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2023-11-12 21:40:01 作者: 女巫的貓
  第157章

  看到路樂樂玩得認真,鳳息沒有多言,吩咐書蓮在旁邊好生看著路樂樂,自己疾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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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汮兮也只得放下了骨牌,身子往路樂樂身邊湊近一些,「神樂,你可知道,姬魅夜並沒有死。」

  路樂樂抬頭看她,微微一笑,並沒有說話,不過那神情看起來像是等待著她繼續說下去。

  「他不僅活著,據說還要成親了。」說到這裡,汮兮神色突然一凜,手指猛一用力,黑色的骨牌頓時變成了粉末。

  然而,身前的女子,黑色的眼瞳仍舊沒有一絲波瀾抑或漣漪,好比一張乾淨無比的鏡子,可以倒映出汮兮瞠目的猙獰表情。

  汮兮當然有了花清語的消息,而且有了更多的消息。之所以不告訴鳳息,是因為汮兮深知,對方危險得靠不住。

  看到她這個樣子,路樂樂突然發出一聲輕笑,似乎帶著無比的譏諷和嘲弄。沒等汮兮從自身的痛苦中反應過來,路樂樂甩了甩手裡的骨牌,道:「看到沒,你輸了。」

  這一句話,像是驚雷一樣落在汮兮身後,她整個身子渾然一顫,骨牌的粉末緩緩從指縫滑落,看到旁邊的女子笑得一臉妖嬈。

  只是,那雙黑如墨的眼瞳,依舊純真無邪,看不清真假,倒映著的只有自己呆滯的臉。

  再一看,女子手中的骨牌放在了桌面上,纖指一點,「這裡,你輸了。」

  低頭看去,汮兮曾落牌,不經意落入了她之前擺的四區陣里,輸得完完全全。

  喉頭一陣腥甜,汮兮不甘地站了起來,一回頭,看著鳳息遠遠看來,那雙湛碧色的雙瞳投來了一絲警告。

  不敢再做過多的停留,她轉身慌忙走開,想到身上還有鳳息落下的傷,至今未好。

  如今,她必須完整地保留好她這個身體,等著七魄歸來,才有能力將全部的仇恨都宣洩出來。

  而且一個身體一個魂魄,如果沒有絕世的聚魂燈,就算她的魂魄回來,身體殘了,也只能悲慘地變成孤魂野鬼,永不見天日。

  「咳咳……」


  只是……那一句輸了,還歷歷在耳。

  路樂樂說的輸了,難道僅僅是說她在骨牌上贏了自己嗎?

  還是指姬魅夜成親之事,她都不知道那個將嫁給姬魅夜的人到底是誰!

  輸給了誰,自己竟然都不知道。

  看著那個突然奔走的身影,低頭認真下棋的路樂樂一手輕輕拂過自己凸起的小腹,另一隻手則撫摸著被汮兮碾碎的粉末。

  半晌,她像是累了,終於抬起頭,眯眼看著月重宮的方向。

  聖湖依舊平靜,猶如一面鏡子,倒映出頭頂白雲朵朵的藍天。

  可又如何,終究是冬天。

  看她要起來,此時六月身孕的她行動不便,書蓮飛快地跑了過來,將她扶住。

  「夫人。」

  與此同時,骨牌都倒下,書蓮看到骨牌下有一行用粉末堆積成的字——置之死地而後生!

  置之死地而後生?!

  那個時候書蓮小,不懂得這句話的意思,更不懂的,是當年的路樂樂在那樣的境況下竟然會留下這麼一行字。

  直到幾日後看到那一場血染的婚禮,他才恍然醒悟,可是,一切都遲了。

  入夜,幻影的身影在空中久久徘徊。

  那是多久之前看到那個藍色身影了,明明就是在前不久,看到他出現過,然而重新尋了幾日,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

  此時,汮兮正站在林子裡,焦急地等候。

  因為重傷,她不時發出輕微的咳嗽聲。

  等了約莫兩個時辰,才看到花清語款款而來,臉上有著她非常不喜歡的冷漠神情。

  「如此慢騰騰,你最近在搞什麼鬼?」

  「你留下信號找我,就是為了問這個?」花清語笑了笑,眉宇間有一絲高傲。

  漫不經心的神情倒像是在看一齣好戲——她承認,所有的戲都是她編導的,而如今看到汮兮這番模樣,她真的有種淋漓的快感。

  其實真要問她內心最恨的人是誰——莫不是自己這個妹妹了!


  「你的聚魂燈呢?」汮兮驚訝地問道。

  「送給姬魅夜了。」

  「姬魅夜?你……」汮兮一時愣住,「花清語,你和姬魅夜有聯繫?」

  「不然我怎麼會知道他沒有死,怎麼知道他不僅沒死,而且活得很好,甚至要成親了?」

  「不會!姬魅夜早就想殺你了!」汮兮鎮定地說道:「要知道,今日這個局面可是你造成的,如果見到你,他殺你十次都不夠。」

  「錯,事實上,現在他要殺你才對。」花清語笑著打斷了她,「汮兮,我的目的是你,和因為你而死的白族。我是策劃了一切,可是,我沒有做什麼,我不過是牽引。而你,才是一路不斷朝他們下毒手的人。」

  說完,花清語看了看身後,珈藍款款走出來,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出現,證明了花清語的話——她的確是和姬魅夜在一起,他並沒有殺她。

  呼吸停滯在心口,汮兮突然覺得自己像被最熟悉的人從後背狠狠地插了一刀,她厲聲尖叫道:「花清語,你背叛我!你挑撥我和姬魅夜,自己卻趁機而入!原來,你一開始就在騙我,說什麼要我看清姬魅夜的真面目,其實……」

  一口鮮血從嘴裡噴出,汮兮往前一個踉蹌,摔倒在地,她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花清語,「你利用我!」

  花清語抿唇一笑,「如何,背叛的感覺如何?這才剛剛開始你就這麼難受了?如果我的行為對你來說叫背叛,那原來你做過的事情呢?相比起你,我的行為簡直是小巫見大巫!更何況,汮兮,你早想借鳳息之手殺了我吧?」

  幻影疾步掠下,將汮兮扶起來,她搖搖晃晃,站立不穩,充血的雙目盯著花清語,一張口又吐出一口鮮血。

  花清語也不多說,因為有些東西對於她們兩個人來說才剛剛開始。

  好戲剛開始,就說了結局,那就沒有讓人期待和驚喜的了。

  珈藍給花清語遞了一個眼神,花清語意會地點點頭,笑著說:「今晚你來是不是問我姬魅夜到底要和誰成親?」她嫵媚一笑,「告訴你吧,其實,那個人是我。」

  說罷,花清語踩著步子轉身離開。

  身後只留下汮兮的嘶聲咒罵。

  林子裡傳來了無限悽厲的叫罵聲,像是某人絕望的哭泣,更像是什麼東西狠狠地擊打著花清語的心。

  汮兮,你感覺到痛了嗎?一種被親人背叛的痛?

  當初的你考慮到我白族一百多人的性命,考慮到被囚禁了千年的父母的靈魂嗎?

  一千年前,你還有等待的希望。而父母的靈魂,恐怕早就在那些封印的字符下,變成了灰燼。

  你這樣就感覺到痛了嗎?可知道,我也等了一千年,才等到了這個開始。

  天空只有一彎淡淡的月牙,像是某人眯著的雙眸,看似在笑,卻是冷冽無情。

  你明知道姬魅夜那個人,他只會對神樂笑,只會對神樂哭,可是你卻貪婪到想替代神樂,想在那雙無情的眼中看到自己,甚至為此不惜付出任何代價。

  你用你的嫉妒毀了我們一族人。

  痛是什麼?花清語抬手摸著自己的眼角,沒有淚。

  她不像姬魅夜,因為天生靈力還有那詭異的傀儡術,可與天地抗衡,擁有不老不死之身。

  她也不像珈藍和幻影,那是靈鳥和神獸,修行千年即可成精。

  她只是凡人,汮兮是凡人,甚至連神樂都是凡人。

  現在的花清語,是死過的人,因為帶著怨恨,甘願成為守靈人,而得到一種所謂的長生,得到一具不屬於她靈魂的身體。其實這種長生,讓她的「身體」只能體會到一種感覺——那就是痛!不管遭受到什麼打擊,就算身體復原飛快,疼痛也不會消減,這就是長生的代價!

  她沒有眼淚,也沒有人類那種愉悅,哪怕是情慾上的。

  食物在嘴裡,不知是何種滋味,酸甜苦辣,早就忘記,味同嚼蠟。

  說到底,像她這一類人,就是只能感受到「痛」的人偶。

  「花清語,不會是你,你不配!」

  「你不配……」

  那瀕臨絕望的尖叫聲,一直在她耳邊迴蕩。

  花清語笑了笑,注意到一抹白色的身影,猶如閃電一般落在了珈藍面前。

  仔細看去,竟然是幻影。幻影臉上隱隱有怒色,瞪著花清語,然後回頭看向珈藍。

  看到出現的幻影,珈藍眸色一沉,厭惡浮上了眼瞳,想到正在月重宮生不如死的路樂樂,雙手下意識地握緊。

  「我早就該殺了你們,殺了你和汮兮,我會覺得髒了手。」

  幻影臉色慘白,眼裡有一絲悲傷,她喃喃道:「我只問你一句,剛才花清語說的可是真的?」

  珈藍冷冷一笑,轉頭不再看幻影一眼,「汮兮做過什麼齷齪的事情,你全看在眼裡,如此,你還在她身邊,真是枉費了過去一千年殿下那般待你,也虧我曾經以為你要比你那主子好些,如今看來,卻是我多想了。」

  「至於剛才花清語說的,十五那天,你和汮兮完全可以來觀禮。」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和花清語隱沒在月色中。

  幻影身形踉蹌地往回走,又回頭看了一眼珈藍離開的地方,整個人靠在枯樹上。

  珈藍那般地討厭、憎惡自己?在紫竹林,她曾在珈藍眼中看到一種不同於今日的神色,雖然談不上喜歡,談不上親近,然而那個時候的他沒有這般討厭和憎恨自己,有的只是一種對她的憐憫。

  她期望的不多,只是希望他看她的眼神,不要像以前那樣厭惡罷了。

  如今,一切都回到了原點。

  嘴角有一絲苦笑,幻影直起身子回去看見汮兮跪在地上,雙目滲血,白色的衣衫被血染紅了一大片,然而眼中的那種驚呼瘋狂的恨意卻在不停地滋長。

  看到幻影過來,汮兮自己站了起來,抬袖擦去了嘴角的血漬。

  「我為他,負天下,他卻一次次地負我。」說罷,她大笑了幾聲,轉身往月重宮走去。

  星疏月朗,她們的身影在月重宮白色石階上,看起來若有若無。

  路樂樂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此時夜冷,然而她怎麼也睡不著。因為鳳息給她的藥,早就被她服用完,而她也的確記不住東西了,此時,她要求看看月色,鳳息見她心情好,自然答應了。

  旁邊有一個食盒,裡面放著些許糕點,兩雙筷子。

  鳳息如實地答應了每日陪她一起吃飯。因為明日就是十五,鳳息顯得有些忙,自然也有些心不在焉。

  暮色剛落下,路樂樂就坐在了這裡。

  似乎,這將是人生中,最漫長,最漫長的一夜。

  明日,誰將置之死地而後生?

  死和生不過一念之間,然而,死心卻可以有很多次。

  「夫人,大人說您一定要保暖,這是他命人給你送來的暖手爐。」書蓮蹲在路樂樂身邊,將一個裹著狐毛的手爐放在路樂樂手裡。

  那狐毛是世間難得的九尾狐,毛很柔軟、順滑。

  一直觀望著月亮的女子,那木訥呆滯的表情突然一動,密長的睫毛顫了起來,然後低頭看著書蓮。

  四目相對,書蓮身子一震,但見她眼眸清澈,明朗如星,熠熠生輝,完全不似平日的那種無助迷茫。

  「書蓮,帶我去見鳳息大人。」她口氣冷,卻清晰,「快!」

  那語氣是書蓮從來沒有聽過的,他不敢有所怠慢,忙從地上站起來,扶著路樂樂,朝鳳息所在的大殿走去。

  一路上,路樂樂的步子走得非常急,像是要去找一件極其重要的東西。

  此時,頭頂月亮已漸盈滿,將月重宮照得分外明亮,而前面女子的步子加快,一時間,書蓮竟然覺得有些跟不上。

  「書蓮。」接近大殿的時候,前面的女子突然頓足,抬手放在他頭上,「你在這兒等我。」

  「是。」書蓮點點頭,仍舊有些茫然。

  女子收回手,下意識地抱緊了暖爐,然後踩著階梯走上了大殿,在大殿前停了片刻,才抬手推開大門。

  大門洞開的瞬間,一種腐朽且古老的味道傳來,路樂樂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定睛看向四周。

  十幾盞琉璃燈分別放在各個角落,將屋子照得分外明亮,而那個人,一身素白的衣服,坐在案桌前。

  青絲瀉了一地,與白色的衣衫交錯,猶如皚皚白雪上一副潑墨畫。

  他單手扶額,畫眉輕蹙,雙眸認真地看著身前的一本書。

  聽聞門被推開,他懶懶地抬起頭,在看清門口那熟悉的人影時,他臉上不由漾開了一絲笑意,而當看到她背後空空如也,無一人跟上時,他立馬焦急地站了起來。

  「丫頭,怎麼只有你一個人?」他放下手裡的書,幾步走到了她身前,將她拉住。

  女子臉上再度恢復了木訥,半晌,傻傻地看著他,一笑,並沒有說一個字。

  「外面冷,快進來。」注意到她頭髮有些凌亂,他抬手輕撫過她的額頭,卻感到她身子不經意地顫了一下。

  路樂樂跟著進去,安靜地坐在他旁邊,一言不發地望著他。

  「這手爐好用嗎?」他垂下眸子,看著她白皙的手與那狐毛融在一起,不由得一笑,覺得她的小手煞是可愛。

  「嗯。」她點頭。

  「剛剛不是說要看月亮嗎?為何讓書蓮一個人待在門外,自己卻跑來了這裡。」口氣雖然是責怪,然而這個長得清美如煙的人,眉目卻有無法掩飾的笑意,如清風拂柳。

  他身上有熟悉且好聞的墨竹香,那種與生俱來的脫塵氣質也是如出一轍。

  「為何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難道有墨痕嗎?」

  「未然。」她念著這個名字,下意識地抱緊了暖爐。

  「嗯?」他應聲道。

  「書蓮說你會彈古琴。」她歪著腦袋,看著旁邊的一把古琴,「今日可否彈一曲?」

  「乖,明日是溯月的婚禮,今日恐怕不能認真地為你彈奏了。反正以後時間長,你若喜歡,我隨時可以給你彈。」他攬住她的肩,輕輕地哄道。

  「不,就今日。」她雖然笑容和平時無異,此刻的眼神卻有著他極少見過的認真。

  他進補的食物並非常人所食,因此陪她吃飯的時候,他總是吃得不多,若是不吃,她就會用這個眼神看著他。

  這個眼神讓他無奈卻讓他歡喜,他也只得順從了她。

  然而,明日的確是一個很特別的日子。

  彈一曲古箏,並非她想得那麼容易。上次彈了一曲,不知為何竟耗去了他好些靈力,連續兩日他都疲憊不堪,到後面才知,其實,那琴並非他所演奏。

  鳳息他怎麼懂得彈琴?只有身體裡的那個人才懂,才能將一曲《長相守》彈得催人心碎。

  鳳息清楚,那把琴是泱未然年幼便隨身攜帶的,似乎通了靈性,一旦自己碰觸到,體內的那個靈魂便開始痛苦地掙紮起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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