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no"?--><!DOCTYPE html PUBLIC \"-//W3C//DTD XHTML 1.1//EN\" \"\"><html xmlns=\"\" xml:lang=\"zh-CN\">\n <title></title>\n <link href=\"Styles/main.css\"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n\n\n\n <h2 class=\"chapterTitle\" id=\"heading_id_2\"><span class=\"chapterTitleNum\">第一章</span>
\n 始於唐朝顯慶年間的誘魚大法</h2>\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3\"> 我見到了祖爺</h3>\n\n
這個世界上沒有鬼,我知道,可祖爺死了46年了,我剛才卻明明看到了他!我嚇得身子往後一仰,差點摔倒,站穩身形後,眼前的黑影不見了!我的汗都出來了,左眼皮劇烈地跳動,一種不祥的預感迅速布滿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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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跳災,右眼跳財。」坊間都這麼說,但依我的經驗,甭管哪個眼跳,好像都沒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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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留下來的這套關於眼跳的吉凶占算方法很詭異,算命先生也會不由自主地去核對,首先要分清左眼、右眼,左為陽,右為陰,然後要看跳的時辰,是子午卯酉四正時,還是申寅巳亥四偏時,還是辰戌丑未四墓時,口訣有云:十二時辰十二宮,五行八卦藏其中,子午卯酉多飲食,申寅巳亥災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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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時在堂口混日子的時候,我們曾用這種方法吊過狍子,號稱「心易斷」,什麼眼跳、肉跳、耳鳴、耳熱、掌癢等,一切非正常的生理活動,都可以藉以推算吉凶,以至於有些傻狍子就因為大清早多打了幾個噴嚏就要跑來問一問吉凶,對這種精神病一樣的「一哥」,你不騙他都對不起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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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魂地回到屋裡,看了看表,剛好午夜12點。清明剛過,夜半交子,該不會真的遇到不乾淨的東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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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也被我吵醒了,拿了一件毛坎肩走過來為我披上,「還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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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好像看到了祖爺……就站在門外。」我愣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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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望了望漆黑的窗外,她從小就膽子大,也不害怕,笑了笑說:「老頭子,你看花眼了吧,四爺剛去世,你又想起了『江相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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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妻子這麼一說,我也覺得可能那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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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妻子關切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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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夜,起風了,風颳得很大,鬼哭狼嚎般地肆虐在城野間。我蜷縮在被子裡,隱隱約約覺得有事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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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豎睡不著,望著妻子熟睡的臉龐,內心不禁一陣發酸。這個陪我走過大半生的女人,無怨無悔地嫁給我,幾十年來,就這樣陪著我、伴著我,從一個小姑娘,到中年婦女,慢慢地頭上有了白髮,我們都老了,這就叫人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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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側了側身,把手撫在她的發間,忽然感覺一陣心疼。我突然想到了死,人總有一死,祖爺死了,四壩頭死了,我這麼大年紀了,七十不保年、八十不保月,說不定哪天也會死,死後去向何方,下輩子還能不能再遇到這位姑娘,會不會再遇到「江相派」,遇到祖爺,遇到我那一群兄弟?我緊緊地把妻子攬在懷裡,思緒飛回那往昔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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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文革」開始後,鎮上開始搞批鬥,第一個被批鬥的是鎮上的一位老先生,他是鎮中學的校長。造反派稱他為臭老九,開批鬥會,讓他坦白,他說沒什麼好坦白的。結果一個小子上去就扇了他兩嘴巴子,然後薅著他的頭髮,說:「你要向大家認罪!」老先生就是不低頭,那小子氣急敗壞地脫下鞋來抽老先生的臉,抽得鮮血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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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外號叫「二板子」,因為小時候學過幾天打竹板,便得了這個綽號。二板子膽子很大,有段時間鎮上的人紛紛議論後山的墳地里經常冒鬼火,還有人傍晚看到有山狐狸托著火球來回奔跑,弄得公社的社員一到晚上都不敢去後山。結果這小子從民兵連弄來一顆手榴彈,晚上跑到墳地,看到果真有藍色的火光微微冒出,大罵一聲:「你媽的!」直接將手榴彈投進墳窩,嘣的一聲,火光四濺,屍骨散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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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人們對科普知識不太了解,其實這鬼火就是人下葬後骨頭裡的磷化鈣與周圍的環境發生反應變成的磷化氫。好多墳年久失修,磷化氫一旦從地殼冒出暴露於地面,就會發生自燃,夜色下,藍火幽幽,人們誤以為是鬼魂在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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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那小子又將魔抓伸向老先生的大女兒,號召大家批鬥「破鞋」。老先生有三個女兒,一個兒子。大女兒因為死了丈夫,後來又找了一個知青談戀愛,結果便被扣上「破鞋」的罪名。「搞破鞋」是要遊街的,將兩隻鞋用繩穿起來,掛在脖子上,胸口再掛一個大牌子,上寫二字:「破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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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的被連著遊了兩天街,在眾目睽睽下丟盡了顏面,回到家洗了洗臉上的唾液和污漬,穿上自己出嫁時的衣服,趁父母都睡了,自己在屋裡上吊自殺了,等家人發現時,早就沒氣了,舌頭吐出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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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兩口哭得死去活來。其實人心都是肉長的,得知這女的上吊後,鎮上的人都沉默了,再也不願意聽二板子忽悠了。革委會也及時發表聲明:要文斗,不要武鬥!不要鬧出人命!但二板子卻沒有絲毫內疚,叫囂著說:「革命要徹底!這種破鞋,早就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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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一生教書育人,桃李滿園,如今落得這般結果,實在讓人心疼!給女兒下葬那天,晴天中突然響起一聲霹靂,烏雲如墨般從東南湧起,緊接著瓢潑大雨從天而降,這場雨像是趕赴姑娘悲涼的葬禮,又像是姑娘在空中悲傷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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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一件事,更讓整個事件蒙上神秘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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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在城外燒磚的工人,夜裡下班回來,總看到這姑娘的墳頭有人影晃動,還聽到有人在哭,一連幾天都如此。後來幾個膽大的社員白天去墳地勘察,也沒發現什麼,但一到夜裡就會出現人影與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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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板子得知這事後,憤憤地說:「老子才不信呢!活著我都不怕,死了你還能把我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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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幾天,有天晚上,二板子吃過晚飯剛要睡覺,聽到有人敲門,二板子問:「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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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沒人回答,依舊是咣咣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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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板子披上衣服,出來開門,開開門剛把頭往外一探,感覺有個東西從天而降,纏在他脖子上,他嚇了一跳,借著燈光一看,竟然是一雙紅色的繡花鞋!他認得這雙鞋,是挨批鬥的那個姑娘生前穿的,他嚇得臉色蒼白,大叫:「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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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人們紛紛議論,那雙鞋已經隨姑娘下葬了,好多人都看到了,肯定是姑娘的冤魂來找二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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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不知道,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個良心發現的阿寶導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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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姑娘死後一個星期的晚上,我正要睡覺,忽然聽到微弱的敲門聲。這麼晚了,能是誰呀,出來開門一看,是挨批鬥的老先生。我嚇了一跳,在當時那種環境下,這種挨批鬥的人大家都不敢接近,生怕引火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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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老先生身後看了看,沒人,便把他讓進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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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良久,說:「我聽說你以前給人算命,你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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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聽臉都嚇白了:「老先生可別瞎說啊!那都是我年輕時犯的錯,我已經被改造過了!那都是封建迷信!我現在堅決跟封建迷信做鬥爭!」我以為他要來套我的話,揭發我,然後將功贖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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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顫抖著說:「你別害怕,我沒有別的意思。如果你真懂算命,我求你給我算算,看看我們全家能不能過去這道坎啊!我真不想活了!」老先生老淚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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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老先生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我的回答可能直接影響他的生死。我知道我不懂算命,只知道點皮毛,都是從祖爺那學的。但祖爺說過:「人心不能死,心死了,就不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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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我說:「老先生,我就相信你。如果你明天把我賣了,我也認了!我懂點周易,可以給您大概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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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報出八字,我思考一會兒,說:「您這幾年走大背運,命犯災煞、劫煞,但過了這幾年就好了,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您,您老命非常好,您的子女也會飛黃騰達!您一定會安享晚年!」這其實是一招「隆」千,以前用來騙人,現在用來救命,我要給他生的希望,讓他堅強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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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抬起頭,半信半疑地說:「還有出頭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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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堅定地說:「有!絕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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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輕鬆下來,說:「飛黃騰達不敢奢望了,只要能把我頭上這頂大反派的帽子摘除,我死也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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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話間,外邊傳來砰砰的敲門聲。我一驚,站了起來,老先生也嚇得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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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悄地走到門後,輕聲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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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回答,我打開門,一個身影立刻閃了進來,我一看是老先生的小女兒,張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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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怒道:「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們在家好好待著嗎?沒個姑娘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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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盈盈是鎮上有名的潑辣女,性格像個小子,她大姐上吊後,她拿著菜刀要找二板子拼命,被家人生生攔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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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盈盈對老先生說:「我不放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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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說:「劉先生說了,我們全家能過此劫,再挨些日子,就會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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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盈盈不屑地說:「爸,都什麼時候了,你還信這個!小心被人知道了罪加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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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奈地笑了笑,心想:你怎麼能體味到你老爹的心情!看著這個任性的姑娘,我竟突然有了一絲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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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說:「別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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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盈盈說:「我沒胡說!我早就想好了!大不了一塊死!我早晚要替大姐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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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大怒:「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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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盈盈哭了:「想起大姐來,我就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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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也滾下熱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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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說:「報仇的事就不要想了,只能讓事情更糟!其實鎮上的人都知道大姐死得冤,這樣吧,我出個法兒,治一治那個混蛋吧。但你們千萬要保密,否則我也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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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又重新拾起了十多年未用的「扎飛」術。我心想,二板子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老子這次就要嚇你個半死。我先糊了紙人,用高粱稈撐起來,接茬處插兩節竹筒,竹筒上鑽幾個眼,夜裡插到那女的墳頭上,有人騎車從路邊看就以為那裡站了個人,再加上風一吹,竹筒嗚嗚作響,大家以訛傳訛,就認為是有人在那裡哭。這叫造勢,讓二板子知道這裡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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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再讓張盈盈從家裡拿一雙類似的繡花鞋,半夜用兩根挺杆架在二板子的大門橫壁上,然後用一根細線兩頭套上小螺絲,遠遠拽著那雙鞋,然後敲門,等二板子走出來開門一探頭,我就拉一下那根繩,繡花鞋就從天而降,落在那小子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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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一嚇,二板子從此變消停了,這個恐怖的結在他心底打實了,他再也不喪心病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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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這件事會給我帶來福報。我記得那是一個夏天的晚上,大概是張老先生看到了我內心的善良,悄悄把我叫到他家,意味深長地對我說:「孩子,你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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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下一顫,好人?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人。這麼多年了,風風雨雨,起起伏伏,都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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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又說:「我知道你服過刑。但這並不代表你是個壞人。我小丫頭一向自高自大,挑三揀四,至今也沒結婚,你要不嫌棄,你要不嫌棄……我打算把小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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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懷疑自己聽錯了,「老先生,我……我啥都沒有,又坐過牢,窮得叮噹響,您……」1958年從大獄裡出來後,我從沒奢望過娶妻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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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問你願不願意?」老先生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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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事太突然了,我支吾著,「您女兒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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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意見!」張盈盈從裡屋撩開帘子走出來,「你替我們全家出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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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忙說:「別!那都是小事,要是因為這事,那就沒必要了。況且,我們差著十多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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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還挑剔上了!」張盈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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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那意思,我……」我不知該說什麼,心想:「你們對我了解得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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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會兒,我對張盈盈說:「你不怕別人說你嫁了個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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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屁!」張盈盈憤憤地說,「隨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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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早已厭倦了世俗的流言蜚語,家庭的劇變對她影響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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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先生在一旁說:「這事我做主了,就這麼定了。明天我就和全家劃清界限,省得你們受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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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期間親爹和親兒子「劃界限」是很常見的事,這也是無奈之舉,為了保全,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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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常說「洞房花燭夜」乃人生四大喜之一,結婚那天,我哭了,作為一個男人,漂泊半生算是有個著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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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我抱著盈盈,問她究竟看上我什麼了,她笑著說:「膽子。」我心想:做阿寶的,什麼都可以缺,就是不能缺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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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後,盈盈的肚子大起來。我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的眷顧,第二年盈盈竟生了對雙胞胎,一男一女,人們都說祖上三代積德才能成就一對雙胞胎,我估計是我爸、我爺爺和我老爺爺的陰德,反正我是無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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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出生給我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快樂,我感覺自己活得越來越像個人,有時在夢裡都笑醒,看著孩子一天天長大,當他們喊出第一聲「爸爸」時,我失聲痛哭起來,我把盈盈和孩子一同摟在懷裡,生怕這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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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文革」結束了,雲開霧散,我的老丈人平反了,我的大姨子也含笑九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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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大年夜,我們全家老小團聚在餐桌周圍哭得一塌糊塗。哭了好久,老丈人說:「人哪,這一輩子,不圖富貴,平安就行,平安才是福啊。」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4\"> 揭穿街頭騙局</h3>\n\n
80年代的時候,中華大地一片生機。我們那個鎮變成了地級市,老丈人光榮退休了,二姨子當了當地的文化局長,我愛人進修了幾年學業,然後在教委工作。而我,正式拿起了周易,老丈人給我介紹了一位國學前輩,讓我跟著他學習。妻子說:「你既然這麼愛這個東西,就塌心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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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明白我的心,她知道我忘不了過去,這些年來,每次我從夢中驚醒,她都把我緊緊抱在懷裡,告訴我:「不要怕,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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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知自己罪孽深重,我以前打著算命的旗號騙人,現在我想坐下來研究周易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如果易理真的能夠改變人生,我願意終生用它造福於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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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下午,我獨自在書市溜達,想尋摸幾本周易方面的書,正翻閱間,聽到有人叫了一聲:「五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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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咯噔一下,幾十年了,沒人再喊過我一聲「五爺」,我回頭一看,一個四十多歲的男的站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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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愣愣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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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爺,您不認識我了,我是賊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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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貓?」我大腦急速運轉,一拍腦袋,噢,想起來了,是曾經堂口的弟兄!他是二壩頭手下的小腳,因為靈活,上樹爬房的活兒都是他干,所以大家都叫他賊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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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捶了他一拳,笑著說:「小子,長這麼大了!多少年不見了,都變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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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撓撓頭,嘿嘿笑著說:「那可不,當初在堂口那會兒才十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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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百感交集:「是啊,一晃幾十年了,這些年都怎麼過的?現在幹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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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貓紅著臉說:「祖爺死後,你們這些壩頭都進去了,我勞改了一陣就放了,隨後就回鄉下跟我爹種地了。你呢,五爺,現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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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嘆口氣,說:「我呀,我潛心研究周易了。聽好了,是周易,不是騙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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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貓笑著說:「都一樣,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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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一沉:「什麼都一樣啊!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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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貓趕忙說:「不一樣,不一樣,您說不一樣就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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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現在幹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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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貓詭笑:「五爺,我現在可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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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了?」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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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貓說:「你知道咱們岳家嶺上有個道觀吧,『文革』期間大門都給砸了,現在重修了,我在裡面當道長,比跟祖爺那會兒來錢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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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訝地問:「你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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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貓說:「沒!就是在那兒上班,白天道袍一穿就是道士,晚上回家照樣老婆孩子熱炕頭。就是化化裝唄。求香算命的真不少,連千帶打,全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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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還在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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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貓說:「那我能幹什麼?還有一個哥們兒,也是同行,這個道觀就是我倆說了算。有一次一個大老闆來算命,我們一次就圈了他2000塊錢,那傻狍子還一個勁地說謝謝道長。還有一次,一個女的來求籤,說她經常做噩夢,我就趁機扎了她一次,她哪懂扎飛啊,被我弄得神魂顛倒。我說她家裡不乾淨,有東西作怪,一來二往,最後跟我上床了,事後她還說借用法師之力,果真不再做噩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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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心想:這個小子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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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起那個國學前輩說過:「伽藍內行淫,必墜無間地獄。」賊貓以出家人的身份騙財騙色,不會有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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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貓見我不說話,眼睛一轉說:「怎麼樣,五爺,心動了吧?您也可以加入,您來坐莊,我還聽您的,時代變了,輩分不能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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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我退出江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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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貓說:「也罷,五爺您有什麼事隨時吩咐小的,能辦的我一定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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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好的,希望兄弟們一切都好。」我知道他不明白我這句話的含義,他還沒有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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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第二年,報紙上就登出一則消息,說的就是那個道觀發生了一件刑事案件。兩個偽道長因為分贓不均,一個把另一個殺死了,並且分屍,把頭顱扔進了廁所。當時是夏天,糞坑裡都是蛆,等到警察發現時,腦袋上的肉都被蛆啃光了,只剩下一具白花花的骷髏,上面沾著幾縷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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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無論賊貓是被殺者,還是殺人者,他的人生路都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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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鬼節,我專門去那個道觀上了一炷香。為賊貓,畢竟他一直對我畢恭畢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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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貓的死,讓我心裡很不是滋味。人一旦入了邪徑,很難再找回自己。我又想起了祖爺常說的那句話:「貪者必貧,君子以為大戒。」凡人如此,做阿寶的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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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大大小小的阿寶,他們還在騙,還在貪。我不知道以一己之力,是否能夠挽救一些人,至少挽救我的那些兄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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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我老丈人因腦溢血住院了,後來病情加重,陷入昏迷。我記得當時還沒有頭部降溫的設備,我和妻子去了冰糕廠,批了一大袋子冰糕,堆在老丈人的腦袋上,就這樣昏迷了一周,有一天他突然清醒了。我知道人死前都是有迴光返照的,那天老丈人將我和妻子的手緊緊握在一起,說:「天亮啊,我要走了,你要好好待盈盈,你是個好姑爺,我沒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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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白髮蒼蒼的老丈人,心一陣劇痛。我從小沒有父親,「爸」這個字眼在我腦海中只是一個幻想,我從沒品味過父愛的感覺,直到和盈盈結婚。十多年來,老丈人悉心照顧,彌補了我沒有父愛的缺憾,此時,他要走了,我流著淚對老丈人說:「爸,您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照顧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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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臨死之前都會看到這樣或那樣的怪象,用佛家的理論講,那叫冤親債主。一個人作惡太多,死前都會受到追討,而我老丈人卻走得平平淡淡,他沒像其他人那樣張牙舞爪,也沒像其他人那樣三呼一吸,他走得很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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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者,傳道、授業、解惑。我老丈人他做到了,他當了一輩子教書先生,普普通通,平淡而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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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丈人走了,我更加疼愛妻子,我時常想起「文革」那段歲月,想起老丈人的忐忑與妻子的灑脫。人,幸虧有記憶,那些陳年舊事,總能讓你心裡一陣陣潮動,而後備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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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雞叫,將我從追憶中帶回現實,天亮了,我一夜沒合眼。妻子也起來了,望著妻子,我竟不由自主地將她抱在懷裡,「盈盈,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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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白髮的妻子撲哧一聲笑了:「哪兒跟哪兒呀這是,我去做早飯,你再睡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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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做了早點,我簡單吃了幾口,然後帶著一肚子心事,背著手溜溜達達地上街了。祖爺的身影又開始在我腦海里晃動,一陣涼風襲來,我緊了緊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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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人民公園時,看到街邊圍著一群人,走近一看,是兩個僧侶模樣的年輕人在擺地攤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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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周圍群眾躍躍欲試的樣子,我不禁啞然:這種東西一看就是騙子!永遠要記住一條定律:真正的出家之人,無論是僧還是道,都是看破紅塵,清心寡欲,他絕對不會滿街跑著給人算命。那些身著佛道服飾的人,如果出現在街頭巷尾給人算命,不過是阿寶們的低級伎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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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江相派」作為一個整體滅亡了,再也不可能在中國歷史上掀起大風大浪,但它也曾經盛極一時,門生曾遍布全國各地,乃至今天仍有一些餘孽在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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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走近點仔細一聽,不得了!這群人用的就是「江相派」北派的「雙金口」。想當年,東南西北四大堂口各有特長:東派擅長「扎飛」,南派擅長「英耀」,西派擅長「風水局」,北派擅長「雙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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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金口,又叫「兩頭堵」,是幾百年來北派阿寶總結的百發百中的算命斷語,這些斷語極富詭辯之意,甭管對誰說,對方肯定回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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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看看下面幾個口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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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人啊,操心的命,而且總是受累不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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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本來就很累。不管是達官貴人還是尋常百姓,都在為了生活挖空心思、絞盡腦汁,哪個不操心?而且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七八,幾乎所有人都認為自己受累不討好。但前來算命的狍子不這麼想,因為他們根本沒考慮這裡面的貓膩,阿寶們看看你的手相,突然來這麼一句,80%的人都會暗贊:「說得真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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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人啊,中年以後交大運,老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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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算命人的幾乎沒有七老八十的,老人從不算命,因為大半生都過完了,什麼命自己最清楚,即便是算,也是給兒子或孫子算。有了這個年齡差,阿寶們就好辦了,年輕人或中年人來了,先說你最近不太好,犯災煞,然後再告訴你35歲或40歲以後起大運,到老的時候命特別好,這其實是「千隆並施」。前來算命的人肯定覺得說得很準,可他有沒有想過,什麼樣的人才會算命?覺得自己命不好的、多災多難的人才會算命,或者遇到大麻煩,抑或做了虧心事的人才會算命,如果一個人既富又貴、家庭和睦、身體康健、內心無鬼,他會吃飽了算命玩嗎?既然你來算命,肯定是遇到煩心事了,所以阿寶們才會脫口而出——「你最近不太好,犯災煞」之類的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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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下半句——「老命好」,人活一輩子,圖的是個好歸宿,甭管年輕時吃多少苦,最終有個好結局就沒白活,求測的人一聽「老命好」,能不高興嗎?殊不知阿寶的話是需要時間驗證的,等你老了再回想這些話,發現都是扯淡,可那時你上哪兒找這個算命先生評理去?即便你有幸找到了他,他已風燭殘年、垂垂欲死,難道你還揍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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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人命犯桃花,男女之事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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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阿寶們經常對帥哥靚女們用的招數。人分三六九等,有丑有俊,甭管男女,只要長得漂亮,就會招得異性吸引,這是千古不變的真理!那些前來算命的憂愁少婦,一進門阿寶就會問:「算什麼啊?」「算姻緣!」阿寶們馬上就會讓你在神靈面前燒上三炷香,然後觀香象,最後告訴你:「從你燒的香的形狀中就可以看出,這是兩男爭一女之象!你陷入感情糾紛了!」少婦必大驚:「靈驗!」其實也不自己想想,長得這麼漂亮,必然招狼,進門又告訴人家算感情姻緣,傻子也能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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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孩子是王母身邊的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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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就更沒譜了,但這句的「信用度」卻最高。父母給孩子算命,如果是因為孩子身體不好問卜,用這句話最「靈驗」,因為父母都認為自己的孩子與眾不同。常言道:「媳婦看著別人家的好,孩子看著自己家的好。」既然是上天的童子,必然是因為什麼意外的原因投胎做人了,命運也必然與一般孩子不一樣,多病多災也很正常。其實這是阿寶使的「千」,無形中提高了你子女的地位,等你的心理防線降低了,他馬上出「打千」:「這個災必須要解,否則還會被上天收回去!」父母一聽必大驚,「說吧,怎麼解!」此時已經任由阿寶擺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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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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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年來,我一直遵循著祖爺「做一個善人」的理念,但凡看到有假借算命騙人錢財的,都會被我拆穿轟走,所以這麼多年來,我們這個不大不小的地級市還沒出過什麼騙子。今天聽這兩個人是外地口音,我準備教訓教訓這兩個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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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細觀察了一陣,發現除了這兩個偽和尚之外,還有兩個託兒,是兩個女的。其中一個女的扮紅臉,另一個扮白臉。一個非要算,另一個拉著她說:「算這個幹嗎,都是封建迷信!」最後那個女的說:「我試一試,不准我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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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可想而知了,算得奇准無比!而且另一個女的也算了,也是很準。兩個人算完後,說:「師傅,多少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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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的說:「施主,我們是××山寺院的,化緣到此,出家人要錢沒用,你就捐點香火錢吧,將來這些錢都用於寺院的修繕,也算積了一份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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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女的說:「師傅真是善人啊。捐多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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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男的說:「捐多捐少隨緣,這個東西沒多沒少,從自己心裡出。」說著拿出一個本子,打開後遞給那兩個女的,「兩位施主自己寫吧,寫多少捐多少,也寫下你們的名字,以後會刻在功德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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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掩面,心想這種手法爺幾十年前就用過了,你們還在用。這就是一個套兒,本子上的名字和捐款都是他們自己寫的,用不同的字體,模仿不同的人,每個名字後面基本都寫著100元,200元,也有50元的。看似讓你自己寫,但他們前面寫的這些數額已經很大了,如果你接過這個本子,你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寫五毛一塊的。因為人都有臉,都好面子,前邊都是50元、100元、200元的,自己無論如何也得寫個10元、20元的。那個時候,錢還很實,上個街拿個十塊二十的都花不了,韭菜2毛錢一斤,大白菜1毛一斤,西紅柿最貴5毛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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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一個老太婆算完後,顫顫抖抖地從兜里掏出一個手絹,將身子轉過去,哆哆嗦嗦地打開,裡面都是一毛一毛的零票,數了數大概一塊錢,都遞給了那個男的。她說她不會寫字,讓那個男的幫她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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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的人啊,總是被騙子的伎倆蒙蔽了雙眼。我沉不住氣了,盜亦有道,阿寶圈裡也有行規,不到萬不得已,是不能殺貧的,眼前這些孫子輩的阿寶已經讓我忍無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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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算一卦吧。」我擠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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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男的抬頭看了我一眼:「老人家,您是給自己算,還是給家人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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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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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您算哪方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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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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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那您把您的生日時辰告訴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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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隨便報了一個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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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裝模作樣地叨咕了一陣,說:「老人家,您這兩年天克地衝,身體不太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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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一陣發笑,這麼多年了,技術一點長進都沒有。他看我不言語,又說:「大爺,您是不是總感覺力不從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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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也沒有啊,這兩年身體還挺硬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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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愣,說:「那您還讓我看身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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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對啊,現在硬朗不代表以後也硬朗,我想知道我什麼時候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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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人都笑了。那小子臉上掛不住了,悶悶地說:「老人家,算命要虔誠啊,這不是鬧著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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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很虔誠啊,我想算算自己什麼時候死,好有個準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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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聽,以為是家裡人不孝順的那種情況,趕緊說:「老人家,從您面相上看,子女宮暗淡無光。我算您的兒女有點不孝啊,經常讓您老受委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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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聲嘆息:「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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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說准了,緊跟著說:「老人家,別太難過,我們可以幫你破一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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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破什麼啊。我就是兒女太孝順了,我才想知道什麼時候死,不想拖累他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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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的鼻子已經歪了,向旁邊那個男的使了一個眼色,旁邊那個男的說:「老人家,你這種情況比較特殊,咱借一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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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我拉到一個拐角沒人的地方,冷冷地說:「你不是來算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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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們也不是算命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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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們師兄弟兩人是化緣到此,無非是找點盤纏,不知哪裡得罪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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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不是兩人,是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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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你到底是幹什麼的?」說著,右手伸向後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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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們都帶著傢伙呢,流竄作案的阿寶都這樣。我說:「『嚴打』的風兒剛過,你不是想進去吧?光詐騙就夠判幾年的了,再加上故意傷害,你還真想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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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愣了,一動不動,我死死地盯著他。對峙了一會兒,他笑了,一抱拳:「前輩!初來貴地,小的們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還望多擔待,所有的錢我們對半分,請前輩別見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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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笑了:「現在才看出是前輩,你打眼打得也太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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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趕忙一鞠躬,說:「風子頂水河上漂,熏嘴開吃頭一刀。在下85小舉人,敢問大師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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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聽,都是黑話。「風子」是馬的意思,「熏嘴」是狗的意思,舉人和大師爸都是阿寶們的等級和排輩。他的意思是說,他們這幾個人是流竄作案的阿寶,今天在這個地方是第一次行騙,他是1985年晉升的舉人頭銜,問我是個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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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弓嘴不下蛋,扁嘴老趴窩,在下50年魁才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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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黑話,弓嘴是鵝,扁嘴是鴨子。我的意思是告訴他,我早就退出江湖了,我是1950年越級提拔的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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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報名號不得了,那小子跪下了:「大師爸在上,受小的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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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又把那三個人叫來,說:「今天不打場子了,有前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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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們收拾了一下,我們五人去了一個小餐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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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過見面禮,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家開始聊起來。他們其實是兩對夫妻,做這行有些年頭了,說這兩年嚴打得厲害,生意很難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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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難做就別做了,做點什麼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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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的說:「大師爸怎麼這麼說?您當初不也是這麼過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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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是啊,那時候更苦,正是因為我走過這段路,所以才勸你們別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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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的說:「大師爸,我說句大不敬的話,您別見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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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一家人,儘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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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的看了看那幾個人,說:「您那些年有了積蓄了,該有的都有了,所以才能收手啊,等我們像大師爸一樣,也會收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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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了一口酒,長嘆一聲,說:「我料到你會這麼說。我不妨給你們講講我的歷史吧。」於是我從1948年做阿寶開始講,講到如何行騙,如何做局,如何漏局,講到祖爺的死,各位壩頭的死,講到賊貓的死……講到傷心處,自己不覺流下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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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說:「你們只看到了阿寶們賺錢時的快樂,花錢時的逍遙,卻誰也不願意面對阿寶最後的結局,悲哀啊,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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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都不說話了,屋子裡靜悄悄的。我相信人之初,性本善,誰生下來也不想做壞人,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只要肯回頭,就能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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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那個領頭的男的說:「大師爸,您剛才說的祖爺,是不是當年統一『江相派』的東派掌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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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是啊。1952年判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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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周圍三個人,相互遞了一下眼色,似乎猶豫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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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他什麼意思,似有話要說,又不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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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呵呵一笑:「有什麼話儘管說,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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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了看那三個人,低頭沉思了一會兒,低聲說:「祖爺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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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的血壓騰地一下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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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我驚成這個樣子,隨即轉身從布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我,我接過來仔細一看,是一個耄耋老人背著手在秋葉中漫步的情景,再仔細看,「天啊!」心好像被刀扎了一下,整個人都顫抖起來,儘管這是一張側臉照,但我清晰地辨別出:是祖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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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個人都眩暈了,祖爺走了這麼多年了,「江相派」的恩恩怨怨也在我記憶中慢慢模糊。如今我老了,只想帶著平靜的思緒和偶爾的傷感悄然死去,沒想到在20世紀行將結束的歲月里,先是四壩頭說黃法蓉沒有死,緊接著和我一生息息相關的祖爺又出現了,我那剪不斷的「江相派」,難道你的宿命還沒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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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左眼又開始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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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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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的那人四下張望一番,低聲說:「龍宮劃十子,磨頭尋老戧。豆兒芽兒出,老空老寬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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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激靈一下,這些黑話我都懂,「龍宮」,水的意思;「劃十子」,筷子的意思,這裡指划槳、乘船;磨頭,母親的意思,暗指女掌門人;老戧,爸爸的意思,暗指男掌門人;豆兒,女阿寶,芽兒,男阿寶;老空老寬指對手、敵對勢力。這幾句話的意思是說有女掌門從海外乘船回來了,要找男掌門人,並組織散落各地的阿寶們聚集起來,重出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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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接著說:「師爸有所不知,我們出外打狍子,真正目的不是圈錢,而是尋找、聚集失散在各個角落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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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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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說過:「阿寶任何時候都要穩住。」我開始仔細琢磨這一連串的事兒。紛繁的表象背後總會有一條線,只不過我還沒觸到,我隱約覺得這一切大概和四壩頭的死有關,但無論如何,如果祖爺真的還活著,對我來說,那真是天大的好事。幾十年來,我無數次夢到他,夢到他慈父般的笑。我忽而又想到了黃法蓉,這位四壩頭的前妻在我腦海中的形象一直是模糊的,我入道晚,加入堂口時,她已經「死」了很久了,她的故事都是二壩頭講述的。正想著,左眼又跳起來,跳得心亂七八糟的。我抬起手,按住眼皮,但還是跳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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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屋外閃過一個身影,一個女人走了進來,身材高挑,一身華麗的風衣,戴個墨鏡,約摸四十來歲。90年代,這種裝扮,在我們這個地級市還是很罕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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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個阿寶一見這個女人,臉都嚇黃了,竟然撲通撲通都跪倒在地:「不知師父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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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瞥了他們一眼,低聲說了一句:「還不快滾回去!」那四個人馬上收拾行囊,一溜煙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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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轉而對我說:「是五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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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渾身一哆嗦,「五爺」這個稱呼太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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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疑惑地問,眼皮跳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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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摘下墨鏡,看了看我,沉默片刻,然後盯著我的眼睛,漠然地說:「可以去五爺家聊一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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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好……」我又是一陣眩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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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出奇的靜,妻子為那女人沏了一杯茶,她慢慢接過。三個人沉默著,誰也不說話,空氣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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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那女人終於開口了,伴隨她沉沉的哀訴,我才知道她是誰,才知道她和「江相派」是什麼關係,我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飛回那遙遠的江相歲月。那三十年代的風華,那風起雲湧的上海灘,年輕的祖爺、多情的江飛燕、天才的四壩頭、薄命的黃法蓉,天地之間,一時多少英雄……講到動情處,我們三個人都掉下眼淚,祖爺、四壩頭、黃法蓉,三人的恩恩怨怨第一次完整清晰地展現在面前……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5\"> 誰是喬五妹</h3>\n\n
當年,祖爺幾經生死繼承「木子蓮」的大位後,敏銳地觀察到,時代發展了,「扎飛術」卻沒有與時俱進。傳了好幾百年了,還是那些東西,以康乾時代的思維騙民國時代的大眾,不是找揍,就是找死。窮思變,變則通,通則久,祖爺開始思考革新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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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南派「越海棠」出事了,58歲的南派掌門人喬五妹死了。這個自光緒二十八年開始執掌「越海棠」的南粵一枝花,歷經光緒、宣統、民國三朝沿革,最後倉促地走完了她的人生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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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五妹絕非凡人,能夠縱橫南粵這麼多年,也是因為科班出身。她的施功作法、呼風喚雨都是真本事,她整個家族都是玩弄天文的奇才!年輕時的喬五妹也曾想過結婚生子、安居樂業,可終因一時糊塗,走上歪路,一生不能自拔。這一切都源於她的祖父——喬承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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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承仁曾是大清朝欽天監的監副,欽天監就是古代的國家天文台,專門負責觀天象、推節氣、定歷律,欽天監里設有監正、監副等官職,監正相當於國家天文台台長,監副就是副台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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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監副在一次曆法的推算過程中推算有誤,造成咸豐皇帝巡幸木蘭圍場時錯過了月食的最佳觀賞時刻,咸豐並未覺得此事是個大事,但慈禧藉機發威,將喬監副收監,並將與此事有牽連的所有官員一概削為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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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才知道,這不是喬監副之過,而是慈禧故意篡改了歷律,讓咸豐錯過日子,然後再以欺君之罪將喬監副收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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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為什麼要收押喬監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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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豐身體羸弱,沉迷酒色,不理朝政,而慈禧卻胸有城府,野心勃勃。慈禧深知咸豐時日不長,當時內有太平天國起義,外有英法聯軍入侵,大清江山眼看就要旁落他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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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慈禧密會喬監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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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貴妃明察,老臣推算無誤,不知萬歲為何錯過時辰?」喬監副還不知這是慈禧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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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一笑,叫監守過來,把喬監副的枷鎖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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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副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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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監副不知慈禧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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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屏退下人後,看了喬監副良久,說:「喬監副深諳天象曆法,必知君王更替天象示然之理。依你之見,今明兩年是否有君王更替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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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監副一聽,嚇得趕忙下跪:「臣不敢,臣不敢,吾皇文治武功,大清江山千秋永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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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微微一笑:「我聞武媚娘稱帝之前,上天多降祥瑞之象,今日欽天監諸多官員皆言十星中主星暗淡,而金星顯耀,喬監副也一定有所察覺吧,我希望你就此撰寫一文,待他日大事落定,你便將此文昭示天下,以示天命所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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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監副心裡咯噔一聲:懿貴妃要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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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監副說:「貴妃,我喬家自嘉慶爺始,三代為官,世代享受朝廷俸祿,凡事謹慎處之,從不敢妄言,臣確實沒有看出主星暗淡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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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聽後,冷冷一笑,轉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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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監副自知時日不多,隨即寫了一封遺書,監守深知喬監副忠君愛國、為人清廉,冒死將書信交給喬監副的家人,喬監副信中坦言:「吾命不久矣!犬子當知汝父忠義之舉!自此以後,喬家後人再也不要入朝為官!犬子切記,囑與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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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喬監副吞釘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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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後,喬五妹出生,長大後,父親將喬監副的遺書傳予她看。喬五妹才知道自己的祖父為何而死,也明白了父親為什麼不允許自己的幾個哥哥考取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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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午戰爭後,清政府勢力嚴重削弱。喬五妹敏銳地洞察到,大清滅亡之期不遠了,她要在這隻瀕臨死亡的駱駝背上再加一根稻草,大清亡,喬家方可昭雪,祖父才可含笑九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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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和團運動早期,喬五妹瞞著父親,偷偷加入了義和團的婦女組織「紅燈照」。義和團分兩種:一種是官團,一種是野團。野團反清,官團扶清,喬五妹加入的是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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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隨著義和團勢力的發展壯大,全國各地的義和團漸融漸合,喬五妹認識了45歲的張丹成,張丹成那時正偽裝成神棍,任朱紅燈一系的總壇護法。義和團的《閉火分砂咒》就是張丹成發明的,咒曰:「弟子在紅塵,閉住槍炮門,槍炮一齊響,沙子兩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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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出,此咒是防子彈和炮彈的。衝鋒陷陣時,一念此咒,對方打過來的子彈和炮彈就會分解成沙子,簌簌落下,毫無殺傷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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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現在看來近乎弱智的話,在當時卻被團民們當作保命的要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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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丹成和喬五妹接觸幾次後,意外地發現這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孩竟深諳天文之法。他哪知道喬五妹是科班出身,人家祖上三代都是專門搞天文研究的!張丹成有意將她發展成「江相派」的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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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隨著義和團不斷被清政府招安,喬五妹對這個組織漸漸失去信心。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張丹成看出了喬五妹的心思,就將自己的實情告訴了喬五妹。喬五妹這才知道張丹成背後還有一個「江相派」,而且自古以來就是反清復明的組織。於是兩人一拍即合,越走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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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和團鼎盛時期,大清的很多王爺、貝勒、阿哥家裡都設壇作法。江飛燕和張丹成就以義和團身份為掩護,恣行詐騙之術。那時東南西北四大堂口,張丹成折騰得最歡,眼見南派「越海棠」的女阿寶們日漸衰落,就利用縱橫捭闔之術,聯合北派的康少華和西派的段金山,將喬五妹扶上「越海棠」一把手的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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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張丹成、喬五妹兩人共同做局,騙清宮裡的一個貝勒時,不料中間有人「跳反」。張丹成丟了一顆睪丸,而喬五妹被幾個清兵蹂躪後,又灌下大量的「柿蒂粉」,造成了生殖系統的嚴重破壞,導致終生不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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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每每提及此事,張丹成就嗟嘆不已,這是他一生都無法釋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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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滅亡後,張丹成幾次拜謁喬五妹,喬五妹都閉門不見,對這個一手將自己拉入「江相派」的人,喬五妹不知是愛還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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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女人,多年來,喬五妹威嚴的外表下埋藏著無盡的傷感和自卑。嫁夫生子,頤享天倫的人間樂趣和她絕緣了,她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經營「越海棠」上,一直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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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夜裡睡覺時突發心臟病死的。人這一輩子最難防的病就是心臟病,晚飯時還好好的,吃完飯睡去,剛睡了一個時辰,她忽覺心口一陣劇痛,強忍著坐起來。丫鬟給她倒了一杯水,她喝了一口,頓時嗆了出來,這下疼得更厲害了,汗如雨下,被褥都濕了,從被窩裡鑽出來,坐立不安。守夜的丫鬟們嚇壞了,慌忙去找江飛燕。喬五妹捂著胸口,一個丫鬟抱著她,最後疼得實在不行了,用手去抓牆,牆皮都撓掉了,隨後發出幾聲慘叫,身子一挺,死在了丫鬟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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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人死前都是有預兆的,喬五妹在大年夜不小心摔了一隻碗,古人認為大年夜和年初一摔東西很不吉利。開春之後,她用50根蓍草以「大衍筮法」為自己卜了一卦,卜得六十四卦中的「否」卦,乃大凶之卦,更加鬱悶,江飛燕還安慰過她:「否極泰來,師父馬上就要轉運了!」誰知沒出幾個月,人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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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趕到時,屍體已漸漸變冷。江飛燕馬上吩咐下人去拿壽衣,其實她心裡知道,已經晚了,壽衣必須斷氣之前穿。古人認為人一死,魂魄馬上出竅,再穿什麼都沒用了,人死亡的那一刻什麼樣子,在陰間做鬼就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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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穿金戴銀、風光無限的喬五妹,走時一絲不掛,她將在冰冷的陰曹地府等待閻王的恐怖審判。這個曾經為無數人畫符念咒、安魂超度的人,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死得這般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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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摸著喬五妹的手,眼淚簌簌滾下,她來不及悲傷,因為更嚴重的事擺在她眼前。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6\"> 招魚大法</h3>\n\n
一個月前,珠江口,海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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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下的漁民無精打采,因為那段時間,無論是在家趕海的人,還是出海打魚的人,都感覺魚量銳減,沒什麼東西可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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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年代,人們還不明白洋流變化對魚類產生的作用。洋流對流,可以造成局部海域溫度及污染度變化,魚的品種、數量也會隨之發生變化。所以,打漁有旺季,也有淡季,但那一次,卻是大淡季,一連幾個月,漁民每次出海都是空手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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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緩緩吹著,沙灘上奔跑著孩子,小孩不知大人憂,邊跑邊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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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傾西北,
\n\n
地陷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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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仙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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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枯河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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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民們睜開矇矓的睡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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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娣,過來,誰教你的歌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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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小孩晃著腦袋指著漁民背後,漁民們紛紛回頭看,原來是「慧慈仙姑」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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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五妹在南粵的對外身份是茅山上清一派的居家道人,人稱「慧慈仙姑」。清末以來,她在廣州、廣西多次祈福降雨,屢屢應驗,廣州知府還親自給她題過匾額,題曰:「道法高深,濟世蒼生;蒼生有情,功德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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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灘不遠處,有一棵大榕樹,虬枝盤旋,豐隆茂盛,斜長的樹枝向四下延伸出幾十米,整棵樹就像一座小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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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五妹來到榕樹下,將紅黃二色綢緞掛於樹上,隨行之人又將一低架香案置於樹下,喬五妹焚香三炷,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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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喬五妹對漁民們說:「此樹已被海神所占,你們久不行善,海神震怒,召回所有的魚蝦,以示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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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民們紛紛說:「仙姑幫幫我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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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五妹說:「誰也幫不了你們,只有你們自己能幫自己。捐錢修個海神廟吧,日日供奉,香火不斷,可保四季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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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轉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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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民們看著榕樹下的香案,還有香案旁邊的功德箱,靜靜地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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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個扮作好心人的女阿寶走了過來,說:「慧慈仙姑從來不打妄語,你們這幾個月都是空手而歸,不妨試試,我先幫大家捐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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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扔了一些銅板和大洋在功德箱裡,並在功德簿上寫下幾個漁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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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捐誰受益,你們幾人的名字海神已經記下,明日五更天出海,定能打到魚。」女阿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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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五更,那幾個漁民半信半疑地出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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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起船,海風撲面而來,幽明的漁火若隱若現,漁民們剛往海的深處行了幾十米,就發現海面上厚厚地浮著一層東西,閃閃發光連成一片,他們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覺,揉揉眼,再走近一些,發現竟然都是魚,都漂在水面上,翻著肚皮,月光下白花花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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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民們驚呆了!趕緊撒網,其實根本不用撒網了,直接用網兜往上撈就行。一開始大家看到魚翻著肚子,還以為是死魚,等撈上來以後,發現所有魚都能打挺,能動!漁民們高興壞了,慌忙朝海水深處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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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後,這事傳開了,海灘上也炸鍋了。幾個漁民抬著筐筐肥魚,一路走來,高興地直傻笑,周圍的人都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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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大批的漁民開始瘋狂地捐錢,很快功德箱就滿了,後來又擺了幾個箱子,也都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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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喬五妹聯絡的地保出面了,說既然海神占了這棵樹,海神廟就在這棵大樹旁邊建造,於是一座小神廟在榕樹旁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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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震動了整個南粵,也惹得南部五省的「會道門」頭頭紛紛前來訪道,希望喬五妹能透露一二。喬五妹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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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從唐朝武則天時期流傳下來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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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684年,武則天正緊鑼密鼓地為稱帝作準備。古人慾行大事,必先造勢,以示天命所歸。陳勝吳廣起義前,從魚肚子裡弄出個帛書:「大楚興,陳勝王」;張角起義前弄了個「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口號;劉備稱帝前,也有「西南有黃氣,直立數丈,必有天子出其方」的謠傳。像武媚娘這等工於心計的奇才必然更深知這其中的奧秘,於是她先改東都洛陽為神都,又請各路神仙作法,製造祥瑞之象,風水大師李淳風為取悅武則天,專門在供武則天沐浴的牡丹池裡施了一種法術,武則天脫衣沐浴時,玉足剛踏入牡丹池,四周的魚兒就紛紛游來,猶如百鳥朝鳳一般圍繞在武則天的腳丫周圍,驚得宮女直呼:「吉兆!吉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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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法術是唐朝顯慶年間,從天竺中部的摩揭陀國傳過來的。此法能把方圓幾十海里的魚兒神不知鬼不覺地匯聚在一起,古法記載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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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殼蛋五枚,於涸藩浸足七日,羖肉三兩,精面一瓢,鬧陽花、野八角、茴香各兩錢,混合搗爛成泥,調羖油二兩,值子時,散落水中,念動咒語,則三十里魚蝦盡歸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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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殼蛋,是一種雞蛋,皮色發青,只有一種產自於湖北和印度的烏骨雞才能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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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涸藩浸足七日」,涸藩,古語,茅房的意思,就是把烏骨雞下的青殼蛋,放進糞坑裡,泡足七天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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羖肉就是羊肉。要取三兩羊肉,麵粉一瓢,然後再取鬧陽花等中草藥各二兩,把這些東西混合後搗成泥,調上一些羊油,夜半子時,將這些糊糊狀的東西撒在水中,念動與之相配的咒語,魚兒們嗅到腥臭就會紛紛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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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做這個招魚的大局,喬五妹費盡心思多方打探「扎飛」之法,最後從雲南邊境一個巫師那裡花重金弄來這個招魚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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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寶們的聰明之處就在於凡事都能舉一反三,喬五妹多次實驗後將此法改良,在多種原料中加入了「睡聖散」(相當於現在的安眠藥)。魚兒們將這些糊糊吃下後就醉了,肚子一翻,漂在水面上,任人捕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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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喬五妹面朝大海放聲大笑:「天地萬物,唯我獨尊,蒼茫大地,我主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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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看來,這是很破壞生態平衡的一種捕魚方法。新中國成立後,80年代沿海和沿江漁政部門堅決取締了這種殘忍的捕魚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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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慣例,此局事前已跟當地黑幫講清,要分三成利益給他們。不料正在喬五妹慶祝做局成功之際,有人來報,說對方要求再加兩成,並警告喬五妹不要再做這種攪亂事態的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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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五妹一聽,怒火上沖:「得寸進尺,敢在老娘頭上動土!」喬五妹敢以硬碰硬,還是因為她在國民黨軍事委員會密查組(軍統局前身)有一些過硬的人脈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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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黑幫老大也是個女的,江湖人稱田二嫂。一年前來到南粵,自稱青洪幫的嫡系。南粵門派眾多,田二嫂來後,散發大量金銀組織黑幫,竟在短短一年時間內站穩了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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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民打魚的海域是被黑幫控制的,漁民出海或者趕海,是要抽頭的。有時出去幾天也捕不到多少魚,回來還要交保護費,漁民們敢怒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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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最近被喬五妹這一折騰,黑幫在漁民心目中的地位大大降低了,漁民們覺得有事求喬五妹就行了,她是活神仙,黑幫就是白吃白拿的吸血鬼,所以,後來黑幫去收保護費,很多漁民不配合,拿著魚叉要和黑幫拼命。所以,田二嫂不幹了,來找喬五妹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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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常二鬼到,生死一瞬間。兩個堂口僵持了一段時間,沒想到喬五妹心臟病突發,一命嗚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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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有兩件事不能自己做主:一個是生,一個是死。工於心計的人,天天都在算計,殫精竭慮,心臟負荷超重,說不定哪天就玩完,當喬五妹躊躇滿志地喊出「蒼茫大地,我主沉浮」時,也不會想到閻王爺就站在她身後。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7\"> 葬禮上的鬧事者</h3>\n\n
喬五妹死得太疾,她生前也曾多次強調,如果哪天她遭遇不測,堂口則由大徒弟江飛燕接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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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匆忙上任,隨後下令嚴密封鎖消息,並迅速差人給東、北、西三大堂口報送喪信,這是「江相派」的規矩,掌門人去世,其他堂口都要到場弔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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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交通不便利,送信的人舟馬勞頓,有時要折騰一個多月,才能將喪信送到其他掌門人手裡,如果停屍等人,屍體就會腐敗變臭,所以「江相派」的掌門人死後,都要立馬燒掉,只留下骨灰,中國歷史上的火葬源頭有兩個,一個是佛教,一個是「江相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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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不敢明目張胆地在院中燒人,萬一讓田二嫂知道喬五妹死了,肯定會前來搗亂。況且「越海棠」縱橫南粵這麼多年,結怨不少,如果田二嫂振臂一呼,眾仇家藉機鬧事,那就更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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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個辦法,以做祈福法會為名,讓小腳們大張聲勢地在堂口周圍搭台造勢,深夜,她和幾個壩頭將喬五妹的屍體用綢緞包裹了從後門運出,悄悄拉至碼頭,又搭上早已安排好的船隻,出了珠江口,繞到大亞灣一側,找了個人跡罕至的山坳,將喬五妹匆匆燒掉了。第二天天沒亮,帶著骨灰,悄悄返回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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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淞滬抗戰剛剛結束,祖爺剛做完和「特商」賈四爺一起偷運煙土的趕屍局,回到堂口沒幾日,就收到江飛燕發來的喪帖,便匆忙帶著幾個壩頭趕往南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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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越海棠」時,已經是喬五妹死後半個月。很快,北派和西派的人也來了,這才準備發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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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說:「這些日子,提心弔膽,田二嫂那邊總是挑事,我給了她們銀子,她們還是不領情。估計已經知道五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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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二嫂的確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她本來只是想滅滅喬五妹的銳氣,喬五妹盤踞廣州已久,而她剛到廣州沒多少年,根本鬥不過喬五妹,這次是迫不得已,才硬著頭皮往上頂。沒想到僵持了一段時間後,喬五妹那邊沒聲息了,都是她的徒弟江飛燕出面交涉,而且還乖乖地把銀子送來了,田二嫂的直覺告訴自己:喬五妹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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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探子來報:喬五妹死了!田二嫂聽後大喜,這是個絕佳的機會,她要藉機一舉剷除「越海棠」,踏平南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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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喬五妹發喪之日,她糾集了二百多號人包圍了「越海棠」,故意挑事,試圖引發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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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傷感地對祖爺說:「無論如何,必須讓五娘平平安安地下葬!她老人家操勞一生、受盡苦累,死後火化還要躲躲藏藏,如今下葬對方又苦苦相逼,五娘命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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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聽後也備感淒涼,嘆口氣,說:「對方有備而來,如果硬要抬著棺材往外沖,正中了對方的圈套,到時候一片混戰,損失的還是我們自己。這個田二嫂是什麼來頭?背後給她撐腰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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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說:「此人一年前突然來到南粵,自稱江淮人,還說與青洪幫有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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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一聽,覺得這事兒或許有解:「燕姐不要慌,我前去會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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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說:「不可,你只身前往,萬一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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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笑了笑,說:「燕姐放心,還沒到拼命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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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依照江飛燕的提示,帶著二壩頭,繞過幾個巷子,來到了田二嫂的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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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幾個守衛把祖爺攔了下來。祖爺那時三十來歲,個子高,風華正茂,一看就不是凡人,門口那幾個人雖然不讓進,也不敢怠慢,一直客氣地問:「先生哪裡人?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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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說:「我是田二嫂的朋友,有大事相商,你們不要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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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趕緊進去通稟了,說道上一個自稱是「祖爺」的傢伙想要見二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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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二嫂不知道祖爺是誰,但一聽是道上的人,不妨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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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屋後,祖爺一看,這個田二嫂不過三十出頭,柳葉彎眉,丹鳳眼,烏髮後盤,目光冷峻,天然一股風流氣,英姿颯颯不輸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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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心下暗忖:這可不是一般人!忙施禮說:「拜見二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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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二嫂不認識祖爺,上下打量一番,問:「閣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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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說:「我乃九爺門下,江湖中人抬愛,叫我一聲祖爺,今日特來拜會二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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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二嫂一聽,不禁打了一個冷戰。祖爺是誰她不知道,但九爺這個名號太響了,中國人、日本人沒有不知道的,就是那個在上海暗殺了日本陸軍大將白川義則的王亞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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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故意說自己是王亞樵門下,就是想借九爺的名號試探一下此人的來路,如果這個田二嫂真的是青洪幫的人,必然知道九爺,而且會很尊敬,當年九爺一百把斧頭砍遍上海灘,號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就連青洪幫的頭子黃金榮、杜月笙都對他退讓三分,何況這個田二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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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二嫂遲疑了一下,說:「祖爺說是九爺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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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看她有所懷疑,忙從袖中拿出一柄摺扇:「二嫂請看,這是九爺親筆題詞的摺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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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十一年,張丹成彌留之際請求王亞樵幫扶祖爺一把,但王亞樵不可能天天陪在祖爺身邊,就送給祖爺一把摺扇,並親筆題詞:「肝膽仁義」,落上自己的名號,說:「以後道上如有人為難,可把此扇交予對方,或許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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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來,祖爺每次出行,必將此扇藏於袖中,以備不時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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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二嫂打開白紙扇,王亞樵遒勁的字跡躍然紙上,田二嫂眉頭微顫,嘴角流露出一絲詭異的笑。祖爺不寒而慄,這冷艷的笑容中透出一股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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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說:「我這次來南粵,是奉九爺之命,來給喬五娘弔唁。剛才在堂口看到很多人尋釁滋事,一打聽是二嫂的門下,這就不對了,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五娘生前也和九爺多有交情,不知二嫂緣何行此敵對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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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二嫂一聽,明白了,隨即冷冷地說:「喬五妹生前做局太過,搞得我們沒法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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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說:「都是同道中人,冤家宜解不宜結,不妨看在九爺面子上,放她們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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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二嫂眉頭一皺,敷衍說:「祖爺所言極是,但我已經將口令發出,兄弟們都出動了,大家對喬五妹恨之入骨,我是一堂之主,如果此時叫停,如何向兄弟們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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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笑了笑,說:「無須叫停。我有一計,既能化解這場危機,又不失二嫂在兄弟們面前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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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俯身細語,田二嫂邊聽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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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依照祖爺的安排,田二嫂、祖爺、二壩頭出了門,搭上黃包車去了一個茶樓。走前,田二嫂對手下兄弟說:「看好堂口,我和祖爺有要事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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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問:「去哪兒?要不要帶幾個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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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二嫂說:「不必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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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繞來繞去,到了一個茶樓,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落座叫茶。茶過三道,祖爺便交代二壩頭前往「越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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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越海棠」里的江飛燕正等得焦急,突然見二壩頭跑回來了,忙問:「情況如何?祖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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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壩頭跑得滿身是汗,擦了擦額頭,將一塊玉玦和一封書信交給江飛燕,並在江飛燕耳邊密語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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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疑惑地望了望二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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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壩頭氣喘吁吁地說:「放……放心吧,祖爺都安排妥當了。」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8\"> 圍魏救趙</h3>\n\n
江飛燕款動身軀,走了出來。她本就是貌美如花之人,此時身著孝衣,眼中含淚,更添幾絲哀婉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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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面對門口那兩百多個混混,問:「哪個是領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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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子提著槍走了過來:「飛燕姐姐,有何吩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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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說:「你上前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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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用槍頂了頂帽檐,看了看周圍的兄弟,有點心虛。江飛燕是一個氣場很強的人,高貴優雅、落落大方,《相書》有云:「夭賤之輩難望貴雅之人,見之自慚形穢,猥瑣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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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說人和人是不一樣的,高貴之人氣場十足,而卑賤之人寒酸殆露,以寒酸之氣見大雅之人,則瞬間自慚形穢,所以古人告誡世人,自己氣場不足,就不要去那些富貴場合見富貴之人,那只會讓你顯得更加寒酸和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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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飛燕面前,那小子就顯得很猥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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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低聲說:「你現在馬上帶著你的兄弟滾開!否則田二嫂腦袋立馬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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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眨著色眯眯的小眼睛說:「飛燕姐姐,是我聽錯了,還是你說錯了,今天沒命的恐怕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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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冷冷一笑,說:「你看看這是什麼。」說著,將書信和玉玦交給那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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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接過一看,嚇得倒退兩步,臉都綠了,這玉玦正是田二嫂每日手腕上佩戴的,和田籽料所雕,龍鳳對舞,光澤明亮,兄弟們都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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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在她手上?難道二嫂的手被剁了?」那小子心裡一陣打鼓,黑道之人的思維方式都跟正常人不一樣,再看那張信紙,上面也清清楚楚地顯示著田二嫂的筆跡:勿輕舉妄動!「壞了,二嫂被綁架了!」那小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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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那小子面露驚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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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說:「我們要發喪了,你敢鬧事,田二嫂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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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不知該怎麼辦了,沒接到命令,他也不敢撤,趕緊叫過來一個混混,讓他回堂口看看田二嫂還在不在,他自己則帶著兄弟守在這裡,不敢進,也不敢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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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傳令堂口:發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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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燕和幾個壩頭打著喪幡走在前面,小腳們抬著棺材從正門緩緩走出來,那黑幫的二百來號人分列兩排,冷冷注視,不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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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喪隊伍穿過幾條街道,來到墳地,將喬五妹轟轟烈烈地下葬了。一代巾幗梟雄,就此長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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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領頭的那小子也得到了田二嫂確實沒在堂口的消息,於是,眼睜睜地看著喬五妹下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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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事結束後,江飛燕對領頭的那小子說:「拿著東西回去吧,田二嫂也安全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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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已經被搞暈了,帶著手下罵罵咧咧地回去了,到了堂口一看,田二嫂果真回來了,忙問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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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二嫂故作愁容:「王亞樵那邊來人了,弄了個鴻門宴,說請我喝茶商議要事,卻是圍魏救趙。喬五妹和王亞樵關係不一般,此事需從長計議,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要輕舉妄動!」其實,田二嫂心裡明白,她有自己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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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茶樓上喝茶時,田二嫂曾多次向祖爺打聽王亞樵的信息,說:「九爺俠骨柔腸,久聞其名,卻不曾相見,還望祖爺引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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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點頭應允:「這段時間風聲太緊,過些時間,我帶二嫂去九爺府上拜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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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二嫂哪知道祖爺是在扯謊,祖爺根本不知道王亞樵在哪兒。那段時間,王亞樵炸死白川義則後就隱藏了。遇到這種情況,一般都是等風聲不緊了,王亞樵單線和祖爺聯繫,祖爺只是坐等消息。祖爺只想拖住田二嫂,等喬五妹下葬後,一切都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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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國民黨「復興社」內組「力行社」。力行社的特務們竊聽到了日本特務在廣州發出的電台信號,馬上清查了特務的老窩。報紙公布消息後,舉世譁然,原來這個所謂的田二嫂竟是日本軍方潛伏在廣州的特務,真名叫西田美子,直屬日本右翼頭子兒玉譽士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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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玉譽士夫是日本二戰時期的特務鼻祖,早年加入日本的右翼組織「建國會」,後來潛入中國,在東北活動期間,精心培養大批特務,滲透到上海、廣州等地,建立了三點一線的特務聯絡系統,西田美子就是他布下的一顆棋子。報紙稱,西田美子身份暴露後,飲彈自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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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當初一提王亞樵的名號,對方馬上停止了對「越海棠」的攻擊,並幾度打聽王亞樵的信息。白川義則被炸死後,日本人曾瘋狂地追查王亞樵,西田美子作為特務骨幹自然責無旁貸,可王亞樵就像幽靈一樣在人間蒸發了。不料卻突然冒出一個祖爺,還有王亞樵親筆題詞的白紙扇,這讓西田美子欣喜若狂,和追查王亞樵相比,喬五妹的事就是芝麻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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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些,祖爺驚出一身冷汗!祖爺更想不到的是,他從此進入了日本人的視線……
\n\n <h3 class=\"sectionTitle\" id=\"heading_id_9\"> 扎飛術的集大成者</h3>\n\n
這趟南粵行,有驚無險,祖爺更添一絲惆悵,喬五妹不愧是「越海棠」的掌門人,這種招魚法術都能搞到,革新技術,適時出千,大撈一筆。東派向來以「扎飛」手段高超著稱,但祖爺經營堂口這幾年,卻未曾有過什麼「扎飛」大局,他總感覺《扎飛秘本》里的「扎飛術」有些過時,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敢做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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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命運的指揮棒牽引著四壩頭出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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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壩頭是民國五年生,姓張,名自沾,直隸保定人,五歲時死了母親,後舉家遷到江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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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從小喜歡道學,酷愛煉丹之術,啟蒙思想家嚴復先生將英國赫胥黎的《天演論》翻譯到中國後,張自沾知道了達爾文的進化論思想,又對物種學和生物進化學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為此,他專門趴在騾子屁股底下觀察馬騾和驢騾的區別,結果被騾子一蹶子蹬在額頭上,留下一道永恆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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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天資聰穎,很多知識都是一看就懂、一學就會,十五歲就名揚十里洋場。那時正值淞滬抗戰,張自沾的大哥和二哥都是軍人。淞滬會戰,大哥戰死沙場,二哥僥倖生存。戰後,張自沾背負國恥家仇,在報紙上發表了《敵我武器對比及洋務革新之現狀》,通過對淞滬抗戰失利的分析,總結了洋務運動以來中國科技發展滯後的原因及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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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出少年,十多歲的張自沾竟能寫下如此思維縝密的文章,洋洋灑灑,氣勢磅礴,文中直指中國弊病,同時還引經據典,推理出日本人是亂倫的產物,上海灘一片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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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看了這篇文章後氣得哇哇直叫:「除掉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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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得知,拍案稱絕:「此人不簡單,我一定要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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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當時的堂口還不在上海,為此,他專程趕到閘北,以「鐵卜子道門傳人」的身份,拜謁這位神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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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張自沾,年輕氣盛,崇尚西學,對祖爺這種所謂的算命先生根本看不起。祖爺跟他談風水,他不理,後來祖爺跟他談道學,談煉丹,他才接腔。於是兩人從煉丹術談到吃仙丹吃死的皇帝,又談到煉丹與火藥的關係及洋務運動,進而又談到西方的物理學和化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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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問他將來的打算,他說:「當科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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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不禁心下發笑:日本人馬上就要找到你了,還滿腦子幻想呢,這就是年輕啊!但通過張自沾講的那些物理和化學知識,祖爺隱約覺得如果把這些知識用在「扎飛」上,「扎飛術」必然能夠前進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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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迫不及待地要收了這小子。但祖爺明白,直接收肯定不行,人家是書香門第、行伍之家,別說張自沾自己不願意,就是張自沾的父親也有些看不起祖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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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要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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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不投機半句多,臨走時,祖爺對張自沾的父親說:「令郎才華橫溢,但才氣過於外泄,招搖過度,日久恐生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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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的父親說:「曉得,曉得。我們注意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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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知道,這家子人現在還看不清時事,屬於茅坑裡的磚,又臭又硬,於是再次提醒:「最近令郎在報紙上發了文章,勢必招來災禍,不得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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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插嘴說:「不怕,怕就不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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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苦笑,搖搖頭,施禮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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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堂口後,祖爺命令大壩頭帶幾個弟兄日夜監守在張自沾住所周圍,並發布口諭:「如有外人入侵,一定要救出那個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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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壩頭問:「其他人救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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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低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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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壩頭點頭:「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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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三天後的一個雨夜,大壩頭正披著雨披抱著槍和兄弟們在樹後蹲守,突然看到幾個人從巷子深處鬼鬼祟祟地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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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壩頭一看事情不妙,縱身翻牆進了張自沾家,衝進屋子大喊:「快跑,有人來殺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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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巷子裡已響起槍聲,幾個小腳已與日本殺手交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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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一家聽到槍響,傻乎乎地發愣,大壩頭伸手拽過張自沾,大喊:「快跑啊,還愣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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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慌忙從後門跑出,剛溜到巷子中,不料日本人在這邊也有埋伏,砰砰幾槍,張自沾的父親應聲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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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壩頭開槍還擊,雙方對打,砰!砰!砰!火星子崩在雨中,一閃一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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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大喊:「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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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壩頭扯著張自沾說:「還他媽叫什麼啊,人都死了!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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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死死抓住父親的手,就是不走,大壩頭急了,使勁一拉,將他拖到巷子拐角里,「你想死在這裡啊!走!走了才能報仇!」說著,又甩手對巷子裡開了幾槍,回頭大喊:「快!你踩著我的肩,從這牆上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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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還是一味地哭,大壩頭真急了,「你他媽想把我也害死啊!」說完,不顧張自沾哭喊,一哈腰,竟將張自沾抱了起來,使出全身力氣,奮力一舉,將張自沾從牆頭上扔了過去,隨後自己也縱身翻牆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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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後是一個居民院,牆根處有一個雞窩,張自沾被甩在了雞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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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死吧?」大壩頭看了看趴在雞窩上驚魂未定的張自沾,「沒死快跟我走!」說著,扯著張自沾一路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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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總算是被救出來了,那幾個和大壩頭一起行動的小腳,死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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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壩頭很不悅,指著張自沾的鼻子說:「就是為了救你,折我一個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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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看了大壩頭一眼,大壩頭不作聲了,悶悶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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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為張自沾擦去淚水,說:「上次我去府上,就告訴你們注意,令尊無視我的忠告,如今鬧成這般結果,唉……今後你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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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說:「父親死了,我要去找我二哥,我二哥在十九路軍當兵,我也去投軍,打小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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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嘆了口氣說:「這是個好想法……但你要想好了,你父親已經不在了,你大哥前不久剛戰死,如果你也去投軍,萬一有不測,你們家連個香火都沒人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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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哽咽著說:「人都死了,續什麼香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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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點點頭,說:「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你的家族著想啊,令尊如此疼愛你,讓你學貫東西,不就是想讓你將來光耀門楣、造福國人嗎?你一死了之,令尊九泉之下豈能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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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不說話了,想起父親,又嗚嗚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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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一看機會到了,說:「跟我一起替天行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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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一驚:「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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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說:「我們不是什麼算命先生,我們是『江相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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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說:「『江相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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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將「江相派」的來歷講給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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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後,張自沾才回過味來,撓撓頭:「騙子團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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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點點頭:「騙子也有好有壞,我們只騙惡人,不騙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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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說:「那也是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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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祖爺說話,大壩頭和二壩頭從屋外沖了進來:「你這個小雜種!祖爺為了救你,煞費苦心,我們還死了一個弟兄,你還罵我們是騙子?騙子怎麼了?騙子救了你!那些不是騙子的人誰能保護你!國民黨能嗎?老百姓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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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不作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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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看了看張自沾,說:「小兄弟,我也是愛才如命,你小小年紀,就通曉東西諸學,令我很是敬佩,兄弟若能加盟堂口,我們彼此幫扶,懲惡揚善,不是很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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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沾還在猶豫,祖爺接著說:「現在日本人到處在找你,你暫且在這裡住下,這幾天你好好想想,去留無礙,如果你執意要走,我派人護送你離開江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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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這是以退為進。接下來的幾天,大壩頭、二壩頭、三壩頭輪番轟炸,尤其是三壩頭,滿腹經綸、口才一流,又深諳心理揣測之術,幾次都說得張自沾潸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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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張自沾開竅了,默默地走到祖爺書房,給祖爺跪下說:「祖爺救命之恩如父母再造,自沾願意投在您的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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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真是求賢若渴,慌忙把張自沾攙起,那是他執掌堂口第九個年頭,九年來,堂口真正能幹事的除了大壩頭、二壩頭,還有兩年前剛收的三壩頭,剩下的都是張丹成手下的殘兵老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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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張自沾跟了祖爺,也就從這時開始,祖爺才真正如虎添翼,堂口的日子才真正紅火起來。張自沾太厲害了!他通讀《扎飛秘本》後,立馬向祖爺指出《扎飛秘本》中的種種不足,說:「什麼東西都貴在革新!『扎飛』之術傳了這麼多年,很多都落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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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爺讓他創作一些新的「扎飛」手段,他冥思苦想了幾日,隨即就寫出一個一萬字的《扎飛新法》,分為道法、天數、氣象、西學(物理、化學)、符咒等篇章,將新舊「扎飛」之術做了個集大成,祖爺看後,連連稱奇,讚嘆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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