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打一棍子給個甜棗
沐恩戴著護目鏡，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罐子裡外的情況。
外面密匝匝的都是研究員，負責調整壓強以及記錄數據，她手腕上有一個防水的電子手環，通過無線電，把她的身體變化數據實時傳送出去。
她的狀態關乎著整個項目的進展，故而研究所里來了很多人，沐恩看到罐子外的綠色信號，繼續往下潛。
在人魚狀態下，她可以在水下自由呼吸，也不用背氧氣，散發著琉璃光澤的淡藍色魚尾在飄搖的白紗裙里擺動，看上去十分唯美。
一個研究員看得入神，忍不住拿手機把沐恩拍下來，結果畫面剛剛定格，身後就伸過來一隻手，把他的手機拿走了。
研究員一轉身，發現洛忘川正拿著他的手機，面色不虞的望著屏幕。
他嚇得聲音都變了調：「所……所長……」
洛忘川在他手機上啪啪的按了幾下，然後把手機丟給他，冷冰冰的從他身邊越過去：「如有再犯，決不輕饒。」
「是！」
研究員戰戰兢兢的接住手機，等洛忘川走過去，才敢往手機上看，那張照片果然已經被刪除了。
綠色信號亮著，沐恩也就一直往下潛，因為身體構造緣故，雖然壓強顯示器上的數字不斷上升，但她也只是略感壓抑，潛到一半深，她看到了黃色信號。
她在水中停了下來，一面適應，一面休息。
外面的顯示器顯示她已經在海下200米的深度了。
在不攜帶保護裝置和呼吸設備的情況下，自由潛水員的下潛上限是40米，現今的世界潛水紀錄是160米，在海下200米，壓強已經達到2×106帕，即每平方米要受到2000噸的力。
她還可以繼續下潛，不過外面一直沒有信號，她也就停在原處，時不時甩一甩尾巴，支撐著身體不往下沉。
她無意識的掃了一眼控制台，發現洛忘川不知什麼時候來了，正站在那裡，神色漠然的看著她。
兩人一打照面，洛忘川撇開了臉，不看她，沐恩也輕微的瞥了下嘴，表示自己也不屑看他。
就在這時，壓強顯示器忽然滅掉了。
沐恩一怔，攀著罐子，驚訝的看著下面的研究室。
似乎是突然斷電，室內的主要光源都滅掉了，整間研究室都暗淡下來，只剩下幾盞燈光慘白的應急燈。
控制台的數據還沒來得及保存，研究員頓時忙得焦頭爛額，呼呼喝喝的來回奔走，重啟電腦，恢復數據。
「看來今天要白忙活了……」
沐恩想著，正要往上潛，突然之間，一股巨大的壓力向她襲來，她一下子被壓得下沉數米，吐出幾串泡泡。
「咕嚕嚕……」
胸口好痛！
她能很明顯的感覺到壓強在飛速升高，難道是控制壓強的儀器出了問題？
她趕緊按下手環上的求救信號，但是按了幾下都沒有回應。她在裡面敲玻璃，觀察員分心看著研究室的情況，全然沒有注意。
既然求救無能，她只能自救，她奮力的往上游，然而那壓強的增幅遠高於她上浮的速度，沒劃幾米，她的腦袋就開始嗡嗡叫，手腳也不聽使喚了。
「救……」
沐恩下意識的張嘴求救，但海水從她嘴裡灌進去，又咸又澀，她嗆了好幾口水，越發乏力，胸口再也承受不住壓力，一陣劇痛後，她猛地咳出一口血。
她看到自己的血絲絲縷縷的散在水裡，眼前一黑，就徹底的失去了意識。
沐恩感覺自己一直在海里下沉。
海水很冷，周圍很黑，隱隱約約，她好像還聽到了一種奇異的尖嘯。
那尖嘯聲仿佛來自晦暗不明的深海，像嘆息，又像悲泣，沐恩聽著，只覺得心頭湧起一股悲愴，她不由得想要過去看得更清楚一點，然而臉上一暖，她驀然睜開了眼。
洛忘川近在眼前。
沐恩一怔，口水岔路進了氣管，頓時嗆得咳嗽幾聲，胸口疼得像撕裂了一樣。
她痛苦的捂著胸口，洛忘川稍稍直起身，頓了頓，他終是親手把沐恩扶起來，溫暖的大手在她後背輕拍。
沐恩好不容易止了咳，只覺得喉嚨一陣腥甜，她擦了擦嘴唇，發現自己居然咳出了血。
洛忘川很自然的拿起她的手，用紙巾幫她擦去手指上的血跡，然後不緊不慢的說道：「壓強控制器故障，你的肺部受傷，這兩天好好休養，不用訓練了。」
沐恩略略一掙，就把自己的手抽出來，她看著洛忘川道：「是你救了我嗎？」
洛忘川沉默片刻，淡淡的說道：「難道讓我看著你死？」
「……謝謝。」
洛忘川聞言，冷笑一聲站起來：「真沒想到，你還會說謝謝。」
沐恩也沒反駁他那帶刺的話：「我不想死，所以我謝謝你救我。」
話音剛落，她眼前一閃，一個白色的信封就落在她懷裡。
沐恩撿起來一看，正是家裡人給她寫的信。
她抬頭看著洛忘川，他已經一言不發的走出門了。
「呼……」
她呼出一口氣，等胸口的痛楚減輕一些，她才把信封拆開。
信有兩份內容，一份是爸爸媽媽寫的，叮囑她要吃飽穿暖，不要給「醫生們」添麻煩，疫苗研究出來就早點回家。
她看得眼眶發熱，拆開另一份，卻是妹妹小愛的字跡。
沐愛年紀雖小，但已寫得一手有模有樣的好字，她在信里告訴了沐恩她在學校里發生的事情，就像平時的聊天一樣，然後在信的末尾，她畫上了一個全家福，正是仿照家裡客廳懸掛的那張。
沐恩咬咬嘴唇，把這兩封信抱在懷裡。
之前遇險時，胸腔似乎被撕裂一樣的疼，沐恩對此心有餘悸，她絕不想就那樣死了。
不過，她沒想到，救她的人竟然是洛忘川。
她隱約記得，當時的壓強極高，她一個人魚都受不了，洛忘川是怎麼把她救出來的？
她心裡疑惑著，但也沒有一直糾結。
洛忘川既然是這裡的所長，又深得季之鴻敬重，自然也是有兩把刷子的，當務之急是養好自己的身體，疑惑就留到以後再解決好了。
肺部是身體最容易受到感染的部位，特別是受到擠壓，毛細血管爆裂出血，不過，在洛忘川的小心防範下，沐恩並沒有表現出現別的後遺症。
三天後，在床上躺到快要發霉的沐恩拿到了特別准許，可以到地上的天台房住幾天，曬曬太陽。
一聽到這個消息，沐恩來了精神。
自打來了研究所以後，她一直住在不見天日的地下五層，房間大門只有洛忘川和管理員可以打開，而洛忘川每次進來都不敲門，上次還撞見她換衣服，搞得她一點隱私都沒有，只能躲在衛生間裡換。
接受一段時間的培訓後，沐恩知道，洛忘川也住在地下五層，只不過他平時多在地上辦公，她看不見而已。
兩人的房間只有一座玻璃棧橋之隔，一想到他們晚上睡得那麼近，沐恩的心就七上八下的，老擔心這人會不聲不響的進來，看到她的一些不想讓人看見的樣子。
再怎麼說她也是個女孩子，總不能連一點隱私都沒有啊。
要是離他遠一點的話，她還會覺得輕鬆一點。
由此可見，打一棍子給個甜棗，的確是個要命的做法，以前的她還想著逃跑，經過這段時間的操練之後，她已經開始習慣這種苛刻的對待了。
然而，即使她只有這麼一個小小的要求，也依舊是落空了。
在她收拾三天用的衣物時，負責她起居的小謝敲門進來，公事公辦的說道：「沐恩，研究所里人手不夠，等會兒你去所長房裡幫他收拾一下衣服，鑰匙放在這裡了。」
沐恩一愣：「人手不夠？為什麼要我去，我……我可是……」
她想說她可是人魚，難道小謝就不怕她跑了嗎？
小謝卻是很淡定的說道：「這是所長的吩咐。他什麼脾氣，你比我更清楚，所以最好不要有其他的心思。」
沐恩的臉色一下子黑了。
他什麼脾氣，呵呵，沒錯，她當然清楚！
畢竟他是第一個用巴掌招呼她的混蛋男人！
小謝似乎真的很忙，交代完以後就出去了，連門都沒關，沐恩把衣服迭好裝進袋子裡，家書和沒吃完的零食也裝了進去。
收拾好自己這邊，她拿起小謝放在桌上的鑰匙，試試探探的走出了大門。
前腳剛踏出大門，她就生出一股沒來由的心酸。
這是她第一次在沒有旁人監視的情況下，靠自己的腳走出了這座房間。
她回頭看了看，越看越覺得這房間就是一座囚籠。
她握緊了手上的鑰匙，心裡暗暗道：總有一天，她要離開這個鬼地方，再也不回來！
走過玻璃棧橋，她來到了洛忘川的房間外，用鑰匙打開了房門。
洛忘川雖為所長，住的地方倒是跟她沒什麼區別，房間裡亮著盞昏黃的長明燈，牆壁設計成了書架的樣子，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擺放的滿滿當當，整整齊齊，看起來很是壯觀。
沐恩頗有點好奇的走進書架，一排排的看過去，最後看到書架邊緣有一角白，她抽出來一看，原來是一份研究報告。
她正想把報告放回去，視線落在署名上，她一下子就僵住了。
看《工作細胞》，血小板和白細胞真的太有萌點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