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紅朱漆大門上端,懸著黑色金絲楠木匾額,上面龍飛鳳舞填著三個大字:丞相府,四周高聳著白色圍牆,偶爾會看見一些枝葉,調皮的冒出頭來。
宰相府大門旁的兩名護衛,看著一個女子,一個男子還帶著三個孩子,作勢要往宰相府內走,連忙上前抽出了腰間佩刀,攔住幾人去路。
而其中一名護衛更是豎起眉毛,厲喝道「宰相府重地,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女子懷中抱著一個孩子,嘴角微微勾起,看向那名說話護衛用極為囂張的口吻,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去告訴你們宰相,他大兒媳婦帶著他孫子孫女回來了。」
那護衛打量了一眼女子,女子面容清麗脫俗,白皙的小臉上更是未沾任何胭脂水粉,但卻白裡透紅如剝了殼的雞蛋一般,漂亮的眸子一眨一眨,如同會說話一般。
雖聽女子這般說,但是護衛卻表現的極為不耐煩,這女子看著長的好看,卻是謊話連篇,他們宰相府就一個少爺,並且尚未成親,又哪裡來的媳婦孩子,要正是如此,宰相大人在病中,怕也會好上大半吧。
見護衛如此不屑,女子突感無力的嘆了口氣,既然說不通,那只有硬闖了,女子看了一眼身後的男子,男子想收了什麼命令一般,上前兩三下就制住了面前不識抬舉的護衛二人,其中一個護衛掙扎著大叫出聲「來人啊,有人要擅闖宰相府。」
隨著護衛一聲大叫,宰相府大門處,陸陸續續衝出,十幾個侍衛一般的人,把女子幾人團團圍住。
宇文樂見她們被人圍住,擔憂的看像女子「娘!」宇文樂不知道自己娘到底是怎麼了,突然帶著她們來這裡,還說了一大堆她聽不懂的話。
而一旁的宇文星,見到十幾個人圍著他們,小臉全是戒備,小手偷偷摸向衣袖,那裡正放著娘親還給他的小匕首。
黑日料理完兩個護衛,見又衝出這麼多人,還把他們團團圍住,立馬擺出一副隨時準備出手的姿勢。
楊小桃見狀,一道柳眉輕輕挑了挑,也不在說話,而是一副風輕雲淡的看著這些人,心中暗自腹誹,沒想到進個宰相府居然這麼難。
很快便有一個略顯老態的聲音打斷他們的思緒。
「何人如此大膽,敢在宰相府門口重地撒野!」
楊小桃尋聲望去,只見門口走出一個六十上下,穿著一身管家服,兩眼瞪的溜圓的老者。
老者冷冽的看了一眼楊小桃眾人,當目光飄向宇文星那一臉戒備的小臉時,他本生氣的臉上,有一瞬間的愣神,心中呢喃著,像,這孩子到底是誰。
而剛才被黑日三兩下制服的兩名護衛,此時已經走到老管家面前,其中一個拱手回稟道「夏管家,這女子胡攪蠻纏說,她是宰相大人的大兒媳。」
護衛說完,本以為管家會直接把這幾人,痛打一頓直接丟出去,可是卻發現老管家臉上怒色不見,換成了極為複雜的神色,他雖不明白為什麼,卻也不詢問。
夏管家是宰相府的老管事,不僅深受宰相信任,更是掌管著宰相府大大小小的事物。
夏管家呆愣了片刻,楊小桃有些等的不耐煩道「老頭,你要是現在不讓我們進去,我就走了。」楊小桃說著,也不管圍在四周的侍衛,抱著懷中的小女兒,就要抬步離開,而身後的宇文樂和宇文星更是緊跟其後。
「慢著!」夏管家在楊小桃轉身時,趕忙開口。
而那個護衛就不解了,夏管家為何要出口叫住那女子,不是應該二話不說,直接抓起來打一頓,再丟出去嗎?
楊小桃身子未停,只是輕輕轉過小腦袋,狡黠一笑道「還有什麼事嗎?」
夏管家此刻臉上已經擠出一個笑容,做出一個請的手勢道「勞煩夫人帶著孩子們先行進府,容我稟明了老爺。」
對於夏管家的行為,那小護衛是一臉的懵逼,這是什麼個情況?看夏管事的模樣,難道這女子真是少爺在外面去的媳婦?只是他不知道?為此小護衛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另一個護衛,只見那個護衛臉上也是一臉莫名其妙。
楊小桃聽完夏管家的話,又看了看圍住他們的十幾個人,夏管家輕輕做了個手勢,十幾個侍衛立馬收起佩刀,讓開了一條路。
就這樣,楊小桃一行人跟著夏管家,浩浩蕩蕩進入了宰相府。
除了楊小桃以外,宇文樂是一臉不明所以,宇文星則是好奇的東張西望,黑日現在一腦門子的汗,夫人這是要做什麼啊?要不是為了夫人的安全著想,他早就跑回去回稟宇文修了。
宰相府的待客廳內,楊小桃愜意的坐在一張椅子上,細細喝著手中的花茶,臉上並未表露一點不自在。
宇文樂好幾次想開口詢問,但是都被她娘,稍安勿躁的表情給阻止。
所有人,只能跟著楊小桃安靜的坐在廳中,慢慢的等待著。
宰相臥室中。
一個面容憔悴,骨瘦如柴的男人,倚靠在床頭,時不時的咳嗽兩聲,要只看他那快全白的頭髮和略顯老太的臉,別人一定會認為這是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哪裡又知道這男人還不到五十,應該正是壯年才對。
「夏管家,你說的都是真的?」男人虛弱的聲音,卻透出一絲喜悅,而這人便是夏精忠,元明朝的宰相大人,曾經的他威名赫赫,意氣風發,但如今不過是一個垂死掙扎,悔不當初的罪人。
夏管家連忙回道「老爺,那女子來的雖然蹊蹺,但是她身邊的那個孩子,的確於大少爺長的極為相似。」
夏精忠憔悴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欣喜之色「那就不會錯了,一定是長蘇的兒子,一定是。」現如今的夏精忠,不知是因為太過思念兒子,還是因為這麼多年太虧欠這個兒子,只希望一切能與他有關的消息,都是真的。
夏管家剛想勸老爺不要這麼輕易的下決定時,夏精忠已經伸出一隻皮包骨有些駭人的手,掀開了身上的薄被道「我要去見見她們。」
夏管家連忙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要獨自下床的老爺,勸慰道「老爺,又何必急於一時呢?屬下先安排她們住下,等您身體好些了,再見不遲啊!」
夏精忠搖了搖頭,他不想等了,他等的太久了,哪怕現在見到的不是他本人。
夏管家無奈的換來了下人,服侍老爺洗漱穿戴好衣物,還稍微整理了下面容,這是夏精忠特意囑咐的,他說不想嚇著孫子孫女。
楊小桃在廳內,等的頭髮都快白了,這花茶喝的她肚子都飽了,正打算站起身四處轉轉時,就看見門口處,有人進來了。
夏管家小心翼翼的扶著一個老者走進了門,老者走路好似很吃力,但依然咬牙堅持著,那凹陷的眼窩,有些嚇人,但老者面上卻是微笑著,特別是在看見廳內,安靜坐著的宇文星。
楊小桃不用想,這人一定就是夏精忠,那位宇文修又愛又恨的父親,看著老者費力走到宇文星的面前,伸出顫巍巍的手,想要撫摸宇文星稚嫩的小臉時,宇文星見狀不由看了一眼楊小桃。
見楊小桃對著他點頭,無奈只能讓突然出現的老爺爺,肆無忌憚的打量他,不過話說,這老爺爺長的好嚇人,宇文星小小的心中,微微有些牴觸,但卻沒有拒絕老者的觸碰。
夏精忠伸向宇文星小臉的乾枯的手,微微停在了半空,那凹陷在眼窩中的雙眼,也慢慢跟著濕潤,好似透過這個孩子,見到了另一個他朝思暮想的人,但又不敢去觸碰,好似他輕輕一碰,就會消失一般。
看著面前長的嚇人的老爺爺,如此傷心模樣,宇文星不知道為什麼也有些難過,他伸出白皙的小手,一把抓住老者枯瘦如柴大手,然後把那隻手,輕輕的放在了自己的小臉邊。
夏精忠立馬回神一般,輕輕的摩挲起宇文星的小臉,一邊笑,一邊不住的點頭道「跟長蘇長的一摸一樣,不會錯的不錯。」
而在一旁的楊小桃,仔細的打量起夏精忠的狀況,心想這老頭怕是油盡燈枯了,也不知道她空間裡的藥,到底對他管不管用,難怪宇文星會如此糾結,就算再恨夏精忠,看見他現在如此模樣,怕也是恨不起來了吧。
夏精忠在夏管家的攙扶下,就在了宇文星的身邊坐了下來,看向屋中的其他人,看向宇文樂時,也是一臉慈愛,又看向楊小桃和他懷中抱著的孩子時,臉上笑容更是放大了幾分,精神也好似好上了許多「好!好!你便是長蘇的。」
還未等夏精忠說完,楊小桃便直接開口道「我夫君叫宇文修,並且今日我來,他並不知曉。」
楊小桃之所以這麼說,只是想告訴夏精忠,她來此並不是代表宇文修原諒了他,至少讓夏精忠明白她會來,只是她自己的意思,於宇文修無關。
果然夏精忠聽完楊小桃的話微微一愣,嘆了口氣,長蘇果然並未原諒他,夏南生第一次帶回關於夏長蘇的消息時,他就想過去找他,可是夏南生告訴他,夏長蘇已經改名換姓宇文修時,他就猶豫了。
他應該是很恨他這個父親的,就算他去了又能如何,既然如此,還不如不去煩他,讓他活的自在些,忘記過去的種種,但是今日楊小桃的突然造訪,卻又讓他心中燃起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