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帛頹然躺下,不再掙扎,聲音里滿是無力:「如今本宮都已經要成別的男人的女人,又哪裡有臉再見他?還不如死了算了。」
小燕急忙說道:「娘娘,您萬萬不可說傻話,就算您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肚子裡的孩子想一想,您忍心他還沒有見到父母,就隨您而去嗎?」
小燕知道,用主子自己的性命,根本不足以說服她,倒是她腹中的孩子,多少還能喚起主子的求生欲。
李帛卻忽然閉上眼睛,幽幽的說道:「若是當真有封后儀式,儀式過後,本宮孩子生下來,你們帶到皇上身邊,給他留個念想,也不必再回來了。」
小燕一聽,臉上現出恐慌之色:「娘娘,那您呢?您要做什麼?」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本宮無顏活在世間,你告訴皇上,若有來世,讓他快點找到我,我會一直等著他,無論天涯海角。」
這份深情的告白,只可惜顧北涼並未在床側,否則他一定會十分感動。
而把這一翻話都聽進耳中的,站在殿外的楊昱,卻仿佛被當頭棒喝。
從李帛口中說出的話,相比大平子對他的苦口婆心,讓他更加清醒,即便他再如何逃避,也不得不面對現實,他對於李帛來說,只是一個可有可無之人,而顧北涼和李帛之間的感情,無論他怎麼努力,都無法拆散,這種緊密的聯繫,讓楊昱嫉妒,更讓他心碎和絕望。
因為他越發不知該如何下手,也對自己的努力越發的迷惑。
放手吧,省的傷害了自己,也傷害了她,你難道真的忍心看到兩敗俱傷的局面嗎?楊昱問自己。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是他絕對不會傷害的,那便是李帛,可現在,他深深的傷了她,讓她對自己的恨越來越深,這不是他的初衷。
他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今天這一步,更沒有意識到,他和李帛之間的鴻溝如此之大。
楊昱踉踉蹌蹌回到他的寢殿,連阿興也被拒在了門外。
楊昱一人在殿內,茫然無措,一時間失去了人生的方向,看著掛在屏風之後的龍袍,他竟是再也提不起半分的力氣,更再也沒有曾經的蓬勃野心,繼續支撐他坐在這個位置上,直到現在,他才深刻的捫心自問,他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可是過了許久,他都沒有答案,他不知道。
在遇到李帛之前,他想要的是皇位,所以籌謀多年,在遇到李帛之後,他想要與她長相廝守,卻也不甘心放棄努力多年的野心,所以皇位和美人,他都想要,在他終於坐上皇位之後,他一心想要的,則是李帛的心。
現在他知道,李帛的心再也回不來,而這個皇位於他來講,竟是再無從前的誘惑,甚至滋生出一種累贅。
可倘若放棄了,那些擁護和支持他的大臣怎麼辦?那些他苦心培養多年的將士又該怎麼辦?難不成,他要背棄他們?他做不到。
與其說他做不到背棄,不如說他就算再如何無力,再如何對眼前的狀況絕望,他也不想這麼輕而易舉的放棄他好不容易得來的,終究還是捨不得。
僅存著心中最後的一點兒期望,楊昱讓大平子請求幫他最後驗證一件事情。
也是為了讓楊昱死心,大平子答應下來。
冊封之日,大平子在給李帛幫忙梳妝的時候,給了她一包粉末。
「這是?」李帛不解其意。
大平子告訴她:「這是顧北涼得知消息之後,命人送回來的,能夠令人五臟六腑爆裂之藥,中毒之人,兩個時辰之後發作,你下在楊昱的酒杯里,即便兩個時辰之後毒發,也不會有人察覺的。顧北涼無法迅速趕回,所以讓你制止這場冊封儀式,絕對不能當楊昱的皇后。」
大平子那般的鄭重其事,由不得李帛不相信,何況,現在她本就出於心慌意亂之狀,對大平子的話更是沒有深究,目光緊緊鎖定在手中的毒藥上,若有所思。
「只是,你千萬要想好,是真的想要了他的命,幫助顧北涼奪回皇位,還是心裡有他。」大平子對李帛提醒。
李帛沒有說話。
冊封一事傳到顧北涼的耳中,讓他心急如焚,更是不分晝夜的往回趕,結果,卻是在冊封之日倒了下去,任是他如何想要吃力的爬起來,都無濟於事,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一般,無法反抗。
「不行,朕不能就這樣倒下,她現在需要我,如果朕不在她的身邊,她該是多害怕,多無助,又如何能夠應對楊昱對她的逼迫?」
「皇上!」
太醫和李斌等人慌忙給顧北涼跪下,一起對顧北涼請求:「皇上莫要過度消耗龍體,您現在的身體狀況,若是執意想要返京,即便到了京城,也沒有力氣再去同國師較量,又如何能夠保證皇后娘娘的安全?您必須要好好休息,如若不然,別說皇后娘娘,就連您自己,只怕都保不住了。」
本來顧北涼在戰場之上所受的傷就並未得到根本痊癒,此番打贏了勝仗,便急急忙忙往京城中趕,一路之上奔波勞累,更是加重和過度的損耗身體,能夠堅持到現在才終於力不從心的倒下,已經算是奇蹟。
他們這些隨行屬下,又怎能再任由顧北涼肆意妄為,毫不在意龍體呢?
顧北涼心中自是焦急,今天便是李帛被楊昱封為皇后的冊封儀式,眼看即將抵達京城,臨了臨了自己暈倒,他怎能甘心?
李斌對顧北涼勸解:「皇上稍安勿躁,屬下相信,青梅和青嵐定然會在宮中保護好皇后娘娘,想辦法一定不會讓國師如願,現在,您當務之急需要做的,便是養好身體,否則到了京城,自身都難保,又如何保住皇后娘娘?」
李斌焦急的都有些生氣了,他是真心為主子身體著想,只是他這些話並未成功地安慰到顧北涼,反而趙允的一番話,讓顧北涼終於安靜了下來。
「皇上。只是一個冊封儀式而已。即便國師當真冊封了皇后娘娘又如何?一旦您雄威大振,重新回京,將皇后娘娘以及皇位重新搶奪回來,不就行了嗎?只是一個儀式而已,皇上無需掛在心上。畢竟您對皇后娘娘的深情。不是一個冊封儀式所能夠取代的。」
顧北涼一聽,極為有道理,他這一路之上一直焦急,難免很多事情都不去深究細想,如今被趙允說開了,細細想來也沒什麼大不了。
橫豎楊昱都不會當真加害李帛,僅是一個冊封儀式,顧北涼沒有必要為一個不會影響夫妻感情的儀式拼死拼活。
想開了,顧北涼便積極的配合太醫的診治,更是能安心休息。
而京城之中冊封儀式的發展近況,李斌和趙允都十分識趣的封鎖了消息,不讓其傳到顧北涼的耳中,總怕皇上即便是想開了,這些消息也會對他形成刺激,影響太醫的整治效果和皇上的休養。
京城之中,冊封儀式上,楊昱和李雲正要喝由宮人呈遞上來的酒,李帛便是將藥下在了楊昱的酒中。
她眼睜睜地看著楊昱將那杯酒飲了下去,自己這一杯是果汁,於胎兒無害,這是楊昱在冊封儀式之前特意吩咐的,可見他對李帛十分有心了。
李帛心中感激,卻無法原諒楊昱曾經做過的一切。
楊昱望著李帛看一下自己的眼神,他心中瞭然,自己終究還是抵不過顧北涼,被李帛狠心拋棄,讓他即便知道酒中有毒,也依舊毅然決然的喝了下去。
如果李帛真心要他死,那他活在世上還有什麼意義?
如今他已經認清了內心,如果李帛的心思沒有在自己的身上,他擁有全天下,便也沒有任何意義,倒不如一死了之,至少,他還能夠讓李帛對他有愧疚之心,記自己一輩子。 楊昱在高台之上暈了過去,李帛就那麼冷冰冰的看著,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眾臣大驚失色,宮人慌忙將楊昱抬走,讓太醫診治。
大殿之上,亂做一團,冊封儀式,自然也因此戛然而止。
李帛回到延禧宮,大平子從外面跑回來,對著李帛一陣指責:「你當真對他下了毒?」
李帛面無表情的看著大平子:「自然,那要不是你給我的嗎?」
大平子氣急敗壞,卻無言以對,動動嘴唇,想說什麼終究未開口,轉身憤然離去,前往楊昱所在的寢宮。
寢宮之內亂作一團,三名太醫在楊昱床前診治,大臣則候在殿外,等待消息。
阿興看到大平子,一把拉住她,將她拉到僻靜之地,出口詢問:「那天主子留下魚兒姑娘,對你說了什麼?這毒究竟是誰給主子下的?」
他看得出來,大平子分明知道一切。
大平子無奈,淚流滿面:「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選擇的。」
阿興不解:「魚兒姑娘何出此言?」
大平子悠悠的說出了楊昱對她所託之事。
那天,楊昱將大平子叫到御書房內,把一包毒藥交到大平子的手上。
「你把這個給李帛,告訴她是顧北涼給的,讓她對我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