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緋色的夢
黑暗的夜晚大地總要被陰影遮蓋，窗外寂靜地只能聽見樹葉相互婆娑的聲音。
空氣中帶著讓人窒息的沉悶。
忽然一道閃電划過眼前，平靜的水面被墜落的雨滴打破迅速泛起了漣漪。
漣漪越來越大，從一個圓點開始向周圍不斷擴散，淅淅瀝瀝的雨水從屋檐和樹梢上掉落。
連日來的沉悶隨著這場雨水一掃而空。
許湛站在窗前，閃電映在那雙清澈的瞳孔中，雷鳴陣陣，她總覺得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可又無從想起。
正欲伸手拉起窗簾準備睡覺的時候，眼角闖進一抹因為閃電而造成的暫時光明下所躺著的黑色身影。
對方向來冷峻高貴的身影此時顯得狼狽不堪。
封鄴像是沒有知覺一般躺在地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許湛伸出拉窗簾的手一顫。
此時此刻她腦子裡想的竟是上次封鄴看見別人拿刀來劃自己臉時的感受。
對方也像現在的自己這樣嗎？
幾乎是沒有多想什麼，許湛就跑下了樓。
電閃雷鳴交織，許湛看見封鄴的臉上充滿痛苦，他的雙手捂著自己的肚子，雨水從天上降落下來毫不留情的打在他的身上。
對方蜷縮的地方被殷紅的血液蔓延。
她的心像是一開始平靜的水面，此刻被血液敲擊得漣漪泛起。
「你……你怎麼受傷了？」
極力找回自己的聲音，許湛連碰都不敢碰對方，她怕因為自己的不小心讓封鄴更加痛苦。
女孩子臉上的慌張和小心翼翼顯得那樣青澀和美好。
封鄴費力的睜開眼睛，他以為自己今天要死在這裡了，沒想到她還是發現了他。
對方臉上的神情緩解了他的痛苦。
「我來看看你啊……你在我身邊真好。」
牛頭不對馬嘴的回話讓許湛更加焦急，她覺得封鄴現在已經神志不清了。
「呵呵……」看著女孩子更加著急的神色，封鄴笑了笑，「不要怕，咳咳……」
聲音有氣無力，這副樣子讓女孩子俏臉一變，嚴肅又惡狠狠地命令對方不要再講話了。
「給我閉嘴，從現在開始都聽我的。」
女孩子像是個小將軍，有條不紊的指揮開來了。
她拿出手機撥打了救護車的電話，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蓋在封鄴的身上，用手擋住砸向對方臉上的雨水。
笨拙而又小心翼翼的動作讓封鄴的心中暖了許多。
他想就算是自己真的這樣死了，也很幸福了。
眼神從許湛的臉上蔓延到四周被雨水濺起一層迷霧的路上，再到周圍已經看不見幾家燈火的房屋上。
他覺得很累了。
休息下吧。
就一下應該沒關係的。
「醒醒……」
「醒醒……」
遙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好熟悉啊，會是誰呢？
封鄴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他不知道這個聲音是誰。
不知道自己現在身處何地。
神志一點點渙散。
四周的一切慢慢從眼帘中消失。
只是那道聲音還是鍥而不捨的在耳邊喊著。
臉上突如其來的疼痛感終於將他從黑暗的夢境中拉回了現實。
睜開眼睛對上的就是許湛充滿擔憂的眼神。
以及對方看到自己清醒過來的放心。
許湛開始沒話找話。
救護車已經在路上了，她的任務就是在救護車到達之前讓封鄴儘可能保持清醒。
「封鄴，你醒醒，不要睡著了。」
「你要是這麼死了，我會一輩子看不起你的。」
說話到後來女孩子的語氣中已經帶上了哭腔。
再鎮定她也只是一個才十幾歲的女孩子。
而現在她只能看著封鄴的痛苦無能為力。
這種感覺真的很可恨。
明明她就在他的身邊，可是只能這樣看著。
她什麼也做不了。
臉上濕漉漉的觸感讓許湛慌亂的心平靜了下來。
封鄴輕輕摸著許湛的臉，雖然已經沒有力氣了，卻仍然扯出一個微笑，「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這不關你的事，你不要難過……」
講完這句話封鄴的手就無力地掉了下來，他躺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只覺得身體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
心靈以外的所有也都與他無關了。
「反正……反正你也很討厭我啊。」
封鄴好像是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在和許湛講話。
雨下得很大聲，但封鄴這句話卻清晰地傳到許湛耳朵里。
她的內心五味陳雜。
討厭嗎？
或許一開始有的。
可是在他保護自己而受傷後。
在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維護自己後。
依舊討厭嗎？
如果討厭的話，現在自己為什麼又會擔憂，會心疼？
為什麼看著他，自己會有這麼多多餘的情緒。
她迷茫了。
救護車的光打了過來，許湛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她看著救護人員將封鄴抬上了救護車，自己也跟著一起去了醫院。
她知道這家醫院是封家名下的，等到了醫院裡，那些醫生一定會認出封鄴，更不會虧待他。
可是自己依然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搶救的忙碌讓她無暇顧及自己被雨打濕的，潮濕的思緒。
她就這樣呆呆的在秋夜裡穿著一件單薄的被雨打濕的衣服坐在了手術室外。
等到封鄴被安然無恙地推出來後她卻因為體力不支暈倒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睜開眼睛就是醫院消毒水的味道以及在旁邊深情注視著自己的目光。
許湛一時之間有些反應不過來狀況。
她明顯愣了愣。
直到封鄴虛弱的笑聲傳來她才想起昨晚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她有很多話想要問封鄴，她想知道對方為什麼會受傷，又為什麼會出現在自己樓下。
可是這一切都在看到對方那張蒼白的面孔之後戛然而止。
窗外是雨過天晴後的安詳，陽光鋪展在病床上，讓人有片刻的恍惚，以為這就是天堂了。
「想知道我為什麼會受傷嗎？」
許湛恍惚的思緒被封鄴的話拉了回來，她點了點頭。
「本來想去找你的，只想在你樓下看你一眼就夠了，不過沒想到……嘶……」似乎是牽扯到了傷口，封鄴痛苦地吸了一口氣。
「你怎麼樣？痛不痛，要不要叫醫生過來看看？」
許湛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想要起床叫醫生，以至於她都沒有看見封鄴眼底得逞的笑意。
「你在意我的對吧？」手被冰涼的觸感包裹，許湛被封鄴緊緊地握住。
直到這時許湛才看清封鄴的神情。
意識到自己被人耍了，許湛甩開了封鄴的手。
「這樣作弄別人有意思嗎？」
封鄴原本以為對方像以前一樣在生氣，咧著嘴笑了笑，想再說什麼逗一下對方的時候，被她眼中落下的淚水堵住了。
女孩子的眼眶變得通紅，似乎昨天晚上的後遺症到現在才發作。
「你知不知道我很害怕你真的死了……」眼中的淚水打開了閘門，「我昨天看見你那個樣子真的很慌，我什麼都不知道，我覺得自己很沒有用，什麼也幫不了你……嗚嗚……」
聲音中帶著無助，讓人心疼不已。
昨天醒來後他就聽見許湛暈倒了，聽到她不顧自己的身體也等在手術室外的時候，他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內心的狂喜讓他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所以他才會在對方一醒來就急著確認。
他想知道對方究竟是不是喜歡自己的。
他怕錯過這個時間她就不肯承認了。
所以他才會使了一個小計謀。
卻不料讓對方這樣傷心。
「我……你別哭，我不是故意的……」
他覺得此時的自己笨拙的猶如一根木頭，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你聽我說，我是太開心了。」重新握住許湛的雙手，封鄴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當我以為我真的要死的時候，你出現在了我的眼前；當我昏迷不醒的時候，你陪在我身邊。」
「阿湛，我喜歡你，我真的喜歡你。」
封鄴就這樣靜靜的等著許湛的回應，他有期待，也有害怕。
「我……」許湛看著封鄴，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什麼，「你還是先把傷養好。」
「然後呢？」封鄴鍥而不捨。
「然後……然後再說吧。」許湛將臉轉了過去，躺在床上悶聲回應道。
封鄴像是被大獎砸中的傻小子，盯著許湛的背影傻笑著。
他的理智埋沒在喜悅之中，此時此刻他恨不得大聲告訴所有人，許湛沒有拒絕他。
躺在床上的許湛看著白色的牆壁，嘴角微微彎起。
真是個傻小子。
她閉上了眼睛，暈倒前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明白了一直以來自己有意逃避的問題。
既然喜歡上了，她就不會再逃了。
不管……
不管前方有再多的艱險。
披荊斬棘也要過去。
夢境要是能一直停留在美麗的時刻該多好啊。
這樣就不會有痛苦了。
粉紅色的泡泡飛上天空，最終還是破了。
難道美人魚上岸就是為了愛上王子嗎？
她愛上他，就要獻上自己動人的歌喉，就要像踩在刀刃上一樣舞蹈，就要變成海上浪潮堆涌的泡沫。
公主可以和王子在一起。
美人魚死了。
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這樣一條美人魚。
而她的夢境醒來後，連粉色的泡沫都不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