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安已經在這扇門前待了很久了,如果不是因為這裡看不到日月的交替,她大概還能憑藉肚子餓的程度,估算出自己還能再挺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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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奇怪的地方,開著一扇奇怪的門,她這樣念著,以阻止心裡每時每刻升起來的「想進去」的欲望。
死亡後再睜眼,她就已經身處此地,所見只有茫茫然遮天蔽地的濃霧和這扇黑色的虛掩著的大門。
正常情況下,「人死復生」後如果面向大門、背對濃霧,第一眼看到的是大門且濃霧可見度不足兩步距離,應該會在思考後選擇推門而入吧。
顧安也是這樣想的,可是她不敢進去。
因為從虛掩的門縫裡,她看到了一張堆滿了不可言說物的餐桌,上面整齊的擺放著杯盤刀叉等餐具,然而精美的餐盤裡盛放的,卻是各種歪七扭八、鬼哭狼嚎的「吶喊」?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她只看到了一群「吶喊」,卻有源源不斷的食物香氣透過門縫,傳進她的鼻子裡,即使捂住鼻子,也阻擋不了這股霸道的香味。
不知道熬了多久,飢餓感與日俱增,以至於顧安只能儘可能得讓自己多睡覺、少思考。
但也有睡到迷糊的時候,她的斷掌會不聽話得拖著身體往裡爬,每每都是爬到一半,她被「吶喊」的嚎喪驚醒,然後又迅速跑回來。
她的手掌確實是斷了的,斷口處可怕的經絡還沒有癒合,但是卻不會流血,觸感還在,痛覺卻消失了。很顯然,她正處於某個非現實的空間裡。
這會不會是某種新的考驗呢?
顧安希望是,那她一定努力挺過這場飢餓試煉。
這樣想著,未免越來越虛弱的身體被欲望支配,她乾脆脫下上衣,把自己的兩條手臂用衣服纏在一起,埋頭苦睡。
直到不知道多久以後,地上的人呼吸越來越輕,飽滿的血肉也慢慢餓成了皮包骨的樣子。
「在別人的下午茶餐桌上趴著打瞌睡,是一種很不禮貌的行為。」
叮——茶托與透明的水晶茶桌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響聲在顧安的腦海里無限放大迴響,直到轟隆隆如雷鳴。
終於,趴在精美茶桌上的一具「乾屍」猛得從夢中驚醒!
男…人?
顧安混沌的意識還停留在門和餐桌上的「吶喊」身上,處於雖然醒了但其實沒醒的狀態。
肚子好像餓過頭了,此時的她已經沒有了飢餓的感覺,但當鼻尖嗅到一縷甜香時,飢餓感瞬間死灰復燃。
顧安盯著擺在她左手邊的一杯開著茶蓋的紅茶上,紅茶那美麗的香醇的顏色頓時侵占了她整個大腦,她仿佛聽到紅茶在她腦子裡高歌「征服」。
顧安想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眼珠子卻跟人偶似的定住不動。
已經不光是腦子,連身體也不聽她使喚了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個是什麼種族的,也太好玩了,你從哪裡召來的使魔?我也去弄一個擺在身邊。」
他們在說話嗎,好奇怪的語言,但是又好像能聽得懂。靠著胡思亂想,顧安才克制住了向別人的茶杯伸出罪惡之爪的衝動。這跟禮貌不禮貌的沒關係,而是她不敢,她怕放任欲望的後果她承受不起。
左邊的「人」還在哈哈大笑,她卻因飢餓支配,連分神去看一眼那人的面貌都做不到。
「你看這個小鬼,眼睛快長到我的茶杯上了呢~喏,給你喝吧。」有一隻手,將那杯紅茶向她面前推了幾公分。
顧安在腦子裡生出「拿過來」的念頭的同一時刻,憋死一口氣,頭槌砸桌,哐哐哐哐!不能吃不能吃不能吃不能吃…統統都是陷阱!
短暫的靜默後,旁邊的人爆發出驚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到底從哪裡召來的使魔,今天的茶會太有意思了,僅次於黑龍瞎眼那次!」
「你心中僅次於黑龍瞎眼的茶會,未免也太多了一點。」
「但是,這一次真的也很好笑嘛,到底是哪種使魔嗎,不要跟我賣關子啦~」
「人類而已。」
「人類?但是看著不像啊。」
「只是多了層殼子而已,你是…有多蠢,唉!」
兩人的對話每一句她都聽得懂,但每一句也都只是過了一遍耳朵而已。因為,旁邊近在咫尺的紅茶實在是太香了,她必須竭盡全力才能抑制住這股衝動。
閉眼,顧安你給我閉眼!不要再看了!瑪的,沒出息的東西,相親的時候都沒見你把眼睛瞪的這麼大過!一杯紅茶而已,瞧你那餓鬼投胎的死樣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我笑的停不下來了,你把這個小東西送給我吧!我可太喜歡它了~」
「你…」
「反正你也從來不養使魔的,再說,你會養使魔嗎?我記得你以前養過幾隻使魔,但是最後都被你當成食材料理了,這個不如給我唄,放在你手裡早晚也是浪費。」
料理?在哪兒?哪裡有料理!!!
「噗——」
「你笑什麼,這麼說你同意咯~」
「不,我只是覺得,也許我可以再養一隻試試。」
「切,小氣!」
在cpu燒到極限、離罷工只差零點零一秒的時候,有一隻冰冷的大手按上了顧安的頭蓋骨。
滋啦——火熄了。
飢餓感被緩慢的剝離她的身體,理智隨之復甦,繼而是一種涼颼颼…的感覺?
顧安沒有第一時間查看自己的身體,而是看向茶會的兩位主人。
左手邊那個把自己的紅茶送給她的男大概不是人,嗯…哪哪都像人,但是他的「耳朵」是透明的鰭?
正對面坐著的,應該就是把手放在她頭蓋骨上祛除她飢餓感的…惡魔?額頭兩邊長著一對彎彎的角,這應該就是神話里的惡魔吧。
魚鰭男,雖然他是個帥男,但是架不住笑得像某個表情包,顧安很難對他生出敬畏感。
至於惡魔,雖然他看上去姿態很閒適,但是受神話和那對尖銳的角的震懾,顧安只敢悄咪咪得抬眼看一眼、再看一眼。
兩個人一時都不說話了,那她現在這算是已經過關了嗎?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它呆呆的哎,它都不喊你大公,她還偷看你!我的天吶,你真的契約它了嗎?」
顧安一下子繃緊了身體,還要喊大公嗎?她不太懂,契約是指她被收做小弟了嗎?那要不現在喊一聲大公?九十九步都走完了,可不能在這最後一步跌倒!
似是看出顧安的緊張,惡魔解答了一句:「你是來自異界的人類靈魂,觸發了我留在異界的召喚陣而來,又恰好過了我的考核,所以我按照約定契約了你。嚴格來說,你今後就是我的從屬,但是,按照你現在的…嗯,實力?你得先回諸神之界的幽靈地下城生活,等到你足夠強大的時候,我會召回你。」
信息量似乎很大,又似乎不大,對方在闡述中,甚至還隱晦的表達了對自己的嫌棄。
囫圇吞棗的顧安只記住了一句話,他要把她送到幽靈城。
但是,「好的,大公。但是非常抱歉麻煩您,請問您可以先送我回我來的地方嗎?」
惡魔聞言用探究的眼神看向顧安,不知道為什麼,顧安覺得自己仿佛正在被一頭深淵巨獸所凝視,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魚鰭男托著腮,饒有興味得看著大惡魔和他的弱雞小使魔兩相對視,瞧瞧,這可真像獵人跟他籠中的獵物啊。
籠中的獵物提出了要求,即使是請求的語氣,但那對獵人來說,一樣是「要求」,那麼獵人會怎麼處理這隻自己掉進他陷阱里的獵物呢?
惡魔再一次伸出了他完美不似凡人的手,可顧安卻覺得恐懼幾乎將她淹沒,她像被釘在了座位上,一種比飢餓更可怕的力量正在支配她!
那隻手再一次按在了不能動彈的顧安的頭蓋骨上,眩暈感傳來,屬於她的記憶蜂擁而出。
良久,惡魔收回手,似是有些困惑:「我似乎無法理解…」
「是什麼是什麼,我也要看!」魚鰭男大聲嚷嚷著,也要把手伸過來。
因為記憶被翻看而頭暈噁心的顧安,下意識的偏了下身子,實在是這種感覺讓她既憤怒又難受。
但這一躲,卻讓魚鰭男瞬間變臉,他用一種風雨欲來的聲音,低沉道:「小使魔,你的契主能看,我卻看不得嗎?嗯?」
顧安被這股威壓強行釘在椅子上,抖如篩糠。
「好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你走吧。」
惡魔揮一揮手,顧安的椅子下方,頓時出現了一個圓洞,連人帶椅子唰的一下掉了進去。
「哦,還有你的東西別忘了。」
迅速縮小的洞口上方,大惡魔又扔下來一件東西,顧安下意識得雙手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