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自知之明的少年
魏福音坐在教室里突然有人喊道:「魏福音，有人找！」
魏福音疑惑的抬頭，她在這裡無親無故，心道誰會找我啊。
走出教室，大吃一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本書首發 讀台灣小說選台灣小說網，𝘁𝘄𝗸𝗮𝗻.𝗰𝗼𝗺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李月華在走廊的盡頭站著，仿佛從天而降的神兵，兩手不知所錯，站在那裡左顧右盼，因為第一次來，不熟悉學校的環境。
魏福音仿佛不大相信自己的眼睛，腳步頓了頓，叫道:「媽，你怎麼回來了！」
李月華轉過身來，似乎有些不太適應，神色疲憊，道:「我回來給你辦身份證。」
李月華的突然到訪，觸碰到魏福音內心最軟弱的地方，如果不是事出緊急，父母從來不會輕易回來，無非兩點，路程太遠，路費太貴。
魏福音深感內疚，眼眶微紅，道:「媽，你回來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怎麼這麼憔悴啊！」
不消說，李月華也知道自己有多狼狽，坐了十幾個小時的汽車，根本沒有休息好，白髮快趕上黑髮多了，遮都遮不住，永遠是一身土灰色的衣服，渾身上下仿佛蒙上了一層土，一路風塵僕僕，汽車顛簸身子快要散架了，眼皮耷拉下來，面容憔悴，掐了掐眉心，強打起精神，道:「我沒事，你下午跟你們老師請個假，就說回老家辦身份證。」
魏福音淚眼汪汪的點了點頭。
下午上課之前，魏福音興沖沖的找牛澤豐請了一天假，人逢喜事精神爽，多日的陰霾一揮而散。
下午不用上課。
魏福音親密的挽著李月華的手臂，在校園裡轉了一圈，李月華難得回來一趟，魏福音迫不及待的領著她參觀自己的校園。
興奮道:「媽，你看我們學校漂亮吧，有花壇有樹林，樹林裡還有亭子，教學樓多麼氣勢磅礴，我們學校有六千多名學生呢，你不知道，一到飯點，六千多人齊齊向食堂狂奔，那場面真是壯觀極了。」
李月華揉了揉太陽穴，精神恢復了些，道:「嗯，你們學校的環境是不錯，學校的學生真有禮貌，我到了學校找不著你，急的團團轉，不知道你的教室在哪，學校這麼大，不知道怎麼找，有個學生看我站在大門口，就問『阿姨，你找誰啊』，我說『你知道高三一班在哪嗎』，她就把我領到你們班門口了，讀書的學生就是善良，你們班的同學怎麼樣，有沒有跟班裡的同學鬧矛盾啊，我聽說學校里打架的特別多。」
魏福音擺擺手，笑道:「媽，我們班的同學都很好呢，我從來不跟同學鬧矛盾。」
下午吃過午飯，魏福音和李月華就坐上回老家的汽車，魏福音一手捂著口鼻，軟綿綿的倚靠著李月華的肩膀，道:「媽，你暈車嗎？」
李月華道:「怎麼不暈，我一坐車就頭疼，天旋地轉，一路上把胃裡的東西都吐出來了。」
魏福音心裡內疚，自己在電話里一陣鬼哭狼嚎，看樣子把父母嚇著了，否則母親不會連找招呼都不打，急急忙忙就飛回來了，匆匆的趕來，大概是怕她鑽牛角尖，干傻事，想到就為了一張身份證，特地讓母親千里迢迢的趕回來，她本來可以自己辦好的，想到母親跟她一樣不喜歡坐車，愧疚的道:「媽，對不起。」
李月華道:咱們回你爺爺家，明天一早就去辦身份證。」
魏福音點頭道:「好。」
她想多了解一些家裡的情況，打聽道:「媽，你回來了，我爸呢？」
李月華道:「你爸沒回來，他要是回來，咱家幾十頭牛誰管？」
魏福音緊緊的攬著李月華的胳膊，從小到大，她從來沒跟自己的父母做過什麼親密的舉動，有記憶以來，母親連抱都沒有抱過她，此時此刻，魏福音只想緊緊的抓著母親，懇切的道:「媽，你能在老家多待幾天嗎，我可想你們了。」
李月華的身子隨著汽車搖搖晃晃，沉聲道:「不行啊，給你辦好身份證我就回去，你爸一個人在天津我不放心，咱家養幾十頭牛，把他栓的牢牢的，哪都去不了，你爸白天放牛，連個做飯的都沒有，你弟還小，下了班就出去玩，長大了，脾氣變的越來越暴躁，我和你爸是指望不上他了。」
魏福音咯咯咯笑道:「媽，真的麼，魏思過變了嗎?放心，我弟最怕我了，你和我爸老了，他要是不孝順你們，我非把他的腿打斷不可。」
李月華又道:「你弟也不是不孝順，還是太小了，不懂事。」
魏福音道:「媽，你看，我說他兩句，你就不樂意了，你就維護你的寶貝兒子吧。」
李月華道:「我不是維護他，你們四個我誰都不偏心，你想想，你們四個魏思過最小，乾的活最重，他幹的活，你們誰也幹不了。」
魏福音想起魏思過下班後，臉上沾滿五顏六色的顏料，心裡就過意不去，連連改口道:「好好好，媽，我就是說說而已。」
李月華道:「咱家的日子雖然苦了點，苦我不怕，就是希望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就行。」
魏福音道:「媽，讓我爸把牛都賣了吧，養牛太辛苦了。」
李月華道:「你爸說趁他還年輕，再養幾年，手裡攢些錢，就不養了。」
李月華回來，給魏福音精神上莫大的鼓勵，走路都是一蹦三跳的，鑑於之前辦身份證已經碰過兩次壁了，都說再一再二不再三，對於辦身份證的流程，魏福音比李月華知道的還多，輕車熟路，先領著李月華到村口的辦事處開了份證明信。
李月華很少回老家，村里還是有不少老熟人，村幹部還是原先那幾個，魏福音是晚輩，不懂人情世故，不用在意太多，有些事李月華還是要顧慮的，掏出二十塊錢給她，道:「你去小賣部買包煙。」
魏福音拿著錢，愣了一下，知道是用來行賄的，搖了搖頭，她向來覺得君子之交淡如水，不喜禮尚往來，更不屑吃飯請客這種逢場作戲事情，蹙眉道:「媽，不用了吧，買煙幹什麼，不就是一封證明信嗎，況且這是他應該做的。」
李月華道:「讓你買你就買，哪這麼多話。」
魏福音沒想到李月華不聽勸，不滿的瞥了瞥嘴。
事情辦的出奇的順利，來到鎮上，魏福音坐在黑布前照了張相片，辦事處的工作人員道:「一個月後就可以取了。」
魏福音大驚，就這麼簡單。
魏福音從辦事處走出來，頓覺神清氣爽，朗聲道:「媽，你真是我的福星，我跑了兩趟沒辦成的事，你一回來就辦成了。」
李月華見事情如此順利，也鬆了口氣，道:「你的脾氣也該改改，遇事不要著急，有什麼不懂的，跟同學老師打聽打聽，我和你爸聽你在電話里哭，心裡不知有多著急，你爸說讓我趕緊回來看看，怕你的倔脾氣一上來，真撂挑子不上了，你看這麼快就辦好了，事情並不是那麼難，別人怎麼做，咱們照做就行了，工作人員不會專門難為你。」
無需李月華這一番話，魏福音心裡其實懊惱透頂了，她沒想到自己的一頓牢騷，給父母帶來這麼大的困擾，嚇的母親馬不停蹄的跑了回來，如果自己遇事沉住氣，不這麼魯莽，也不會讓母親白跑一趟。
魏福音抬頭，嘻嘻笑道:「好了，媽，我知道了，我這不是第一次嘛，什麼也不懂，又沒人幫我，下次不會了。」
……
晚自習下課，李婉清敲敲魏福音的桌面，道:「發什麼呆呢。」
李婉清道:「那你媽請老牛吃飯了嗎？」
魏福音搖頭道:「沒有，被我攔住了，我覺得沒用，如果我不好好學習，就算天天請老牛吃飯也沒用，真是不喜歡這樣的風氣，現在幹什麼都要請客吃飯，好像不請客就辦不成事似的。」
李婉清有相似的經歷，道:「世界就是這樣，吃飯應酬是必不可少的，實話跟你說，我來這個學校上學，我爸就請老師吃飯了，否則我就要被安排到復讀班，我爸怕我在復讀班有壓力，所以就把我安排在你們班了，你還是太單純了，你想想，人家跟你非親非故，憑什麼幫你，也不是說請客不好，這叫禮尚往來，沒什麼的。」
魏福音沉默了片刻，覺得李婉清果然是經歷過大世面的人，說的似乎在理，可是她依然覺得自己也沒錯，不是個容易被旁人影響的人，彼此的看法不同而已。
李婉清道:「人長大，進入社會就變的勢利起來，不會像學生時代那麼單純了。」
魏福音道:「我希望我們長大以後都不要變成那個樣子。」
李放回頭道:「你們兩個說什麼呢？」
魏福音笑道:「沒什麼，隨便聊聊，我媽昨天回來了，給我辦身份證，非要請咱們班主任吃飯，被我制止了。」
李放似乎覺得這件事情稀疏平常，沒必要大驚小怪，聳聳肩道:「哦，這樣啊，家長的心情都是這樣，他們以為請老師吃飯，就能對孩子的學習起到幫助，其實不然……」
魏福音補充道:「在我看來，請客吃飯是沒有用的，關鍵還是要看學生自己，如果學生自己不努力，請誰吃飯都沒用。」
這一點，李婉清和李放贊同的點了點頭，沉默小半晌，李放道:「不過有一點你得承認，有時還是很管用的，你知道嗎，我聽說上大學後，一隻腳算踏入社會，大學就是一張關係網，現在關係網很重要，人多好辦事，我爸請村長吃頓飯，就把我哥的工作解決了，你得承認有人好辦事。」
魏福音無奈的一笑，道:「我知道啊，我怎麼不知道呢，以前我覺得自己特別了不起，縣長，市長什麼的都不放在眼裡，看什麼都是不屑，不屑，現在我學乖了，學會夾著尾巴做人，辦個身份證都要給村長買包煙。」
去他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