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同學少年,風華正茂
此話一出,魏福音和董少波一片乾咳起來,仿佛要咳出血來。
魏福音皺眉,本來是件團圓的好事,被他這麼亂七八糟捆綁在一起弄了個大紅臉,兇巴巴的看著李放,什麼「鐵三角」,他的想像力還真是豐富。
李放敲了敲魏福音的桌子,道:「暑假過的開心嗎?」
魏福音道:「還好。」雖然有一些小風波,可是能一家團圓,還是很開心的。
魏福音一直覺得這裡一半是學校,一半是軍營,一樣的艱苦,考驗的不僅僅是一個人的毅力,還要有強大的內心,唯一不同的是,他們手裡握的是筆,士兵手裡握的是槍桿子,她沒有上過戰場,不過學校一點不比戰場輕鬆,他們每個人時時刻刻繃緊神經,稍有鬆懈,就可能落個一敗塗地的下場。
翻開歷史課本,魏福音很想問書里的英雄,他們是怎麼熬過來的,現在她看歷史,知道那些戰役最後都勝利了,歷史書上往往是一筆帶過,可是她很想問,在那些人不知戰爭最後會不會勝利的情況下,是什麼支撐他們走下去的。
魏福音現在就是那個執劍上戰場的士兵,身後無數追兵,前面道路坎坷,如果有一雙翅膀讓她飛過去就好了。
午休,魏福音跟往常一樣把手頭的卷子寫完,看看時間尚早,枕著胳膊睡了一小會兒,不知過了多久,猛然有人推了推她,魏福音迷迷糊糊醒來,一臉氣憤,睡覺最討厭被旁人打擾。
董少波四下張望,好像在找什麼東西,愁眉苦臉的問道:「你看見我的出入證了嗎?」
魏福音搖頭,奇道:「你不是住校生嗎,哪來的出入證啊,你偷偷跑出學校幹什麼?」
董少波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道:「不是偷偷跑出去的,是管別人借的,你沒見就算了。」
魏福音皺眉,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好在她被學習壓的喘不過氣來,物理公式怎麼也背不完,化學老師不斷趕課,數學又加大了難度,但這些跟英語比起來都算簡單的,英語語法快把她繞哭了,她早已沒心情去關心旁的事情。
不光她清心寡欲了,班裡幾乎所有同學都改吃素了,高一的時候,班裡的那些愛八卦的女生總是散播似有似無的謠言,供他們消遣,這其中最受女生歡迎的「吳玉琢」處在謠言的漩渦,什麼「他腳踩兩隻船了」,什麼「他跟隔壁文科班的女生曖昧了」,什麼「看見他趴在王芳的大腿上睡覺了」,每談到這些話題,都讓班裡的女同學意難平。
到了高二,大家對那些八卦早就厭倦了,若有人冒出來這麼一句「吳玉琢跟劉亞婷分手了」,大家也只會興趣索然的擺擺手,哀嚎道:「我英語單詞還沒背會呢,明天就要月考了,怎麼辦?」
所以班主任完全不用擔心他們早戀這個問題了,以前是老師攔著,同學們情竇初開,小鹿亂撞,眼下他們是真的沒心情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就算全班同學都住在一間宿舍里,男生女生之間也不會有什麼火花了,試問,每天五個小時的睡眠時間,大家通通認為,睡覺最重要,胡思亂想耽誤瞌睡。
董少波找不到出入證,用力推了李放一把,質問道:「你看沒看見我的出入證,我明明放在抽屜里的,怎麼不見了?」
李放睡的跟死豬一樣,口水留到桌面上,被董少波推醒,迷迷瞪瞪,胡亂撓了撓頭髮,這才清醒了半分,慌忙道:「上課了嗎?上課了嗎?」
董少波一手搭在李放的肩膀上,道:「你見我的出入證了沒有?」
李放打了個哈欠,道:「沒見。」
董少波質疑的看著他,道:「我明明放在抽屜里的,除了你沒人拿,要是你拿的儘快還給我,我有急事,不要鬧了。」
李放兩手一攤,死不認帳,道:「我拿你的出入證幹什麼,我又沒打算出校門,再說了,我要是想出去,學校大門能攔的住我,咱的學校的圍牆再高我也能翻過去,要出入證作甚,不信你搜好了。」
說罷,兩手一攤,身子向後傾,桌子之間空出方寸之地,雖然不大,可是足夠容納董少波搜身了,坦蕩道:「儘管搜。」
董少波似乎被說動了,心想:是不是落在別的什麼地方了,再次確認道:「真不是你拿的。」
李放拍著胸脯保證,道:「誰拿誰是孫子。」
通常此話一出,董少波確信不是他拿的了。
李放洗脫了嫌疑,魏福音心道:「這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發誓。」
比方有人信誓旦旦的說「如果這是我做的,出門就被車撞死」,或者「如果我做了傷天害理的事,就死全家」,可是能說出這麼惡毒詛咒之人,必不是一個對自己負責的人,可是卻很容易獲得原諒,就算說者是個騙子,對方也只能放棄追究,畢竟沒人會詛咒自己,萬一靈驗了呢,古往今來,這一招還真是教人屢試不爽。
董少波道:「算了,不是你拿的就算了。」
說著,急急忙忙走出教室。
看著他的背影走後,魏福音喃喃道:「董少波這是怎麼了,每天中午都很晚才進教室,又出去打遊戲了,遊戲有這麼吸引人嗎,還是不要打了,免得耽誤學習。」
李放聽罷,伸手往抽屜摸了摸,掏出個什麼東西,「啪」的一聲拍在魏福音的桌面上,待他的手一拿開,魏福音睜大眼睛,驚道:「出入證?這不是董少波要找的出入證嗎,原來真是你拿的,你拿他的出入證幹什麼?」
李放「噓」聲道:「你小點聲。」
目光在四周看了看,道:「你不覺得董少波最近很反常嗎,每天中午就玩消失,上課鈴響半天了才進教室。」
他這麼提醒,魏福音是覺得不像董少波的作風,猜測道:「去網吧打遊戲了吧?」
李放搖頭。
魏福音又猜:「去操場打籃球?」
李放道:「不是。」
魏福音見他賣關子,腦袋快想炸了還是猜不出來,泄氣道:「好了,你就直說吧,董少波最近在幹什麼,神神秘秘的,是不是……」
魏福音道:「他是不是在外面跟別的……租房子了。」
李放知道她省略的兩字是「女生」,斬釘截鐵道:「不是!」
魏福音身子往後一傾,道:「我猜不出來了。」
李放瞅了瞅她桌子上的出入證,魏福音立刻明了,抓起出入證,道:「我明白了,他出去跟別人幽會去了。」
李放登時嘴角抽搐起來,直翻白眼,哭笑不得,道:「不是。」
猜謎語是魏福音的弱項,她聳了聳肩,道:「不要賣關子了,我猜不出來。」
李放道:「你記得咱們學校對面有一家餃子館嗎,咱們五一爬山去的那家。」
魏福音心中生疑,道:「記得。」
李放道:「明天你拿著出入證出去一看便知了。」
和前幾天一樣,董少波是踩著上課鈴走進教室的,他坐下來,氣喘吁吁,臉頰,頭髮像水洗過,身後的衣服濕了一大片,應該是一路跑來的,魏福音和李放頗有默契的誰也不問。
第二天中午,魏福音脖子上戴著出入證,忐忑的走出大門,因為學校匯集了其他縣城來的學生,這裡的學生大部分都是住校生,走讀生很少,也有家長租房子陪讀的,這些走讀生進出學校都要戴著出入證,魏福音拿著別人的出入證,特意把有照片的一面翻過來,好在學生一窩蜂的湧出大門,門衛並不會真的一個個的拿著他們的出入證跟本人對照。
魏福音趁中午吃飯的時間溜出學校大門,生平第一次幹壞事,心跳加速,走出大門,飛快的逃離現場了。
來到李放說的那家餃子館,正是吃飯的時間,餃子館裡坐滿了人,吵吵嚷嚷,生意興隆,魏福音站門口向里望去,裡面人影綽綽,門口飄出來幾縷青煙,店面不大,二十幾個人就摩肩接踵了。
烈日下站了半天,沒發現異常,本欲轉身離開,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雖然看不清五官,可是魏福音對此人再熟悉不過了,那人把手裡的碗舉的高高的,艱難的穿過擁擠的人群,別人都是往裡走,他偏偏往外走,大喊道:「借過,借過,小心燙。」
那人走到一張四方桌前,嫻熟的把手裡的碗放到桌上,衣服還是早上穿的那件,只是腰上繫著印花圍裙,不知是不是管老闆娘借來的,穿在他的身上顯得莫名的滑稽。
魏福音好像突然有了靠山,舒展眉頭,走進店裡。
掀開帘子,董少波出於職業的敏感,正要說:「歡迎光臨」,抬頭看見進來的人是魏福音,愣是張了張嘴,沒蹦出一個字來。
店裡簡單的裝修,掛了幾張主食圖片,牆壁被煙燻的黏黏糊糊,跟幾個月前差別不大。
董少波從裡面搬了個凳子給她,魏福音接過凳子,笑道:「謝了,咱們學校的飯吃膩了,我出來換換口味。」
這個臨時想的理由顯然站不穩腳,昨天他才丟了出入證,今天她就出現在這裡,這種巧合,鬼才會信,好在店裡的生意很忙,董少波沒有多問,回廚房的空隙喊道:「要大碗還是小碗,我請客。」
魏福音激動的直搓手,道:「這怎麼好意思呢,要大碗!」
過了一會兒,董少波把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端過來,放在桌上,魏福音沒來得及跟他說上一句話,他就被裡面的廚師叫走了,她一邊吃餃子,一邊琢磨,事情終於解釋通了,董少波在這裡打臨時工,所以每天才急急匆匆,好像趕時間一樣。
董少波忙碌的身影在狹窄的過道里穿梭,店裡的客人把他呼來喝去,想想就知有多狼狽,魏福音不去看他,低頭默默的吃餃子。
待她吃完,店裡的客人走的差不多了,董少波走來收拾桌子,道:「吃飽了嗎?」
魏福音點頭,道:「嗯,吃飽了。」
董少波道:「趕快回學校吧。」
魏福音本來想跟他一起走,問道:「你呢?」
董少波道:「我還有點工作沒有做完,要等一會兒。」
魏福音想起他每天都是快上課了才進教室,問道:「什麼工作,我能幫忙嗎?」
董少波搖頭道:「不用了。」
魏福音道:「怎麼不用,擦桌子嗎,我會。」
董少波莞爾道:「不是,我要刷碗。」
魏福音擼起袖子,笑道:「刷碗嗎,我最會了,人多力量大,咱們兩個不是更快些嗎?」
董少年把她領到後廚,魏福音聞到一股濃濃的油煙味,看著地上堆積如山的盆盆碗碗,碗裡湯汁灑了一地,裡面還有沒吃完的殘羹剩飯,她見到這種場面產生了牴觸情緒。
董少波蹲在一個盛滿水的大塑料盆旁邊,盆里連接著一根軟管,軟管的一端連接水龍頭。
傅庭玉深吸一口氣,道:「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