踩點和整個堂口的安全事務。大家想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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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壩頭和小腳們仔細聽著,覺得祖爺深謀遠慮,說得頗具道理,於是異口同聲地說:「祖爺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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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壩頭的位置不同尋常,擔當此任者必須武功高強,你們看誰來擔當此任較好?」祖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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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六子!」三壩頭首先領悟了祖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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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對!小六子!」眾人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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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領小六子擊敗趕屍隊伍,是祖爺對小六子的最後一次考驗,他的領悟力、反應力都讓祖爺打了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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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在一片歡呼聲中,17歲的小六子變成了六爺。比他大一歲的樊一飛被安排在他的手下。樊一飛終於明白祖爺這群人是幹什麼的,突然有了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一直給祖爺磕頭,發誓追隨祖爺替天行道、劫富濟貧,效忠祖爺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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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開始時,樊一飛有些不服,尤其是那天晚上的屋頂追逐,樊一飛一直認為是自己沒吃飽飯又連續跋涉才輸給了小六子。後來小六子找了個機會,兩人在樹林中又比試了一番,這是祖爺安排的,目的是讓樊一飛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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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中兩棵參天大樹上,各懸掛一盞燈籠,誰先爬到樹頂摘下燈籠,誰為勝。那大樹足有二十多米高,直衝雲霄,看著都眼暈。祖爺一聲令下,兩人一個助跑,猴子一樣躥上大樹,手腳加力噌噌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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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六子摘到燈籠時,樊一飛離燈籠還有一臂之遙。此時令人震驚的場面出現了:小六子竟然嘴裡叼著燈籠,奮力一躍,從自己的大樹上飛一般躍到六米之外的另一棵大樹上,摘下另一盞燈籠,而後幾個倒掛,飄然而下。大家都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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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一飛從樹上下來後,什麼也沒說,撲通給小六子跪下了:「六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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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會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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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祖爺整改堂口,暫時風平浪靜之際,卻想不到更大的災難已慢慢逼近。那些航拍圖和地圖遠沒有樊一飛想的那樣簡單……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4\"> 日本人炮轟太上老君廟</h3>\n\n

  山東梅花公館裡,兒玉譽士夫一臉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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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發炮彈都沒有炸響?」兒玉譽士夫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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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個特務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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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意思是太上老君顯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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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特務不敢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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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僅兒玉譽士夫不敢相信,就連全體中國人也不敢相信這件事。1938年6月,日軍攻打鹿邑縣城。深諳風水之道的日本宮教機構給軍方提供情報,鹿邑縣有中國道教始祖老子的祠廟,只要炸毀老子廟,中華文化的根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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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廟也叫老君廟,傳說老子得道升天后,位列仙班,即上天的太上老君。後人在他升天的地方建起廟祠,以表紀念,升天的那塊台子命名為「老君台」。老君台自下而上共三十三層,暗合老子升入三十三層青天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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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兒玉譽士夫還得到一個可靠情報,距離老君台不遠處有中國軍隊的軍火庫,如果轟炸老君台時能將軍火庫引燃,那麼鹿邑縣就可以炸個稀巴爛,皇軍就可以長驅直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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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歹毒的日本特務將這個情報迅速報告給日本軍部。軍部下令:炮轟老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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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8年,農曆五月初四,日軍抬出迫擊炮,一個叫梅川太郎的日本士兵負責發射炮彈。望著巍峨高聳的老君台,梅川太郎心裡一陣打鼓,一種莫名的恐懼和敬畏湧上心頭,他哆哆嗦嗦地將炮彈投入炮筒。「砰」的一聲,炮彈催了出去,鬼子們靜靜等待著,萬籟俱寂。過了好一陣子,也沒聽見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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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情況?」梅川太郎像受傷的貓一樣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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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剛才到底放沒放炮彈啊?」周圍的人也開始懷疑這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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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了啊。」梅川太郎一陣犯蒙,說著又拿起一發炮彈,塞進炮筒。「砰」的一聲,炮彈又飛了出去,在天空中劃了一道弧,落在老君台上。眾鬼子正等著炸響歡呼,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炮彈又沒炸響,而是順著階梯嘰里咕嚕地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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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做夢吧!」梅川太郎看看周圍的人,又看看老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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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來!」一個鬼子頭頭一腳踹開梅川太郎,一連往迫擊炮里塞了11發炮彈。炮彈一顆顆飛出,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現了:所有的炮彈都變成了啞彈,無一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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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場的日軍全都嚇傻了,再也不敢打出炮彈。後來,老百姓紛紛傳言,那13發炮彈被老君廟門前的石牛給吃了。(時至今日,那些沒有炸響的炮彈還被陳列在鹿邑的老君廟裡,作為日軍侵華的有力罪證,更見證了中華文明久經浩劫、生生不息。1980年,當年受命發炮的梅川太郎回到了鹿邑這塊神奇的土地,多次向老君台低下罪惡的頭顱。此後的幾年裡,梅川太郎成為鹿邑縣的常客,時不時來為老子上幾炷香,叩幾個頭,以示懺悔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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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玉譽士夫正為這事煩惱,一個特務進來報告:「湖南的趕屍隊被人端了,圖紙也損失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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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玉譽士夫氣得張牙舞爪:「什麼人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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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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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玉譽士夫心中憤憤,進而聯想到武漢做局時那些「天人」被活活燒死,不禁又想到了「江相派」,再聯想到那些圖紙中隱藏的巨大陰謀,不禁渾身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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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田君!」兒玉譽士夫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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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個名為野田嘉一的特務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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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之內,找出『江相派』的蹤跡,否則,你就不用再回大日本帝國了。」說著,兒玉譽士夫將一把剖腹用的軍刀交給了野田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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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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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田回到住處,仔細梳理著近期全國「會道門」頭子遞來的情報,看了半天絲毫理不出頭緒,氣得一抬手掀翻了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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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田美子死後,野田接替了她的位置,負責統領中國所有「會道門」的漢奸。舟山事變以來,膠東「玉尺道」的鄭半仙、北平「天聖道」的劉瞎子、天津「瑤池道」的龍玉鳳、滿洲「紫霞堂」的丁紫霞、上海「梅花會」的梅玄子、保定「皇極道」的裴景龍都把命留在了舟山。這使得日本人操縱下的「會道門」集團元氣大傷,其他「會道門」登島的成員也都損失過半,唯獨「江相派」的人全跑了,這也成了兒玉譽士夫推斷此局是「江相派」所為的有力證據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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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兒玉譽士夫卻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操縱「會道門」使其成為日軍侵華的有力工具之一是兒玉譽士夫在軍方的得意之筆,頗受軍部和天皇的讚譽,但這次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對上只好說這是建設「日中友好易學交流院」時對舟山地理、潮汐和島上的毒蛇分布情況考察不周所致。但在心底,他對「江相派」早已恨得咬牙切齒,尤其是對祖爺,恨不得把祖爺剝皮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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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田深知自己這位上司的心狠手辣,如果這次完不成任務,自己恐怕真的要進靖國神社了。正在焦頭爛額之際,一個特務來報,說滿洲「順天教」的蔣天承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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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老狐狸上次在易學論辯賽中被祖爺罵得哮喘病突發,差點死過去,後來又被毒蛇追得險些尿褲子,他發誓:此仇不報,枉為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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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君,」蔣天承進來後堆著笑臉說,「我有一計,可將『江相派』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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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說。」野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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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君……」蔣天承詭秘地一笑,細細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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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田聽後,哈哈大笑:「此計甚妙!如此事能成,蔣師爺就是大功一件,待大東亞和平共榮之際,蔣師爺就是滿洲國的第一護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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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天承呵呵一笑:「老朽已年過花甲,太公八十遇文王,我卻比他早了二十年遇到明君,此老朽之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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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即,蔣天承帶著幾個徒弟,從山東秘密出發,直奔上海。

  \n\n

  上海「天聖道」總舵里的左詠禪架著雙拐出門迎接。左掌門當日在舟山被毒蛇咬了左腿,要不是日本蠱師搶救及時,恐怕早就一命嗚呼了,為了阻止毒血逆行,不得已鋸斷了左腿,從此,左掌門只能坐著「弘法」了。他手下的金剛們也只好跟下面的幾百號「青衣」解釋說:「左掌門斷腿求法,以無形之身參大道無相之術,此聖人之舉也!掌門人已參透天地玄機,今後不再現身說法,而是坐禪入定,雲遊四海,廣交天上眾星宿,祈福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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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天承與左詠禪見面後,屏退左右護法,兩人獨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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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掌門,一向還好?」蔣天承看了看左詠禪的斷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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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詠禪感覺蔣天承這種幸災樂禍的問法讓人很不舒服,隨即冷冷地一笑:「比不上蔣師爺,背靠大樹好乘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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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天承抖了抖山羊鬍子,也樂了:「冤有頭,債有主,都怪那個『江相派』的祖爺。好好地跟著皇軍干,有吃有喝有名聲有地位,多好的事啊,非要搞得你死我活,豎子不足與謀啊!現如今皇軍已經占領三分之一的中國了,再打上個一年半載,蔣介石那點殘兵敗將打光了,中國就全是日本的了,到那時,你我都是護國功臣、宮教大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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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詠禪不屑地笑了笑:「別說那些看不到、摸不著的東西了,蔣師爺此次光臨寒舍,有何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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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天承點點頭道:「野田君的手諭,你看看。」說著,將一封密信遞給左詠禪。

  \n\n

  左詠禪疑惑地接過來,慢慢打開,看完後,神色凝重,隨即仰天大笑:「哈哈哈哈,野田君果真有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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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左詠禪得意忘形的樣子,蔣天承暗自偷樂:你個傻屌,這是老子出的主意。但老子不能告訴你,否則你這個瘸子就更加嫉妒老子了!大成者,成大事,等著吧,看老子如何成為滿洲國第一護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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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兒,蔣天承說:「左掌門,此事少了您可做不成。當年江淮地區三分天下時,那祖爺手下的四壩頭齊春福曾經被左掌門賄賂之後當刀使,現在這個鬼死了,但陰魂不散,左掌門大顯身手的時候來了!」

  \n\n

  左詠禪呵呵一笑:「齊春福也算是聰明之人,當初為了殺祖爺,他叛變投靠了梅玄子,又利用我和梅玄子之間的矛盾,向我透露一些真真假假的信息,騙取我的銀子。這種不忠不義的人,死不足惜,所以待我弄清這裡里外外的關係後,就向『江相派』透露了他的消息,那祖爺才以此為線索,順藤摸瓜,斬了這廝。不過這廝當年給我做線人時,好像沒透露過祖爺個人方面的信息……」

  \n\n

  蔣天承冷冷地笑了一聲:「左掌門,野田君可是對你寄予厚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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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詠禪疲倦地打了個哈欠說:「待我仔細想想。蔣師爺一路辛苦,先歇息片刻,我們稍後再議。」

  \n\n

  說罷,宣來弟子,在弟子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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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左詠禪上下浮動的背影,蔣天承露出一絲陰險的笑容……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5\"> 《了凡四訓》</h3>\n\n

  這幾天,不知怎麼了,祖爺總是心神不寧,壩頭和小腳們都在策劃重出江湖的事,祖爺卻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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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個國共分踞、土匪橫生、鬼子覬覦的湘鄂交界處打出「江淮第一算命大師」的名號會招來什麼樣的後果,祖爺心裡沒底。九爺王亞樵死了,曾敬武投靠共產黨去了,江飛燕遠在廣西……祖爺滿心迷茫,又想起了黃法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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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黃法蓉在,她可以幫祖爺出謀劃策,無論對與錯,總能為祖爺寬心。她叛逆,她敢言,雖總惹得祖爺不高興,但她敢說真話,能讓祖爺對同一個問題換個角度去思考。祖爺此時就需要這種叛逆,可以給他的思維帶來撞擊的叛逆!可眼下這些壩頭,個個都對祖爺畢恭畢敬,祖爺說一是一,說二是二,沒一個敢頂撞祖爺的,祖爺感到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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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刻,祖爺又回到了當初家破人亡的感覺,一種莫名的孤寂感湧上心頭,孤苦伶仃,沒人能幫自己,只有靠自己支撐自己前行。他突然想起了他八歲時,母親請了一位道人為他算命,那道人給了他幾句斷語:「命犯天煞孤星,命獨,獨到可以肅殺一切,十里不長苗,八里不見草。終生無貴人相助,靠山山倒,靠河河干。命在梟雄,運在困龍,五十壽終,無子無嗣。六親宜遠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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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嚇得母親當時就流淚了,趕忙問:「大師可有破解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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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人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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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更加著急了:「如果命能算出來,卻不能解,聖人作易何用?」祖爺的母親是晚清舉人之女,自幼飽覽群書,對《易經》也多有涉獵,故而才有如此驚人的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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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是無數老百姓,乃至無數學易者在歷史的長河中不斷發出的詢問之聲:人到底有沒有命?命到底能不能算出來?算出來到底能不能改?如果不能改,當初聖人發明《易經》為了什麼?只是為了給後世子孫平添憂愁、預支煩惱嗎?

  \n\n

  那道人長嘆一聲,說:「破解之法,說有也有,說沒有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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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不明白:「大師此話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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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人反問:「夫人說的破解之法指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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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思考了一下,說:「比如風水調整,畫符念咒,改名字,認乾爹、認乾娘,或者交運、改運,抑或者請您作法,還有佩戴一些飾品,比如玉佩、佛珠、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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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人聽後仰天大笑,不置可否,隨即反問祖爺的母親:「夫人,我且問你,你認為這些方法管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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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但尋常百姓經常這樣做。」母親回答。

  \n\n

  道人點點頭,說:「趨吉避凶,是人類的天性,誰都想多活幾年,誰都想富貴,誰都想避開災禍,誰都想嫁個好人家、娶個好媳婦,誰都想子孫滿堂、兒女孝敬。可夫人放眼看看這個世界,每個人的命運始終是不一樣的,承認也罷,不承認也罷,人是有命的。所以,聖人作易,希望後人了解自己的命運。」

  \n\n

  「大師所言極是。」母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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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人接著說:「當人們了解了自己的命運後,就想改變命運,壞的想變好,好的想更好,這是人之常情,無可厚非。但改變的方法人們卻寄希望於那些旁門左道上,夫人仔細想想……」說到這兒,道人突然提高了嗓門,「如果畫符念咒、調整風水、換個名字等等這些手法就能使命運發生變化,那命運也就太好改變了!那些街頭的乞丐,我們給他們改個名字,換個地方讓他們住,他們能不能變成富翁?肯定不能!那些病入膏肓的人,我們為他們畫符施法、做道場,能不能使他們不死?絕對不能!該死還是照樣死!那些算命先生整天嚷著給這個起名改運、給那個催財延壽,如果他們真能做到,他們就不滿街跑著算命賺這些辛苦錢了,早就躲在一個地方,催一大筆財,然後活上幾百歲,美美地享受榮華富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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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聽得目瞪口呆,一時竟有一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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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人繼續大聲說:「夫人飽讀詩書,必知聖賢軼事。那秦始皇,籠絡天下術士,施盡所有法術,吃盡所有仙丹,都沒能延壽一天!那漢代京房,乃六爻之法的集大成者,算天算地算人算事無不精準,卻沒能讓自己逃脫一死!那三國的諸葛孔明,得天地造化之術,呼風喚雨,登峰造極,卻終究挽救不了那頹危的漢室!那宋代的邵康節,皇極經世貫古今,梅花易數傳天下,臨終前卻說自己不信命!那明代的劉伯溫,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明知自己將死卻無法逃脫,含恨含冤喝下胡惟庸的毒藥,如果他能解災,應該為自己解一解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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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的母親聽得驚心動魄,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湧上心頭,思忖片刻,不禁問:「這麼說,《易經》只能算出來,卻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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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人長嘆一聲,說:「當然可以解!只是世人大多捨本逐末,玷污了聖賢作易的初衷!夫人且看,這《易經》中的六十四卦,卦卦講的都是做人的道理,通過卦象和爻與爻的對應關係產生卦辭爻辭,通過十翼闡釋做人的哲理,說來說去,通篇就講了一個終極道理——『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細分而言,在『善』的前提下,又講了具體的做人方法和道理,比如六十四卦第一卦乾卦,它要求做人要『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告誡人們做人要像天那樣,自強自立、生生不息,不要自暴自棄,不要懈怠懶散;再看第二卦坤卦,它要求做人要『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做人要像大地一樣,有包容心,不要嫉妒,不要給人使壞,否則就會自食惡果;還有人們常說的物極必反、否極泰來,『否』和『泰』分別是六十四卦中的兩卦,它告誡人們當人生處在低谷時,不要灰心喪氣,不要喪失良知,不要喪心病狂,只要堅持善道,一切都會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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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的母親都聽醉了,感覺這位老先生說得好有道理!忽而又覺得不對,忙問:「大師,依您的見解,我們只有等待命運折磨的份兒,面對各種災難,只能逆來順受、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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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人搖搖頭說:「《易經》已經給我們答案了啊。這就是芸芸眾生的愚昧和短見,你看,我說了這么半天,夫人竟然沒有領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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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臉一紅:「請大師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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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善!行善!行善!」那道人連說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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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嚇了一跳:「哦,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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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人微微一笑:「說明白也明白,說不明白也不明白。我且送夫人一本書,夫人可仔細研讀,救子之方,盡在其中!」隨即從懷裡掏出一本舊得發黃的書,遞給了祖爺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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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接過一看,是一本名叫《了凡四訓》的書。母親再抬頭時,那個道人已經不見了,她愣愣地回到屋裡,仔細研讀起來。後來,母親經常給祖爺講這書中的人物、書中的故事,這是一本改變命運的寶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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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中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嘉靖十二年在嘉善縣魏塘鎮出生了一個叫袁了凡的人,後來他成了明朝重要的思想家,更是與命運抗爭,靠行善改變命運的一代大師。他的一生徹徹底底詮釋了《易經》之中「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的命運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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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凡先生年幼喪父,母親告誡他不要考什麼功名了,讓他改學醫,並告誡他學醫可以賺錢養活生命,也可以救濟別人,並且醫術學得精,可以成為名醫,這也是他父親以前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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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了凡先生就開始學醫了。後來,了凡先生在慈雲寺遇到了一位姓孔的術數大師,孔大師是宋代預測大師邵康節的傳人。孔大師為了凡先生推命,告訴他不應該學醫,應該去考功名,肯定能考上,並且將每次考試的名次都算出來了,而且還為他推算了仕途,告訴他何時升遷,何時當縣長,並算出了凡先生只能活到53歲,在那年八月十四日的丑時就應該壽終正寢,並且命中沒有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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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了凡先生去考試,果然如孔大師所言,每一條都應驗了。隨後的很多事情也都一一應驗。於是了凡先生失去了生活的鬥志,他覺得人的一生既然都是註定的,那麼胡思亂想都是沒有用的,不如隨波逐流、得過且過,反正該來的都要來,該死的時候還是死,命里沒有兒子就是沒有兒子,想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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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袁了凡在南京求學時,去棲霞山拜見了雲谷禪師,他悲觀地對禪師講述了命運對人的束縛,他說:「我的命被孔大師算定了,何時生,何時死,何時得意,何時失意,都有個定數,沒有辦法改變。就是要胡思亂想得到什麼好處,也是白想;所以就老實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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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谷禪師聽後開化他:「一個平常人,不能說沒有胡思亂想的那顆意識心;既然有這一顆一刻不停的妄心在,那就要被陰陽氣數束縛了;既被陰陽氣數束縛,怎麼可說沒有數呢?雖說數一定有,但是只有平常人,才會被數所束縛住。若是一個極善的人,數就拘他不住了。」意思是說,人都是受陰陽五行之氣制約的,但如果一個人能都做到極善,就能突破命運的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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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凡先生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麼:「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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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管去做!」雲谷禪師大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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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袁了凡先生先許下做三千件善事的大願。說做就做,每做一件善事就用筆記下來。他的妻子不會寫字,做完善事後就在老皇曆上畫一個圈。隨著善事的推進,了凡先生慢慢突破了命運的束縛,後來發生的事情開始與孔大師所算的結果不吻合了:孔大師算考第三名的,袁了凡卻考了第一名,孔大師算考不上舉人,袁了凡卻考上了舉人,命運的天平開始由袁了凡先生自己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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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件善事做完後,了凡先生又許了三千件。三千件再做完,先生又許下了一萬件。己巳年,先生夫婦倆竟生了一個兒子,先生高興地為自己的兒子取名「天啟」,後來了凡先生的兒子又中了進士。袁先生因為行善積福,也順利地闖過了53歲那個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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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年,袁先生將自己行善改變命運的經歷告訴自己的兒子:「孔先生算我的命,到53歲時,應該有災難。我雖然沒祈天求壽,53歲那年,我竟然一點病痛都沒有。現在已經69歲了,多活了16年啊。」

  \n\n

  了凡先生用自己的親身經歷,改變了命運,詮釋了《易經》「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的人生真諦,並著書立說,告誡世人不要被命運束縛手腳,要自強不息,要把握自己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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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本書被後人整理後定名為《了凡四訓》。了凡先生通過自己的親身經歷與身邊生動的素材,告訴世人命運可以通過努力改變。這部書蘊含著深厚的文化內涵和東方智慧,被譽為「東方第一勵志奇書」,問世以來深受推崇,流傳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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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香港中華道德學會讚美袁了凡以「改造命運的精神,創造自己的幸福以及社會、國家,乃至全人類的光明前途」,稱《了凡四訓》是「創造幸福的寶典」。了凡先生不僅在中國,而且在日本、韓國、美國、澳洲等地,也享有極高的聲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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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從幼時起,祖爺的母親就告訴他:「一定要做一個善人!」後來,祖爺加入「江相派」也是為了懲惡揚善,替天行道。可這麼多年下來,祖爺突然迷惑了,他不知自己做的是善事,還是惡事。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6\"> 祖爺的祖墳被挖</h3>\n\n

  「祖爺,不好了!不好了!」祖爺正惆悵間,二壩頭驚慌地跑進來,小六子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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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心下一驚:「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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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您看。」二壩頭將一份報紙交給祖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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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來的?」祖爺疑惑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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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子進城踩點時弄的。」二壩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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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低頭一看,腦袋轟的一聲,強忍著沒讓眼淚流下來,手裡緊緊攥著報紙,一股怒火湧上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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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二壩頭、小六子怯怯地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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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神色凝重,良久,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咬著牙說:「挖我的祖墳!這等陰險歹毒的手段都使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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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二壩頭在等待祖爺的決策,「殺回江淮?」

  \n\n

  祖爺不說話,眼裡都是悲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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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壩頭和小六子一齊跪倒在地:「我們誓死追隨祖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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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刨墳掘屍,大壞陰宅風水,自古此仇不共戴天!祖爺一家老小本就死得很慘,後來鄉親們幫忙將屍骨葬了,祖爺加入「江相派」後曾返回老家祭奠,每每想及一家慘死之狀祖爺都潸然淚下。如今左詠禪竟在江淮挖了祖爺的祖墳,還把屍骨刨出來鞭打焚燒,更是故意把消息做大,在報紙上揚言要讓祖爺這個妖孽斷子絕孫!

  \n\n

  江淮第一大師「鐵版先生」一下子變成了妖孽,這讓飽受恩澤的江淮老百姓非常震驚,報紙上左詠禪、蔣天承將祖爺炮製得罪惡累累、罄竹難書,人們似乎感覺「鐵版先生」真是一隻披著人皮的狼。與此同時,左詠禪「善心」大發,那時上海正在鬧霍亂,瘟疫瘋狂地傳播,有錢人搶救及時活過來了,沒錢的老百姓大批大批死去。閘北一天的死屍就能堆起一座小山,左詠禪親自做道場為老百姓祛災祈福,並免費發放湯藥救濟大家。麻木的老百姓瞬間就忘了祖爺,左大善人儼然成了親爹活菩薩。

  \n\n

  祖爺扶起二壩頭和小六子,讓他們先行退下,自己把屋門關了,拿著報紙,靜靜地思考:是誰透露了我的祖墳信息?入道十多年了,從沒有人起過我的底,怎麼突然就能這麼準確地找到我的祖墳?齊春福!只有他!這個叛變的老壩頭!挖我祖墳就是要激怒我,然後引我出來,這麼大的陣勢不是左詠禪之流能單獨操縱的,必是日本人在背後搗鬼想要逼我現身,我若此刻返回江淮,凶多吉少,兄弟們也會白白送命。忽而又想起一家老小屍骨散落,不禁心中萬分惆悵,眼淚止不住滑落。

  \n\n

  祖爺極力克制自己的悲痛、憤怒,慢慢梳理著,謀劃著名……夜半時分,終於有了應對策略,火速召集堂會!

  \n\n

  「祖爺,殺回江淮,切了左詠禪這廝?」大壩頭狠狠地說。

  \n\n

  祖爺搖搖頭,說:「既然要玩,就玩熱鬧點。剛起了點風浪,我們就坐不住了,這還了得?」

  \n\n

  「祖爺的意思是把水攪渾?」三壩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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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點點頭:「渾水好摸魚。」

  \n\n

  「還摸什麼魚啊,老太公老祖母的墳都被挖了,我這就和六子趕往上海,切了左詠禪那廝!」大壩頭惡狠狠地說。

  \n\n

  「左詠禪只是台前蹦躂的小丑,切他容易,關鍵是鬼子,我們在舟山島上壞了他們的大事,又在武漢燒死了他們的巫師,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祖爺說。

  \n\n

  「祖爺,也許事情沒這麼簡單。」剛當上六壩頭不久的小六子突然說,「祖爺且看,舟山事變已逾兩年,日軍忙於戰爭,根本沒有專門針對我們『江相派』的動作,這次突然在上海發難,是不是……是不是和我們劫了他們的趕屍隊有關?」

  \n\n

  「不至於吧,不就幾張草圖嗎?」五壩頭插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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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沉思片刻,突然吩咐:「把那些草圖再拿出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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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和壩頭們重新打量那些草圖,山川河流脈絡分明,縣市城郭錯落有致,看了許久,依然沒發現什麼特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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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嘬嘬嘴:「嗯,我們權且將計就計……鬼子要跟我們死磕,那我們就奉陪到底!我們這樣……」壩頭們仔細聽著,不停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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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大壩頭、六壩頭、樊一飛三人頂著月色奔往江淮;同時,二壩頭、三壩頭、五壩頭帶領兄弟們拿著剛繳獲的槍枝按照樊一飛提供的路線搜尋其他趕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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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過幾天,上海市開始出現大量傳單,傳單上說左詠禪當了漢奸,是日本人的走狗,他殺死了自己的師父——「天聖道」的前任掌門人張繼堯,又污衊祖爺聖賢,必遭天譴。老天故意讓他的腿瘸了就是先兆,而且上天的雷神震怒了,施放天雷把他家的祖墳也給轟開了!正所謂「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左詠禪本人月內必遭五雷轟頂,屆時五雷齊發,金木水火土一同襲來,老賊頭中火雷,發中起火;胸中木雷,臟腑破裂;背中金雷,肩胛爆碎;腹中水雷,開膛破肚;足中土雷,陷地五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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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詠禪看了這傳單後氣得鬍子都豎起來了:「好啊,好啊,我們就看看到底誰死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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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上雖這麼說,心裡也犯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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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左詠禪叫來一個護法,壓低聲音說,「馬上帶人去老家看看墳地是不是真被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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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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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護法領著幾個青衣連夜趕往安徽。

  \n\n

  幾天後,安徽黃山腳下,護法和青衣們來到左詠禪老家的墳地旁邊,一眼望去,墳地安靜整齊,野草中幾隻烏鴉跳來跳去,整個墳地沒有任何破壞的跡象。

  \n\n

  「哈哈哈哈!」護法大笑,「妖言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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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山坳中傳出一聲冷笑,「傻屌,你們中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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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那護法頓感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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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認得大爺不?」大壩頭在山坳中隱隱浮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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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媽的!老子正找你呢!你自己送上門來了!」那護法說著就要拔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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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砰砰幾聲槍響,六壩頭和樊一飛端著槍從護法身後衝過來:「別動!」幾個青衣中彈已死,護法的手臂也被打穿了,不停地淌血。

  \n\n

  大壩頭走了過來,用槍指著護法的腦袋說:「讓你死個明白!我們根本不知道左大掌門的祖墳在哪兒,就故意放了個假消息,祖爺料到那大傻屌看到消息後必然會派人查看祖墳。果不其然,你們當天就出來了,我們一路尾隨,謝謝大護法帶我們找到你家掌門人的祖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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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操你媽……」護法惱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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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等他罵完,大壩頭猛地扣動扳機,嘣的一聲,子彈射入護法腦袋,護法身子一挺倒下了,腦漿和鮮血汩汩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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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壩頭看了看六壩頭和樊一飛:「兄弟們,別愣著了,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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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拿出腰間纏的雷子,插進左詠禪的祖墳里,引線點火,轟的一聲,墳窩子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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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太公太祖母報仇!」小六子喊著跳進墳窩裡,一通亂踹亂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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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爺,慢著,慢著!先把金銀細軟拿出來!」樊一飛著急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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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子,小心別把頭骨弄壞!」大壩頭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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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人折騰了半個時辰,錢財盜光了,屍骨也糟蹋爛了。唯有一顆骷髏頭完整地保留下來,大壩頭用布裹了,又切下那護法的腦袋,血淋淋的,也用布裹了,將兩個圓球揣在腰間,三人返回上海。

  \n\n

  深夜,剛剛落成不久的上海博物館門前,三個黑影緊張地忙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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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子,弄好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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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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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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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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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行動!」大壩頭一聲令下。

  \n\n

  六壩頭和樊一飛腳下運力,一個助跑攀上博物館的高牆立柱,而後身體像壁虎一樣貼著牆面爬行,又一個空翻踏上館頂的鐘樓,將兩顆人頭分別懸掛於兩個樓角之上,又抖下掛起的幾丈長布,上書:大漢奸左詠禪已遭天譴,天雷轟墓父母頭顱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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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弄好後,三人悄然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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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之所以讓壩頭們選這個地方懸掛頭顱,是因為這裡的人流量最大。上海博物館建成後,首次展覽就有將近四萬五千人參觀。果然,第二天一早,熙熙攘攘的人群湧向博物館時,都愣住了,很快人群炸開了,報警的報警,尖叫的尖叫,更有前來參觀的滬報記者們拿起相機不停地拍照。

  \n\n

  此時,「天聖道」里的左詠禪剛吃完早飯,正琢磨著派去查看墳地的護法和青衣們怎麼還沒回來,忽然下人來報:「掌門,不好了,不好了!」

  \n\n

  這一嗓子震得左詠禪的心怦怦直跳:「什麼事這麼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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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的祖墳果真被雷給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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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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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間,警備司令部的人來了,手裡提著兩個圓咕隆咚的包裹:「左掌門,可認得這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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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裹打開,人頭和骷髏一同滾出,左詠禪一看,「啊呀!」慘叫一聲,捶胸頓足,「我上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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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做一堂之主,都是智商頗高之人,當左詠禪看到護法的頭顱滾出來時立馬就明白過來了,不用說,另一顆骷髏頭肯定是自己祖墳里的。

  \n\n

  「啊——」左詠禪又是一聲長嘆,「此仇不報,枉為世人!」心中大罵祖爺之陰險。

  \n\n

  大壩頭等人日夜兼程回到湖南,祖爺親自為三人接風洗塵。與此同時,二壩頭、三壩頭等人又剿滅了幾支日本人的趕屍隊,殺了幾十口人,繳了幾十把槍。堂口大大小小的兄弟人手一把盒子炮,「木子蓮」儼然已成了小規模的武裝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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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舉起酒杯,躊躇滿志:「兄弟們,辛苦!鬼子不會善罷甘休,後面還有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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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等誓死追隨祖爺!」兄弟們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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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杯!」祖爺和眾兄弟一飲而盡。

  \n\n

  突然,桌上的油燈火焰慢慢變小,突突幾下,滅了。眾人四下望了望,門窗都緊閉,沒有風吹進來。

  \n\n

  「江相派」的大忌:「燈花自滅」。桌上的油燈無緣無故滅了,是大凶之兆,要出什麼事?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祖爺。

  \n\n

  唯獨六壩頭鎮定自若:「滅了再點著唄,有啥了不起的!」

  \n\n

  祖爺心裡一陣發堵,但依然笑著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有兄弟幾十人,又得軍械相助,兄弟們肝膽相照,有何懼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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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呵呵!」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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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管家將燈火重新點燃,三壩頭站了起來,笑著說:「我等都是算命先生,一陰一陽之謂道,樂天知命故不憂,普通人害怕,我們不應該害怕,我們可以預測吉凶,今年太歲己卯,地支為木,我『木子蓮』堂口名字按五行劃分也屬木,木木相比,得太歲之助,乃大吉之相!」

  \n\n

  五壩頭點點頭道:「三哥說的有道理。」

  \n\n

  祖爺聽後大喜,雖是寬慰之話,但聽著舒服。黃法蓉走後,堂口有點真本事的壩頭也只有老三薛家仁和老五張崎嶺了。

  \n\n

  「哎呀,別說那些沒用的了!」二壩頭打斷了三壩頭的話,「祖爺,我們下一步如何安排?」

  \n\n

  祖爺點點頭:「按兵不動,靜觀其變,見招拆招,以逸待勞!」

  \n\n

  二壩頭沒文化,只聽明白了「按兵不動」這個詞,見其他人頻頻點頭,二壩頭也跟著點頭。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7\"> 古代的抽帖算命</h3>\n\n

  「兩湖地面的算命先生都喜歡搞哪一套?」祖爺突然話鋒一轉,「江相派」說到底還是算命騙錢的,殺人放火盜墓那不是行內活,等風聲過了,還得重操舊業,這個道理祖爺再明白不過了。

  \n\n

  「據我所知,各種算命術皆有涉獵,八字、六爻、面相、手相自不必說,還有一類專門搞抽帖算命的,更容易唬人。」三壩頭說。

  \n\n

  「抽帖?」祖爺不解。

  \n\n

  「嗯,抽帖算命來源於抽籤算命,只不過抽籤用的是竹籤,簽上只有文字,如『上上籤』等,下面再刻一段話來解釋這個簽,由於識字的人不多,所以抽籤算卦不容易一目了然,還需要專門的人解說;而抽帖算命就不一樣了,帖子以紅紙包裹,每個帖子有橋牌般大小,帖的正面畫著一幅畫,背面是解釋的語句,一般抽帖之人看到畫,是吉是凶就明白一二了。」三壩頭繼續解釋。

  \n\n

  「都有什麼畫?」二壩頭也來了興趣。

  \n\n

  「呵呵,我曾看過一個老算命先生的全部帖子,他是個瞎子,但只要你大概說一下帖子上畫的內容,他就能熟練背出後面的斷語,進而滔滔不絕地給你解釋。比如有一個帖子正面畫的是一個小人,想過河,卻過不去,鞋子掉到河裡弄濕了。二哥知道這是什麼含義嗎?」三壩頭問二壩頭。

  \n\n

  二壩頭撓撓腦袋:「應該不是好事,鞋子都濕了,是不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意思啊?」

  \n\n

  三壩頭搖頭說:「這是一則感情帖,帖中雲,紅鸞天喜逗真情,卻有大河路中橫,失足脫落神仙履,一場風月一場空。一般因感情之事問卜,就會抽到此帖,算命先生就會告訴你,這是凶兆,對方有二心或者有外遇了,需要解災方可轉危為安。」

  \n\n

  「哈哈哈哈!」二壩頭差點笑抽過去,「純扯淡!我問你,如果我不是問感情,我是問生意,假如抽到此帖,他會怎麼說?」

  \n\n

  「嗯,二哥問得好!」三壩頭晃晃腦袋,轉頭看了看面露微笑的祖爺,繼續說,「如果你不是問感情,而是其他事情,那麼他也會給你扯到感情上來,這就是圈內的詭辯之法了!這套口訣有一千多種解法,無論你問什麼都能給你扣上去,你信不?」

  \n\n

  二壩頭一歪腦袋:「不信!我現在就是生意人,我就抽到此帖了,你怎麼解釋?」

  \n\n

  「敢問先生做何生意?」三壩頭也進入角色了。

  \n\n

  「騾馬生意。」二壩頭回答。

  \n\n

  「這就對了……」三壩頭點點頭。

  \n\n

  「什麼啊就對了,對什麼了?」

  \n\n

  「我算先生不做騾馬生意,也做藥材生意,總之是『貴人馬』之相,動中求財。」三壩頭說。

  \n\n

  「行了,你別『隆』我了,我就問你這帖怎麼解?」二壩頭追問。

  \n\n

  「先生最近生意不太好,總是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對不對?」三壩頭接著問。

  \n\n

  「你廢話,生意好的人誰來算命?」二壩頭揭發三壩頭。

  \n\n

  「先生惹上桃花煞了!」三壩頭大聲說,「有女人讓你鬧心,對不對?」

  \n\n

  還沒等二壩頭接茬,三壩頭便解釋說:「一般到這個節骨眼兒上,對方只有兩種回答,一種是肯定回答,一種是否定回答。算命先生之所以張口就敢說生意人有桃花煞,那是因為他把准了人性之脈。大家想想,人都有七情六慾,別說走南闖北的生意人,就是普通窮苦百姓,一旦吃飽了還弄點蠅營狗苟的風流之事呢,張家的小子把李家的兒媳給幹了,劉家的姨太太勾引了自家的長工,姐夫把小姨子的手給摸了……這事太多了,何況生意人呢?整日奔波在外,旅途寂寞,不是下窯子『崩姑娘』,就是主顧之間相互勾搭,所以,算命先生一語道破天機,十之八九的人都會點頭,此時算命先生就會見縫插針,以紅鸞天喜桃花等算命術語進行解說,告誡對方如果處理不好感情糾葛,就會喪盡家業,最終人財兩空,啥也落不著。」

  \n\n

  「嗯。道理都是一樣的,人心,人性,只要抓住這一點,一切都好辦。」祖爺邊聽邊點頭。

  \n\n

  「那要是這個生意人死不承認有桃花煞呢?或者他真的沒有呢?」二壩頭補問了一句。

  \n\n

  「這個不難,如果真的沒有或者不承認,大師就會說反正你自己抽的帖子就是這樣,帖子上寫得明明白白,自古以來就是這樣解釋的,你若不信,我也沒有辦法。如此一來,算命先生就把責任轉嫁到帖子上去了,他只當是個解說者,帖子是問卜的人自己抽的,誰讓你自己就抽到了這張呢?前來求神問卜的人一般都很虔誠,認為自己抽到了肯定是天意,從沒有人想過這帖子是誰製作的,什麼時候製作的,更想不到每一張帖子的斷語算命先生都運用得爐火純青。人生算命,無非就這幾件事:財運、官運、美色、壽數,所以甭管抽到哪一張,算命先生都可侃侃而談,往人性的貪嗔痴上靠攏,百發百中,屢屢應驗!」三壩頭說。

  \n\n

  「高明!高明!」小六子都聽上癮了,不停地讚嘆。

  \n\n

  「非也!」三壩頭看了六壩頭一眼,「六弟有所不知,這還不算高明,還有更牛逼的!」

  \n\n

  「說說。」小六子笑著問。

  \n\n

  三壩頭看了看祖爺,說:「祖爺,要不要給大家普及一下『江湖十大門』的知識?」

  \n\n

  祖爺笑了笑說:「江湖十大門:風、馬、燕、雀、瓷、金、評、皮、彩、掛,我們『江相派』屬於金門,但我們的水平遠遠高於金門的凡夫俗子。早年張師爺仙逝前,常常給我提及十大門的故事,讓我看透人間險惡、江湖水深。我之所以不讓大家涉足江湖十大門,也不願意提及這些事情,是怕大家誤入歧途,忘了自己要替天行道的使命。而今我們流離在外,戰亂不斷,生死難卜,大家聽聽這些知識也無妨,一來提高警惕,免得被人做了局中局,二來將來戰爭結束,各位成家立業,講給後人聽,免得他們上當受騙。」

  \n\n

  「好嘞!」三壩頭一看祖爺點頭應允了,立馬來了精神,挽胳膊,擼袖子,甩開腮幫子,打開後槽牙,滔滔不絕地講起來。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8\"> 江湖十大騙</h3>\n\n

  風、馬、燕、雀、瓷、金、評、皮、彩、掛,乃江湖十大騙,指十大騙術,更指十種行騙的人或團伙。

  \n\n

  風,也稱作「蜂」,看這個字就知道是團伙作案,像蜜蜂一樣,蜂擁而至,倏忽即散,來得快,走得快。試舉一例。

  \n\n

  晚清時候,官場腐敗,好多犯了事兒的官員都會上下打點,花費巨資,以求消災。有一個山西的巡撫因為吃私貪污被舉報了,全家急得團團轉。正在籌備銀子運作,忽然發現本城來了一群陌生人,秘密在客棧住下了,這些人都衣著不凡,說話一口北京腔。巡撫一看就明白了:「這是京城督察院的人!是來調查我的!這路數,咱懂。」

  \n\n

  第二天巡撫就派人去客棧送信,請求拜會。

  \n\n

  被派去的人進入客棧後,送信的同時也在查看那些人的情況。那群人故意顯示出警覺的神情,說有要事在身,不便見客。

  \n\n

  送信的人吃了閉門羹,然後趕忙跑回去匯報。巡撫一聽心中有數了,第二天備了二十萬兩銀票又讓人送去了。

  \n\n

  那人將二十萬兩萬銀票送進去後,領回來一條「三尺白綾」。

  \n\n

  巡撫一看,大驚失色:「這是上面的意思——自縊而死。」

  \n\n

  巡撫挖空心思,東拼西湊,又湊了二十萬兩,天還沒亮,就派人送進去。這次那人領回來一串頂戴花翎,外加一串平安扣。

  \n\n

  巡撫一看,放心了,腦袋保住了:「摘去頂戴花翎,削為平民。」但自己花了四十萬兩銀子,不能就這麼成平民了吧,再活動活動,把家裡的貓眼翡翠玉鐲玉佩都拿出來疏通,哪怕弄個縣令噹噹呢,時間一長,散去的錢財又回來了。

  \n\n

  那群人收到這些東西後,知道這個巡撫已經把全部家當都拿出來了,很快消失了。

  \n\n

  巡撫還在等消息,很快等來了真正的督察院的人。巡撫一看負責監察的人都登門了,那事情自然有解了,忙堆著笑臉迎接:「不知年兄駕到,有失遠迎!」

  \n\n

  督察院的人覺得此巡撫不可思議,死到臨頭了還這麼高興,心理素質不一般,是個老狐狸。

  \n\n

  「巡撫大人自己說說吧!」督察院的人想讓巡撫自己坦白。

  \n\n

  巡撫一聽,喜上眉梢,以為是讓自己挑個官職呢:「年兄啊,五品知州足矣!實在不行,我就回老家做個知縣。」

  \n\n

  督察院的人一愣:「你說什麼呢?」

  \n\n

  「年兄的意思是?」

  \n\n

  「此人頭腦混亂不清,押至京畿再審!」督察官一聲令下,清兵上來就把巡撫綁了。

  \n\n

  巡撫此刻自覺恍然大悟,大呼:「黑吃黑,你夠狠!收了我四十萬兩銀票翻臉不認人了!」

  \n\n

  督察官鼻子差點被氣歪了:「你這廝還敢血口噴人,給我打!」

  \n\n

  此時,那群騙子早已走遠,後來在全國通緝好久,也沒有捉到這群人。這就是「風」,倏忽即來,倏忽即散。

  \n\n

  三壩頭講完這個故事,眾人早已樂得肚子疼,就連一直鬱鬱寡歡的四壩頭張自沾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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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壩頭喝了一口茶,接著講「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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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就是單槍匹馬,一個人行騙,和「風」那種團伙行騙對應。這種人不是扮作道人就是扮作僧人,給人一種世外高人的感覺。晚清錢塘曾經出過這樣一個案例:有一個姓張的大戶,為人樂善好施,人稱張大善人。有一天張大善人門前來了一個和尚打扮的人,舉聲高叫:「給我一百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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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大善人開門一看:「你誰啊?憑什麼就給你一百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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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給我就不走了!」說著坐在了張大善人的門前。當時寒冬臘月天,寒風凜冽,大雪狂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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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大善人說:「高僧有話進來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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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那和尚盤膝而坐,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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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連三天三夜,紋絲不動,水米不進。人們都認為這和尚凍死了,走近一看,只見他氣息均勻,滿面紅光,大家都驚道:「真正的高僧啊!一般人不凍死也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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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大善人還是不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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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和尚睜開眼睛,對張大善人說:「你信不信我用如來神掌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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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家人慈悲為懷,高僧不會拍死我。」張大善人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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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尚瞥了張大善人一眼:「讓你見識見識!」說罷,雙手合十,而後猛地一搓,他的雙手馬上被一團藍色火焰包裹,那和尚竟絲毫沒有疼痛之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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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的人嚇呆了:「神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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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大善人還是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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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尚最後沒招了,掏出一團繩子,拴在張大善人的門環上,而後點燃了,大喊:「我用三昧真火燒死你!」說完抬起屁股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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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們驚奇地發現,那繩子不停地燃燒,可就是燒不斷,不禁告誡張大善人:「這是個真神仙,你還是依了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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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大善人依舊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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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後的一個傍晚,那個和尚悄悄回來了,叩開了張大善人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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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識破的?」和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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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大善人笑道:「你要不施這些技法,沒準我會給你幾個錢,你這麼一弄,我倒想和你玩一玩。我張大善人不是愚善,如果是個人來了我都傻乎乎地給錢,那豈不是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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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和尚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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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沒餓死也沒凍死,別人不知怎麼回事,我卻發現了。你剛來我家門口時,脖子上戴了一圈羅漢珠,我數了數是三十六顆,三天後變成了三十顆,那珠子都是人參做成的,有驅寒保暖、抗病延壽之效,你每天吃兩顆,故而沒事。一般人都不會注意你脖子上的珠子數量,但我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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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和尚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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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如來神掌其實是在手上裹上了麵糊,又調和了黃磷,黃磷自燃,燒不到你的手;你那燃而不斷的繩子無非是先將繩子在鹽滷水裡浸泡過了,這個咱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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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和尚開懷大笑,「不打不相識,張大善人,看在鄙人如此煞費心機騙你的分上,沒功勞也有苦勞吧,你就賞兩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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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大善人微微一笑:「有這智商,做點什麼不好?」說著拿出一錠銀子,遞給他,「好好做點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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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尚拿著銀子仰天大笑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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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後,張大善人仔細思考:「唉,還是被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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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壩頭講到這兒,大壩頭笑著說:「這和尚比祖爺差遠了,都是道具做局,毫無智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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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笑著搖搖頭:「畢竟把錢弄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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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壩頭接著講「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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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又稱「顏」,指美色,取自「顏如玉」一說。「燕」就是指專門以美色做局行騙的人,不單指美女,也指美男子,女騙男,男騙女,只要色心起,就會上當。清末八旗子弟很多不務正業,有些貝勒爺無所事事,整日在八大胡同逛來逛去,喝花酒、睡妓院。此時女騙子就可以乘虛而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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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騙子有很高的修養和學識,懂琴棋書畫,會吟詩填詞,偶爾還可以縱論國家大事、狂侃世界格局,並時不時做出一種命運無奈不得已流落到煙花柳巷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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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勒爺就好這口兒:「姑娘為何長吁短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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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爺有所不知,小女本××地人氏,只因家道沒落,才流落至此,成了風塵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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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勒爺靈機一動:「我贖了你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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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豈敢,豈敢,小女乃卑微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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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自謙了,只是姑娘進不得我的正宅,我只能在京郊購置一房屋,姑娘只能做偏房。」貝勒爺謀劃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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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小女甘願給爺當牛做馬!」女騙子聲淚俱下地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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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起來!我這兒有五百兩銀票,拿去贖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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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姑娘接過銀票出了門一溜煙跑了出來,守候在外的丈夫趕忙幫她換衣化裝,兩人連夜逃出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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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天亮了,貝勒爺見姑娘還不回來,這時才發覺不對勁,卻為時已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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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二壩頭聽到這兒大笑不止,「傻屌,要是換了我,先用迷魂散把那女的撂倒,然後幹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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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笑了笑,說:「色字頭上一把刀,無論男女,只要被色字迷了心竅,早晚都會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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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教訓得是。」三壩頭繼續說,「我們接下來講『雀』,這是最工於心計的一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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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雀,也稱「缺」,就是缺口的意思,指官場上的位置,哪裡有個缺兒,就會有人走馬上任堵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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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大局要調動好多要素,聯繫好多人,做局者運籌帷幄,直到把局做成,才腰纏萬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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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局的人一般由以下幾種組成:美少婦,美不勝收,知書達禮,外表溫柔似水,內心毒辣至極;師爺,此人真實身份往往是美少婦的丈夫,或者姘頭,總之兩人苟合默契,狼狽為奸;道具師傅,此人精於刻章,做官憑、官印;殺手,此職往往由師爺親自擔任,也有專門的殺手,但必須是美少婦和師爺的親近之人,一般是徒弟或者親生兒子;傻鳥,落魄書生,空有一腔報國之志,卻無報國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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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國初年,在川西就出現過這樣的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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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爺先搜集線索,看哪個地方的縣長又要挪窩了,一旦有職位空缺出來,就意味著新的縣長要來補位了。那時買官賣官成風,有時一個人兼任七八個縣的縣長,新任舊任縣長來來去去,老百姓根本弄不清到底誰是縣長。而且那時縣長上任就憑一張委任狀,帶著師爺就可以辦公了,真的假的誰也弄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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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爺先打聽到哪裡的縣長要上任了,再搜集附近一些落魄書生的信息和地址,然後就開始做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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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任縣長走馬上任當天,師爺安排殺手埋伏在縣長上任的路上,埋好土雷伺機炸死縣長,然後拿著官憑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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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死縣長後就開始找事先盯上的落魄書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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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生在家正閒來無事,此時叩門聲起。書生開門,師爺上前道:「先生,我家夫人落難,可否在府上借宿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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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生一般都多情,再看後面少婦身段妖嬈,便心生憐憫:「先進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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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是做什麼的?緣何流落至此啊?」書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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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夫人垂淚進了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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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師爺開始說話,「先生且聽我說,我等此次前來是就任縣長一職的,我家老爺花了四萬兩銀子買了這縣長的位置。我是老爺的師爺,今天我陪老爺全家來上任,不料在山中遇到土匪,炸了老爺的轎子,老爺被炸死了,錢財被搶空了,如今只剩下夫人和她還未成年的兒子。」說著指了指白天殺死縣長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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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書生點點頭,同情心頓起,「實在是可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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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老爺走了,我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師爺垂淚,隨即問,「先生是做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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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生一聲長嘆:「我是大清朝最後一屆秀才,後來考舉人不中,再後來科舉取消,如今我已年過而立,一事無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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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師爺驚訝地說,「先生是飽讀詩書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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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豈敢,豈敢。」書生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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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爺假裝思考片刻,突然大喊:「夫人,有救了,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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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書生嚇了一跳:「老人家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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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爺含淚道:「先生,只有你能救我家夫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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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家何出此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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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且聽我說,我家老爺花了半輩子的積蓄才買了這個官,一天沒做就死了,這太冤了。咱錢也花了,關係也疏通好了,就差上任了,現如今我家夫人孤兒寡母,要錢沒錢、要人沒人,無依無靠,如果……如果先生不嫌棄,可娶了我家夫人,然後拿上官憑上任,先生是飽讀詩書之人,必知治國安邦之策,治理這個小縣如烹小鮮!這樣咱錢也沒白花,夫人也有了依託之人,先生上任之後可大施才華,盡展報國之志,豈不是一舉三得?」師爺說完看著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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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生一聽,幸福得差點尿了,但卻冷言道:「老人家這是說的什麼話!你家夫人正在落難之際,你作為師爺不思權宜之策,卻撮合這苟且之事,是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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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群騙子早把落魄書生的心理研究透了,師爺心道:「你裝個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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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夫人撩開帘子流著淚走了出來,對師爺說:「先生是飽讀詩書、高風亮節之人,我一殘房之身根本配不上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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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生一看,不能再裝了,再裝就飛了,忙道:「夫人此話折殺我了,我沒有嫌棄夫人的意思……只是……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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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拭了拭眼角的淚水,含情脈脈地喊了一句:「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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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生都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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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爺哈哈大笑:「天無絕人之路啊,天公作美,天公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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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書生與夫人圓房了,而後走馬上任,躊躇滿志,四顧生威,恨不得一下把所有的才華都施展出來,以實現憋屈已久的大抱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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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房裡,師爺和夫人陰暗地算計著,書生上任幾個月,兩人就巧立名目搜颳了十幾萬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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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生白天辦案,晚上擁著美人入睡,幸福到了極點。後來師爺又獻上一桿煙槍,說這玩意提神壯陽,書生又抽起了大煙膏子。就這樣折騰了一年,案牘勞累,床上奮戰,再加上大煙傷身,書生只剩皮包骨頭,奄奄一息。師爺和夫人一看這小子沒有利用價值了,趁他晚上昏昏欲睡時,用枕頭把他悶死了,然後帶上所有銀票,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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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地百姓一連數日看不到縣令,怨聲載道。上面聽到風聲了,趕忙派人下來突查,推開縣衙的大門,空空無物,再進後堂,一股惡臭迎面撲來,書生縣令已腐爛生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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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壩頭講到這兒,祖爺一聲長嘆:「這是個真實的案例。後來國民政府還查過這件事,最終也沒找到那群騙子。唉,往昔所造諸惡業,皆由無始貪嗔痴,佛經上說的一點都沒錯,人性很脆弱,貪念、痴念、嗔念一起,就打開了招惹罪惡的大門。《了凡四訓》上說過一句話:造命在天,立命在人,福禍無門,唯人自召。所有災禍都是自己招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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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局我們也可以做,而且會做得更好!」二壩頭突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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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爺搖搖頭:「殘害忠良的事,我們不做,早晚有報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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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馬、燕、雀、瓷、金、評、皮、彩、掛,說了四個了,下面呢,接著說!」小六子緊追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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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壩頭呷了一口茶,說:「六弟莫急,這就接著說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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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瓷,就是指碰瓷兒的。天津一帶流行這玩意,你在大街上走著走著,一個老婦人故意抱個瓷瓶衝過來,然後你倆撞在一起,老婦人倒地,瓷瓶摔個稀碎,老婦人也昏迷不醒。此時老婦人的大兒子、二兒子、三兒子乃至孫子重孫子都會突然從周圍冒出,哭爹喊娘,大喊報官!此時人群中肯定會出來一個好心人,告訴你對待這種窮人,趕快花錢消災,否則一旦報了官府,事就大了,你給她幾十兩銀子打發了算了。等你掏空口袋,將身上的銀子都給了他們後,他們就會背起老婦人離去,說是去看病,實則暗地裡分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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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碰瓷的如果真碰到了官家的人,他們怎麼辦?」六壩頭突然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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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辦?」三壩頭一抬眼皮,「認倒霉唄!曾經有幾個傻貨就碰到了在天津微服私訪的李鴻章,躺在地上打滾不起來,最後官兵來了,說你們既然不想起來,就永遠別起來了!那些人一看大事不妙,趕忙從地上爬起來,抱著李鴻章的大腿說我們跟您逗樂呢,開個玩笑。李鴻章是隨便跟人開玩笑的人嗎,直接把這幾個鳥人法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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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幾個壩頭一通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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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壩頭接著神侃:「金,就是指算命先生,也就是我們這樣的人;評,就是街頭巷尾說評書的,他們為了博得更多的人來聽,為了更持久地講下去,為了多賺兩個稀飯錢,往往一個段子能講上三年五載的,一個很短的故事,他們添油加醋,正史野史,胡編亂造,有的沒有的,信口雌黃,目的就是騙得老百姓聽得有滋有味,這樣財源才不會斷;皮,就是賣野藥的,葫蘆里裝著各種仙丹妙藥,號稱能包治百病,對於窮苦看不起病的老百姓,這都是救命的稻草,對於騙子這就是行騙的法寶;彩,就是變戲法的,西方人叫魔術,一會兒袖子裡飛出個鴿子,一會兒頭上冒煙,隔空取物,口吐白蓮,都是騙人的手法;掛,就是街頭賣藝的,一邊賣藝,一邊賣野藥,先用大錘在自己胸口上敲碎大石頭,再把刀劍插進自己喉嚨,或者單掌開磚,或者油鍋中撈銅錢,然後標榜自己氣功如何如何厲害,再說這都得益於『大力丸』,隨後就開始買藥了,都是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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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堂口兄弟仿佛在舊江湖中走了一圈,三壩頭講得眉飛色舞,眾兄弟聽得如痴如醉。後來,這些騙術被一個筆名叫「雲遊客」的善良之人逐一揭露在北平的《時言報》上,後集結成冊,命名為《江湖叢談》。這位「雲遊客」就是後來的著名評書表演藝術家連闊如老先生。多年來,《江湖叢談》中的內容被一再演繹,形成了諸如《蜂麻燕雀》之類的傳統相聲,並流傳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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