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見過衣帽間裡有整面牆的包櫃, 見過一屋子的鞋櫃,但沒見過這麼多的手錶保險柜,每個柜子里都放滿了表。
衛萊站在中間那個玻璃保險柜前,無需打開櫃門, 裡面所有手錶一覽無餘。
「玻璃是防彈的吧?」她問。
「嗯。」
周肅晉的聲音已經很遠, 她轉頭找他,他人已經站到衣櫃前。
衛萊收回目光, 繼續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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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道:「對哪塊感興趣可以拿出來看。」
每一塊她都饒有興致,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麼多古董級名貴手錶, 開了眼界。
想更近距離看,但保險柜沒打開,她不清楚密碼。
「周總,保險柜的密……」碼是什麼。
周肅晉從衣櫃裡取了一件襯衫,不等她問完, 回她:「你庫里南的密碼。」
衛萊想說, 那是你的庫里南, 不是我的。
她很好奇他怎麼什麼都用同一個密碼, 車、房子, 連保險柜也是。
密碼輸好確認,「滴」一聲,鎖打開來。
邊上有手套, 她取了戴上。
剛才只是走馬觀花掃一眼,沒仔細看,打開保險柜門才看到第二排有塊滿鑽的女士腕錶。
應該比那輛庫里南還貴。
「周總,你還收藏女士腕錶?」
「那塊不是我的藏品, 你不用了解。」
「好的。」
衛萊不多問。
周肅晉轉頭對她說:「你慢慢看。」他拿著衣服要出去。
「周總, 」衛萊喊住他, 「能幫我科普一下這些表的知識嗎?它們的來歷和歷史我也想詳細了解。你唯一的愛好就是表,我總不能一知半解。」
周肅晉:「專業方面的知識很枯燥。」
「沒關係。」衛萊已經拿出手機準備好記錄。
只要涉及到合約,她的認真程度堪比對待工作上的項目。
「周總,你說慢點。」
周肅晉垂眸,她在做PPT,把他每塊手錶拍照插入到PPT里並編了序號,與他柜子里手錶的順序一致。
「這還用記下來?」
「嗯。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我收藏的表有一百多塊,你確定每塊表做一頁?」
衛萊很確定地點頭,她道:「還沒我有些項目計劃書的頁數多。」
她願意聽,周肅晉便說下去。
衛萊在聽了十五塊腕錶的介紹後,不自覺瞅瞅自己賣給他的那塊,納悶這手錶又沒收藏價值,他當初怎麼會看入眼,而且還時常戴著應酬。
她指指那塊表,「見你經常戴,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周肅晉:「沒特別的地方。便宜,壞了容易修。」
衛萊:「……」
原來是這樣。
便宜是相對他而言。
對她來說這塊表非常奢侈,足夠買輛豪車,當初幾乎花光她所有存款。用自己賺的錢傾囊給章岩新買的生日禮物,然而章岩新都沒看到它什麼樣子。
她自誇:「我覺得挺耐看,表鏈也不錯。」
周肅晉道:「一般。」
衛萊徹底不吱聲了。
接下來按順序介紹到了保險柜里唯一的那塊女士腕錶。
他應該會直接跳過,畢竟剛才他已經說過不是藏品不需要了解。
「拍賣會上拍的,以後送人。」
沒想到他簡單說了一句。
衛萊領會,以後送人,那就是送給自己的老婆。
她夸道:「好看,很特別。」
周肅晉沒接話,因為這塊女士滿鑽表並不十分符合他的審美。之所以拍下來是外公的意思。
三年前在倫敦拍賣會拍下這塊表,當時是陪外公過去,他愛好藏表也是受外公影響。
雖然藏表,但他從來不拍女士表。那天外公示意他看拍品資料:「這塊表不錯,難得今天碰上,一會兒拍下來,提前送給你當結婚禮物,你和你哥連女朋友都不找,我還不知能不能看到你們結婚那天。」
當天外公拍了兩塊表,另一塊送給他。
介紹完這個柜子里的三十六塊表,凌晨已過。
「睡覺吧,其他的以後再講給你聽。」
「好。」衛萊保存好記錄的資料,收起手機。
臨走,她又掃了一眼最顯眼位置的那塊表,她猜測這塊表是錶王,通身奪目璀璨,像在彩色寶石里刻了一個錶盤出來。
周肅晉:「感興趣就再看幾分鐘。」
「不用了,周總你早點休息吧。」
「不在乎那幾分鐘。」周肅晉輸密碼,重新打開保險柜,抽空瞅她一眼,「這會兒怎麼不得寸進尺了?」
「……」衛萊笑,「我其實一直都有分寸的。」
周肅晉把表給她,她接過來,剛才他介紹時她只是湊近了看,現在沉甸甸的拿在手裡,感覺完全不一樣,「周總,只看幾分鐘不夠。」
——
次日清早,周肅晉剛吃過早飯要去書房忙工作,接到大哥的電話,「媽讓你現在回家,說可帶衛萊可不帶,隨你。」
意思已經很明顯,不用帶。
「媽有沒有說什麼事?」
周加燁:「沒。」
母親原本是讓他回一趟老宅,臨了,母親又說,讓你弟也回來吧。
周加燁考慮一瞬,「過來接我,我跟你一塊回去。」
母親一大早就叫他們回家,多半不是好事情。
周肅晉出門之前交代管家,衛萊還沒醒,不要上樓打擾她。
昨晚她看手錶看到很晚,說今天想睡到自然醒。
司機和賓利留在家裡方便她出門,他自己開了添越去接大哥。
大哥住在隔壁別墅區,開車過去不到一刻鐘。
接到人,周加燁的第一句話:「媽不會已經查到你跟衛萊是假扮的吧?」
周肅晉看著倒車鏡在倒車,「不至於。」
閆叔都不清楚他跟衛萊什麼關係,母親查也查不到。
周加燁慶幸自己沒走找人假扮女朋友這招險棋,像衛萊這樣要情商有情商要智商有智商,又十分討長輩喜歡的人都漏出了破綻,何況一般人。
到家,母親正在穿風衣,看樣子要出門。
「媽,什麼事?」周肅晉把車鑰匙隨手放在客廳邊柜上。
寧如蓁指指沙發旁邊一堆禮物,「都是給衛萊的,昨晚沒來得及拿你們車上,有我和你爸的心意,還有你外公外婆你兩個舅媽,他們都給衛萊準備了見面禮。」
頓了下,「辛苦你們昨天回來給你小姨夫過生日。」
她又指指茶几上的一個包裝講究的盒子,對大兒子道:「那是你外公送你的結婚禮物,說肅晉那份三年前已經送給他,前些日子才買到適合你的。」
「今天家裡沒飯給你們倆吃。」寧如蓁系好絲巾,拿上包往外走。
兄弟兩人對視一眼,周加燁看不懂了,對著母親即將走出大門的背影:「媽,叫我們來就這事兒?」
寧如蓁駐足轉身,「不然?」
臨走,她又多看了一眼小兒子的手腕,還戴著那塊新表,欲言又止。
從老宅出來,寧如蓁吩咐司機去妹妹的四合院。
秋日上午的陽光和煦輕柔,穿過稀疏泛黃的銀杏葉,落在樹下的淺胡桃木茶桌上。
寧如江剛要出門辦事,接到姐姐的電話,說要來家裡。
她脫下外出的衣服,讓阿姨煮兩杯咖啡端到外麵茶桌。
院子裡的落葉沒讓工人清理,她就喜歡坐在滿是葉子的院子裡喝喝咖啡,插插花,最好再有個像衛萊那麼聰明會說話的孩子陪她聊天,聊什麼都行。
以前只能空想,現在有了盼頭,這個願望在周肅晉和衛萊婚後就能實現。
姐姐的車聲從門口傳來,阿姨的咖啡也煮好端上來。
寧如江把花瓶里碎冰藍蔫掉的花瓣撕下來,「有了兒媳婦就是不一樣,都有心情找我喝上午茶了。」
電話里,姐姐說到她這裡喝喝咖啡,找她聊聊天。
寧如蓁把包往旁邊空椅子上一放,幾乎粗魯地摘下絲巾,第一次覺得圍絲巾有點呼吸不順暢。
寧如江認真在揪花瓣,沒注意姐姐的動作異常。
她與姐姐閒聊:「肅晉今天帶衛萊回家吃飯?」
「沒叫他們回去,昨晚不是都見過了。」
「見過歸見過,昨晚來的畢竟是我們家,她是你兒媳婦。」
「還不是。」
寧如江這才看向姐姐,發現姐姐滿腹心事,已經藏不住,全寫在了臉上。
「怎麼了你這是?」她扔掉手裡揪下來的枯花瓣,坐到姐姐旁邊的椅子上,將包拿到桌上。
寧如蓁難以啟齒,可除了妹妹她又沒有能傾訴的人。
「我被肅晉氣了一夜沒睡,他跟衛萊可能是假的。」
「什麼意思?」寧如江比當事人還慌,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嘴甜說話又能說到她心坎上的孩子,她還盼著以後有人陪她在院子裡喝咖啡聊天呢,可不能讓她空歡喜一場。
「姐,你是發現什麼了,還是查到什麼了?」
寧如蓁:「我先發現不對。」
當媽的,自己兒子什麼性格怎麼可能不了解。細節對不上,她心裡又疙疙瘩瘩,總不能稀里糊塗下去,於是昨晚回去就讓人又查了查那塊手錶,順帶詳細了解了一下衛萊。
「手錶就是衛萊定的呀,」這點寧如江很確定,「還能有什麼問題?」
「有,問題大了。」
寧如蓁實在說不出口,她端起咖啡就要喝,被寧如江一把攔住,「小心點,燙。」
寧如蓁放下咖啡杯,拿拇指和無名指掐住兩邊額角,剛才在家裡看到小兒子,她差點沒控制好自己。
「手錶確實是衛萊定的,不過是打算送給她前男友,不是送給肅晉。」
「那…那…怎麼又到肅晉手上了?」
寧如江因為震驚差點語無倫次。
「手錶是肅晉買的,加燁送他的表那天摔壞了,臨時去買塊表。巧了,衛萊那晚去旗艦店轉賣手錶。」
寧如江鬆口氣,還以為外甥不知情。
她現在明白過來是怎麼一回事,外甥和衛萊因為買賣手錶認識,然後一見鍾情。
寧如蓁又告訴妹妹,衛萊和前男友是因為什麼分手,又為什麼離開了風投圈在自家超市上班。
寧如江聽後,「她那個老闆穆荻,真是……」
無以形容。
現在沒心情關心衛萊前男友和前老闆,她說正事:「衛萊剛分手沒多久就跟肅晉在一起,你覺得太快了,所以推斷他們是假扮關係?」
寧如蓁:「有這方面的原因。」
不止太快,她仔細分析給妹妹聽。
衛萊漂亮有氣質,符合兒子對她『一見鍾情』的外形條件。衛萊的家庭跟他們家比雖然沒法比,但在江城,家境也是殷實富裕,爺爺奶奶是江城大學法學院的退休教授,父親是律師,母親經營著規模不小的連鎖超市,從小不缺錢不缺愛,事業心又強,情商還特別高,知進退不糾纏,這樣的女孩子簡直是合約女友的理想型。
至於衛萊為什麼會同意假扮,當時被前男友傷了,前男友未婚妻還是自己老闆。
肯定心裡意難平。
被喜歡的人拋棄傷害,這個時候人都沒有理智,特別需要一個家世更強的現男友在前任面前出口氣。
衛萊又一心想把母親的超市做大,兒子能給她想要的任何人脈和資源。
「他們不合作都說不過去。」
寧如江:「……是挺有道理,但不能證明人家兩人就是假的呀。就不能是兩個孩子互相吸引?」
寧如蓁無法跟妹妹說明白,「不光是推斷,還有我的第六感。」
可直覺這種東西,別人無法理解。
不管怎樣,說出來心裡好受點了,她端起咖啡喝。
寧如江勸姐姐:「你冷靜點,別在肅晉和衛萊面前表現出來,萬一他們倆就是真的,你說你這個當媽的以後怎麼自處?你實在過不了自己那關,以後就多觀察觀察他們,如果是假的,遲早露餡。」
寧如蓁點點頭,不過有件事她始終想不明白,「你說,肅晉他明知道那塊表是衛萊送給前男友的,他怎麼就能戴得下去?」
寧如江並不覺得奇怪:「這有什麼,要不是這塊表,他還不認識衛萊呢,先愛上的那個人肯定得委屈一下自己。再說,表又沒被別人戴過,是新的。再從收藏的角度,他收藏的那些表,有幾塊都有近百年的歷史,裡面的愛情故事可比衛萊的狗血曲折多了。」
寧如蓁:「……」
寧如江繼續科普:「凡是有收藏愛好的人,他在意的是藏品本身的意義,至於這塊表的上一個主人是誰,又是買來打算送給誰,不會關心。」
話雖這麼說,但寧如蓁依舊無法說服自己,「那塊表都沒過一百萬,沒收藏價值。」
寧如江以前也是這麼認為,現在想法被丈夫給影響,「姐,有沒有收藏價值是時間問題,現在有收藏價值的那些表,在當時肯定也被大多人認為沒價值。我們是外行,只看個熱鬧,肅晉是內行,看的是門道。」
寧如蓁:「……」
一時間無可辯駁。
——
此時,黑色加長版添越停在了周加燁的別墅門口。
拿上各自的禮物從家裡出來,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熄了火,周肅晉調整椅背往後靠。
周加燁推門下去,在車外抽菸。
透過車窗說道:「從媽今天的反應看,不止是懷疑你們了。」
周肅晉『嗯』一聲,「媽應該已經查了我和衛萊,但沒查到什麼。」
「做得夠周密。」周加燁輕撣菸灰,「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媽一旦懷疑,她的疑慮輕易打消不了。」
周肅晉:「不用刻意做什麼,越刻意越讓媽懷疑。」
這時手機有消息進來,衛萊:【閆叔說你有事出去了,忙完沒?】
周肅晉:【嗯,很快回去。】
衛萊這會兒已經出門,沒想到他這麼快忙完,【我出去逛逛,中午想在外面吃火鍋。】
周肅晉看一眼時間,不到十點半。
問她:【約了朋友一起吃?】
衛萊:【我沒有很要好的朋友在北京。】
她又發一條:【周總,你來不來陪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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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