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回家吧,江澈。」
「好。」
所有的委屈只能往下咽,他現在沒有資格抱怨。
李嫚心疼江澈,看他最近一直在外奔波,於心不忍,「我和你趙叔攢了點積蓄,你先拿去應急,不要把自己弄得太累了。」
「留著你們自己用。有時間就出去散散心,不用擔心我。」
「可……」
趙傑接過李嫚的話,「孩子有主見這是好事,我們應該相信他。」
江澈打心眼裡喜歡趙傑,「謝謝趙叔。」
李嫚也不好在說什麼。
第二天地面堆積了厚厚的雪,江澈出門打車都等了好久。
推開辦公室門,撲面而來的暖氣讓他打了個寒顫。
「你來了。」沈清看著他笑意盈盈。
「今天不是讓你在家休息嗎,怎麼來了?」
「我爸順路,我就跟他一起過來了。」
「好。」
他沒有多加詢問,今天他要做的事還有點多。花臂哥那裡也沒有處理好。
說曹操曹操到,花臂哥帶著兩個男人走了進來。
「王總,李總,你們坐,我讓律師來和你詳細聊聊。」
沈清識相地去倒水,然後端去會議室。
江澈進去後,沈清就被隔絕在外。她只能看到會議室的四人時不時哈哈大笑。
不過她認為這是一種好現象,有客源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送走兩人後,花臂哥拍了拍江澈的肩膀,「表現不錯,拿下這場官司就能解燃眉之急。」
「謝了。」江澈看著花臂哥。
兩個差不多高的男人,褪去了年少的青澀,開始撐起自己的一片天。
花臂哥只是笑笑,沒再說話。看來昨天的不愉快已經過去了。
江澈穿上大衣,準備出門。
「等等我。」
沈清拿起羽絨服胡亂穿上。
「今天外面冷,你就別去了。」
「不行,我要陪你一起。」
最終江澈拗不過她,就讓她跟著去了。
外面還飄著雪,白茫茫的一片,路上堵了一片,可沒有鳴笛聲。
今天是考研的日子,所以禁止鳴笛。即使心裡有火,也只能忍回去。這要換在平時,喇叭聲已經響徹雲霄了。
江澈撐著傘,沈清自然的挽上他的胳膊。一黑一白的身影,疾步走在人行道上。
醫院裡還是一如既往的人山人海。
「江澈?」
突然有人叫他。
兩人轉回頭,是郭楠帶著一瘸一拐的裴黎。
「真的是你們啊。」
郭楠原本還不敢確定。
江澈看到熟人,「好久不見。」
四人寒暄幾句就分開了。
來到重症監護室,老人帶著小孫子坐在重症監護室的門外,一臉擔憂。
看到江澈和沈清立刻站起身來。
「小伙子。」
「奶奶,你兒子出事的工地在哪兒?我去現場看看。」
老人一臉感激,「謝謝,謝謝。」
江澈帶著沈清來到新悅集團管轄的工地,被告知不能進去。兩人在門口靜靜看著。
不一會工人放工吃午飯,等到了機會。
「你好,我想請問一下你們認識周大貴嗎?」
聽到這個名字,大家都避之不及,沒人願意搭理江澈。
這一現象顯然不正常,他猜測和這起事故有關,但苦於沒有證據。
沈清卻和旁邊賣盒飯的阿姨打的火熱。江澈過去了都還聊的很開心。
「阿姨那你兒子真厲害。」
「還好,還好。」雖然嘴上說著還好,可她心裡還是很開心。
「阿姨,你知不知道前幾天這裡有個工人摔下來的事啊?」
「怎麼會不知道,當時那血流了一地,我自己覺得他活不了了。」
說到這裡,趙霞露出可憐的神情。
沈清還想問,可城管的來了,趙霞急忙騎上小三輪離開。
沈清問江澈,「怎麼樣?」
「看來是上頭施加了壓力,沒人提這件事。」
看著她凍的通紅的小臉和手,江澈感到心疼,「冷不冷?」
明明鼻子都凍紅了,仍倔強的說不冷。
江澈在路邊召來的士,送她回家。
「我覺得那個賣盒飯的對我們很有幫助,她可是親眼目睹了事故的發生。」
一路沈清都還在思考如何能找到對他有幫助的證據。
江澈拉著她的手,「別想了,想吃什麼?我們去吃。」
「那我們去吃火鍋吧。」沈清眼裡放著光。
「好。」
冬天最受歡迎的就是火鍋,每家火鍋店都坐滿了,兩人排了會隊才吃上。
沈清藉故上廁所悄悄去買了單,出門江澈還帶了點小情緒。
「別生氣了,你請我那麼多次,還不能讓我請你一次嗎?」
他不說話。
「那下次你請我吃大餐?」
他還是不為所動。
沈清沒了耐心,「你幹嘛,不就結個帳,你怎麼還不高興了。」
「我不是不高興,我是氣我無能。」
「哪裡無能了,我男朋友厲害著呢。」
「我的工資都是他發的。」
江澈知道她是給他台階下,「清清,你相信我,三年,不,兩年內,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嗯,我相信你。」她笑的燦爛無比。
不愉快就此煙消雲散,又逛了會商場,沈清看上了一款包,可她不想給江澈經濟壓力。現在他本來壓力就夠大了。最後空手而歸。
下了一天的雪後迎來太陽,冰雪融化讓寒意更甚。
沈清去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沒了江澈的身影,不過她的桌上放著一個精緻的禮盒。
她打開一看,是昨天的的那款包。瞬間明白過來,心裡甜蜜,可她也很肉疼,這個包小一千。
江澈對自己節約,對她卻大方的很。
一番折騰,江澈知道光憑他一個人,人微言輕是行不通的。最後動用了媒體的力量。
不得不感嘆輿論的力量,很快沒人關注的小事就在網上被人們議論紛紛。
新悅集團的負責人看到周大貴事件給公司帶來的不利影響,主動來找了周大貴。
在江澈的支持下,周大貴的醫藥費勉強續上,現在已經離開了重症監護室。
「大貴啊,有什麼事我們私下解決,你這又是何必把事情鬧這麼大呢?你說是不是。」
來人是新悅集團的副經理,目前主要負責員工管理。
「何經理,我只是想討個公道,公司賠我醫藥費就可以了。」
周大貴是地地道道的農民,沒有學問,妻子和別人跑了,留下一個年幼的兒子。
為了養家餬口無奈只得背井離鄉來到大城市做農民工。
「大貴,你看,你是自己不小心摔下架子,如今公司作出讓步,給你一半的賠償,是不是仁至義盡了?」
何經理一步一步誘導周大貴進坑。
「請不要誘導我的當事人作出虛假事實陳述。」
這一幕恰好被趕來的江澈碰到。
周大貴的母親仿佛看到天神一般,臉上的神情放鬆了下來。
何經理不解,「你是什麼人?」
「我是周大貴聘請的律師江澈,有什麼問題可以和我溝通,我的當事人需要休養。」
處事圓滑的何經理立刻又變了臉,「大貴,你怎麼還請了律師,這麼見外。你放心,公司一定會對你作出賠償的。」
「我看,這律師也不必請了,別浪費錢,你老母親和兒子還等著錢用不是。」
周大貴有些動搖,他讀的書不多,只知道請律師很貴。何經理的說辭他覺得有道理。
周母立刻阻止他的想法,「兒啊,你別相信他的話。你的醫藥費還是這位小伙子給的,我相信他。」
周大貴看著江澈,對剛才心裡的想法感到不好意思,「我聽我娘的,她怎麼說就怎麼做。」
「好。」
得到周大貴的許可,江澈發言就是名正言順的。
「何經理,我的當事人需要休息,還請你先離開。」
又把名片遞了出去,「這是我的名片,有任何問題可以隨時找我溝通。」
何經理厚著臉皮,假裝聽不到江澈說的話,「大貴,沒必要走到這一步不是。」
周大貴不再信任他。
「何經理,要執意留下,我不介意告你騷擾。」
何經理瞪了江澈一眼,不甘心的離開了。
「謝謝你啊小伙子。」
「奶奶叫我江澈就可以了。」
「好,好。小澈,我這樣叫你,你不介意吧?」
「不會。」
沈清拎著飯盒來了,今天她拎了好幾個。
「江澈,奶奶。」
江澈從他手中接過,「今天怎麼帶這麼多?」
「你不是說病人醒了,我就想著多帶點,反正我媽一天都在變著花樣研究菜譜。不吃也是浪費。」
周大貴的兒子看著飯盒裡的飯菜,眼睛瞪的大大的,他想吃但是不說。一言不發乖巧的站在周母身旁。
沈清看了只覺得心頭一酸,「過來吃吧。」
周母不讓他吃,「你們吃吧,待會我給他買兩個饅頭就好了。」
「媽,你帶小晨去買點吃的吧。我看他也餓了。」
「周大哥,別客氣。飯菜這麼多,吃不完也是浪費,一起吃吧。」江澈知道他們是不好意思。
「這不太好吧,小澈。」
「奶奶,沒事。」
最後周家一家和江澈一起吃飯。周晨大快朵頤,他已經好久沒有吃到這麼豐盛的飯菜。
沈清看在眼裡,心裡很不是滋味。以前她和沈母過了一段食不果腹的日子,看到別人餐桌上吃剩下的殘羹都覺得是美味。
這種感覺她深有體會,從周晨身上,她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江澈又交代了周家母子幾句,才和沈清離開。
「有心事?」一路上他看著她悶悶不樂。
「我覺得像周晨這樣的留守兒童好可憐。我看了覺得心酸。」
「嗯?」江澈問她緣由。
「小時候,我和我媽有一段時間沒有錢,天天吃水煮白菜,嘴裡一點味道都沒有。」
「我淘氣跑出去玩,看到餐館裡別人吃剩的飯菜,我就覺得那是人間美味。沒有比那更好吃的東西了。」
江澈不知道她是以何種心情輕描淡寫的說出口,他聽了心裡抽疼。
在他不知道的時間,她究竟還經歷了什麼。
「清清。」
「我知道你會覺得我可憐,可是和周晨這樣的孩子相比,我還是幸運的。至少我的母親沒有拋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