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老牛的苦心
經過文科班，出於好奇心，探頭往裡面瞅，放眼望去，人手一本書，文科班女生居多，大有巾幗不讓鬚眉之勢，手執課本，書本立於桌面，目光炯炯，精神亢奮，聲如洪鐘，雖然天氣寒冷，寬敞的教室像一口沸騰的大鍋，對著書本哇啦哇啦的朗讀起來，聲音洪亮嘈雜，魏福音心生敬意，無論如何，她是做不到文科班學生那樣拼了命的往死里背書的。
沒時間感慨旁人的辛苦，扶著牆往教室的方向走去，終於弄清走廊里怎麼會結了一層冰的原因了，廁所旁的水龍頭沒有擰緊，啪嗒啪嗒的往下滴水。
同學們陸陸續續走進教室，身後不斷有人超過自己，魏福音不得不加快腳上的步伐，因為每天早晨，牛澤豐都會準時站在教室門口，比太陽還準時，三年如一日，六點鐘一到，還沒進班的就算遲到，張崇兩年多來掙了不少生活費。
兩年多了，他們早就練的皮糙肉厚，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被老師一罵就哭鼻子的人了，可是畢竟長大了，誰還沒點羞恥心，被老師指名道姓的責罵，終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最重要一點，就算牛澤豐不站在教室門口等他們，他們也不會怠慢自己的學業，因為每個人心裡都跟明鏡一樣，學習至關重要，逃課只是自欺欺人，更容不得任何馬虎，在坐的都是聰明人，糊弄老師等於糊弄自己，兩年都熬過來了，還有五個月的時間，再加把勁，成敗在此一舉。
快走到教室門口，魏福音只顧低頭走路，一個沒留神，踩到冰面上，差點滑倒，身後一人慌慌張張道:「沒事吧，快點，快點，趕不上了，六點零一了，六點零一了，但願老牛還沒來。」
魏福音心弦緊繃，罰錢事小，被牛澤豐逮到點名批評真是要命，顧不上那麼多了，加快腳上的步伐。
待她走到教室門口，心驚肉跳，忍不住微微抬眼，往牛澤豐平時愛站的地方瞅去，一瞅，教室門口空無一人，心中大喜，看來天氣的原因，老牛還沒來。
眾人紛紛鬆了口氣，人無完人嘛，可以理解，寒冬臘月，誰願意早起呢，被窩多暖和，本來魏福音就覺得早讀很沒人性，三年來自己個頭不見長，就因為睡眠不足造成的。
其實牛澤豐就沒必要來盯梢了，他們都是有自覺性的，他們晨讀的時候，牛澤豐負手在過道里踱來踱去，好像多信不過他們似的，他們學習無需旁人督促。
魏福音看看教室最後兩排，同學們伏倒了一大片，咳嗽了一聲，心道:「早自己睡覺的畢竟是少數，況且他們真的很有公德心了，課堂上睡覺從來不打呼嚕，基本上不會打擾到其他學生，也不會拉其他學生下水，跟他們同流合污，僅這一點，就說明他們的人品還不錯。」
時間過了六點以後，有幾個晚到幾個男生大體以為自己要被牛澤豐訓斥了，條件反射的站在走廊，低著頭站了一小會兒，默默的等待牛澤豐一頓劈頭蓋臉的責罵。
然而，過了好一會兒，見沒有動靜，微微抬頭，見門口沒人，教室里的學生正一臉茫然的盯著他們，才意識到班主任沒來，幾人迷迷瞪瞪的撓撓後腦勺，跨步走進教室。
無需牛澤豐的帶領，同學們只是稍稍質疑了片刻，很快就反應過來，步入正軌，魏福音抽出生物書，從上次做標記的地方開始大聲的朗讀起來。
今天確實反常，早自習過半，依然見不到牛澤豐的身影，兩年多來，他不論早晚自習都會來視察一番，魏福音忍不住偷偷環顧四周，心道:說不定老牛此刻在哪個角落裡盯著他們呢，圍著教室看了一圈，什麼也沒有，真是奇哉，怪哉。
就在眾人端著課本，心無雜念的背書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巨響，魏福音渾身一激靈，猛的抬頭，不知牛澤豐什麼時候進來的，他的的拳頭狠狠的砸在講台上，雙目圓睜，眼裡的血絲猙獰，似乎往外冒火，眾人一看，大事不妙，下一妙紛紛閉嘴，頃刻間，教室里鴉雀無聲。
反常必有原因，重頭戲在後頭。
於此同時，門口走廊上站著一排男生，數了數，一共七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垂頭喪氣，不做掙扎，靜靜的等著審判。
魏福音和李婉清互看了一眼，心道:「怎麼回事。」
李婉清搖了搖頭。
難不成牛澤豐特地跑到寢室叫他們起床了，應該不會，七人中有四個是班級前二十名的學生，全班前四十名學生的成績都相差不太大，誰努把力，就能超過前面的學生，他們都不是怠慢學業的人，寧可遲到，也不會不來上早自習，這一點可以排除。
可是除了這個，魏福音實在想不出牛澤豐暴跳如雷的原因了，以往，對付遲到的學生他也只是責罵一番，今天非比尋常，牛澤豐額頭青筋暴起，事態要比她想像的要嚴重的多。
魏福音心中生疑，下一刻，牛澤豐開始揭曉謎底了。
「你們幾個進來！」牛澤豐對門口大聲吼道。
七人小縱隊排成一排，耷拉著腦袋走進教室。
牛澤豐咬牙道:「都站到講台上去。」
七人低眉順眼的往講台上並肩而站，跟遊街示眾一樣，吭都不敢吭一聲。
牛澤豐拿著本書，捲起來就往他們的腦袋上狠狠砸去，怒吼道:「讓你出去打遊戲！也不看看都什麼時候了，人牽著不走，鬼牽著亂轉，不想上大學了是不是，讓你們的家長來學校一趟，不知道好歹的東西。」
逐一往他們每個人的頭上悶聲砸去。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昨天晚上牛澤豐突擊男生宿舍，發現有幾張床鋪沒人，經過盤問才知，他們晚自習放學翻牆出去打遊戲了，一打就是一整個晚上，今天一早，牛澤豐特意跑到學校大門口守株待兔，料想他們混在走讀生的隊伍里，渾水摸魚，一起進來，七人千算萬算，沒料到牛澤豐會使出這麼一招，薑還是老的辣，技高一籌，把他們七人一網打盡。
魏福音心中暗暗佩服牛澤豐足智多謀，想到這個點子，實屬不易。
以往牛澤豐體罰學生，魏福音是不贊同的，現在卻開始贊同他的做法了，或許看著自己這些不爭氣的學生，心裡焦急，畢竟他是他們的班主任，就要對每一個學生負責。
魏福音突然覺得牛澤豐似乎老了很多，以往他就算是責罵學生也是精神振奮，中氣十足，用他的話說，他不曾被任何事情打倒，此刻卻顯得力不從心，打在那幾個男生頭上的書，發出一陣沉沉悶響。
牛澤豐的姿勢不太對勁，右手舉著課本，左手扶腰，腰板挺的筆直，略顯僵硬。
魏福音不覺得遊戲有什麼吸引力，讓他們如此痴迷。
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牛澤豐疲憊的擺擺手，道:「都回去吧。」
從食堂回來，李放道:「老牛請了一個星期的假。」
魏福音道:「你聽誰說的，老牛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都在學校，況且現在是緊要關頭，他怎麼捨得請假。」
李放道:「這是真的，張崇告訴我的，老牛腰椎間盤突出的毛病又犯了，打算到鄭州做手術，其實我覺得老牛人不錯，最近天冷了，他腰上的老毛病又犯了，他的腰直不起來，有一天晚自習下課，我經過辦公室的時候，看見老牛跪在桌子旁批改卷子。」
魏福音感觸頗多，道:「是啊，我也覺得咱們班主任其實挺好的，他雖然嚴厲，可都是為了咱們好，咱們有時還盡惹他生氣，其實他大可以什麼都不管。」
李放道:「本來帶畢業班就不容易了，我聽說昨天老牛在走廊上滑倒，摔了一跤。」
魏福音道:「就是我摔一跤，都會痛的半天站不起來，更何況老牛年紀這麼大了。」
李放的消息沒錯，他總是能得到第一手資料，語文課上，張小燕就宣布了這條消息。
「同學們，你們班主任請了幾天假，這幾個由我臨時代你們的班主任。」
那是自然，六個老師，好像只有語文老師稍有空閒，她帶的是藝術班，壓力不如其他幾個老師大。
後排的男生似乎覺得以後可以為所欲為了，拍手歡呼道:「好耶！」
語文老師抬眼看去，輕咳了一聲，道:「後面睡覺的男生醒醒，我經常跟我們班的同學說，要是睡覺，就回宿舍睡，桌子上多硌得慌。」
語文老師隨意一句調侃，把教室里嚴肅的氛圍立刻變的輕鬆許多，大家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的視線環顧四周，深深道:「同學們，你們牛老師平時對你們要求是嚴格了些，他也是為了你們好，所有老師中只有牛老師的年紀大，你們抱怨自己的壓力大，可是老師比你們的壓力還大，我們每個人都是從你們這個年紀過來的，老師知道你們壓力很大。」
語文老師回頭看看黑板旁邊幾個粗體的倒計時，現在高三每個班都會有這麼一個高考倒計時，眾人沉默不語，紛紛把目光投去，落在上面。
語文老師道:「我知道大家壓力很大，還有一百五十天，同學們，兩年都熬過去了，這幾天就熬不過去了嗎，堅持就是勝利，現在比的就是誰能堅持到最後，讓咱們一起攜手並進，攻克難關，老師和你們一樣，現在在打一場硬仗，老師陪著你們。」
話音剛落，教室里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魏福音是個愛記仇的人，心裡還為上次語文老師告發她不寫作文的事情憤憤不已，此刻卻覺得是自己小氣了，幾次月考，她的語文成績都不太理想，便改了語文課上寫數學作業的毛病，認認真真聽老師講課，臨時抱抱佛腳，還是有用的。
第五節下課，張崇揮揮手臂，道:「同學們安靜一下，下午兩點，到學校門口集合，學校安排高三的學生去聽座談會，同學們都聽清楚了嗎？」
一眾人「啊」的慘叫一聲，比鬼哭狼嚎還難聽，他們對座談會什麼的提不起興趣來，今天是星期天，本來他們還打算過個痛痛快快的周末，什麼座談會，一下子把他們的計劃全打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