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濃情蜜意(1)
「見過母后。」仙蕙盈盈下拜。
周太后端然正坐中央,身著紫棠色的暗紋萬字頭通袖大襖,頭戴金釵,髮髻梳得端莊大方,眉宇之間,頗有幾分雍容華貴。見著高宸和仙蕙過來,表情淡淡,「仙蕙你回京了,一路可還辛苦?」
仙蕙微笑,「還好,多謝母后關懷。」心下微動,聽太后的口氣,好像不是太歡迎自己回來?想了想,應該是太后對高宸逼宮有些不滿,所以遷怒自己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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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太后又看向小兒子,「皇上最近可忙?累不累?」
高宸微笑欠身,「兒子不累。」然後看了仙蕙一眼,說道:「母后,仙蕙如今還是記不太清楚以前的事,往後在人前,還望母后多多提攜幫襯著她。」
周太后點頭,「好,這是自然。」
不記得事?她悄悄打量著小兩口,打量仙蕙,真的……不記得了?看皇帝對媳婦兒的關切體貼目光,根本就是情根深種,而不是之前外面傳聞的那樣,——什麼寵愛寧玉瑤,和王妃已經徹底鬧生分了。
小兒子故意弄個寧玉瑤出來,鬧一處似是而非的小產鬧劇,攆走仙蕙,其實是為了讓她躲避奪嫡風險而已。這麼熱鬧的一處大戲,仙蕙會不知情?至於說什麼不記得,怕是不好意思面對自己,故意找出來的藉口吧。
罷了,罷了,往後這天下都是他們夫妻的了。
周太后心下有一口悶氣,不太痛快,——小兒子逼了老子,攆了哥哥,總不能是一件高興的事。只是事情已經成了定局,再去追究,沒有任何意義。因而轉移話題道:「仙蕙的封后大典,是不是該讓宗人府籌備了?」
「是。」高宸回道:「兒子已經吩咐過宗人府了。」
已經?看來是早有準備啊。
周太后越發證實了心中猜測,有些不悅。
在她心裡,對兒子逼宮一事不痛快還是其次,畢竟皇帝是丈夫做,還是大兒子做,還是小兒子,都是一鍋肉爛在自家鍋里。但是小兒子瞞神弄鬼的,特別是還和小兒媳串通一氣唱大戲,那份鬱氣,自然有些難以消化。
再想起以前自己還勸小兒媳,要如何籠絡小兒子的心,如何不要被寧玉瑤給搶先生下庶長子,——小兒媳心知肚明寧玉瑤對她沒威脅,卻裝得悲悲戚戚的,自己的一番心意全都成了笑話!她早就知道小兒子不愛寧玉瑤,不過是做戲,然後瞞得死死的,讓自己和舞陽等人白白擔心勸解。
心底生了幾分嫌隙,看待仙蕙,自然不似從前那樣喜歡疼愛了。
「行啊。」周太后嘆了一口氣,「今兒你們小夫妻團聚,想必自有很多體己話要說,仙蕙也該歇著,本宮就不留你們了。」
高宸並不知道母親的誤會,但是感覺的出,母親最近對自己有幾分不滿。心下只當是逼宮一事鬧的,並沒有想到,陰差陽錯讓母親產生了誤會。眼下見母親不欲多說,自然知情識趣的道:「那母后也早點歇著,兒子先行告退。」
仙蕙跟著福了福,「兒媳告退。」
小夫妻倆一起出了懿慈宮。
高宸和仙蕙並肩走在前面,宮人遠遠跟著,他側首道:「母后最近心情不是太好,你儘量乖巧一點,別惹她老人家生氣,便是有了委屈也先忍著。」
「放心啦。」仙蕙笑道:「我肯定不會跟長輩頂嘴的。」
心情不好?那還不是被你這個兒子給氣的,自己不過是被遷怒罷了。
「中午你想吃什麼?」高宸微笑道。
仙蕙眨眼笑道:「我聽說,皇宮裡頭全都是好吃的,吃什麼都行。」一副沒有見識的鄉下小姑娘模樣,「皇上,外頭說你一頓飯要吃一百零八道菜,是不是真的?」
「沒有的事。」高宸微微皺眉。
原本是愛恨交織、生死纏綿的夫妻,現在卻好似陌生人一般,感覺說不出的難受,偏偏她又是失魂症不記得事兒,——想解釋沒地方解釋,想賠不是她也聽不懂,完全就是雞對鴨講,沒有任何地方可以使力。
仙蕙連連點頭,「看來皇上平時很是節約,勤儉愛民啊。」
節約?勤儉愛民?高宸聽了,只覺那完全陌生人的口氣,就好似一團棉花,正正塞在自己心口,有點憋悶喘得慌。又不好說她不對,只能點頭,「走,我們回去。」
仙蕙如今還沒有冊封為中宮皇后,加上寧玉瑤小產一事仍有流言,身份有點微妙,不過高宸仍舊把她安置在鳳儀宮,——她已經受了太多委屈,不想讓她再受任何委屈了。
有人非議,往後自己來擋著便是。
可惜仙蕙並不領他的這份情,仍舊裝迷糊,笑嘻嘻和他一起用完了午飯。等他去了出殿上書房,又攆了宮人,方才卸下臉上偽裝的面具。
「王妃娘娘。」厲嬤嬤進來,悄聲道:「外頭有個王保求見。」
王保?仙蕙怔了怔,方才想起來對方是誰。
厲嬤嬤還以為她不記得事兒,揀簡略的說了,「之前王妃娘娘曾經參加選秀,陰差陽錯和先帝的吳皇后結緣,這個王保,以前是服侍吳皇后的大太監。」目光閃爍不定,「王妃娘娘現在不記得事,奴婢就進來回一聲,等下便替王妃娘娘擋了。」
仙蕙心中一動,王保……吳家……他們對自己都應該有些用處。不然自己一個平民皇后,根本沒有任何臂膀,將來的日子未免有諸多不便,不如把吳家這條線給利用起來,或許還是一把利刃。
「不用。」她笑了笑,找了藉口道:「既然是先帝吳皇后身邊的人,想必是個能幹有本事的,正好鳳儀宮空蕩蕩的,就給他安排一個差事罷。」
厲嬤嬤想了想,王保不過是想找一個合適的主子罷了。王妃娘娘現在這樣,身邊的確需要一些有用的人。王保十分熟悉後宮各處人事,以前能輔佐先帝吳皇后,將來自然也能輔佐這位皇后娘娘,另外還有吳家也可以用起來。
——她和仙蕙想到一塊兒。
畢竟眼下,厲嬤嬤自動成了未來皇后黨,自然全心全意替仙蕙考慮。因而想通了其中關竅,點頭道:「好,奴婢給他安排一個差事。」又叮囑,「只是娘娘先觀察他一段時間,不必多說,只管讓他出力,娘娘肯用他就是給他的恩典了。」
仙蕙笑道:「行啊。」
厲嬤嬤去安排了王保回來,坐下道:「正好說起了先帝吳皇后,奴婢就跟王妃娘娘細細說一說,有關吳皇后,還有鎮國公府吳家……」
「啟稟王妃娘娘,寧貴人求見。」
厲嬤嬤說話被人打斷,很是不悅,加之來的人又是寧玉瑤,當即皺眉,「王妃娘娘不必應付這種人,只說累了,不見便是。」
仙蕙笑道:「算啦,我不累。」一次不見,難道還能次次都不見?往後天天在宮裡,是要自己躲著她?還是讓高宸攆了她啊?心下冷笑,面色卻是甜甜的,「放心,我不知道的絕對不會多說,就見一見罷。」
寧玉瑤已經習慣了獨霸天下,自己再度回宮,她肯定渾身難受了。
「給王妃娘娘請安。」寧玉瑤穿了一身淺藍色的織金宮裝,與上午的玫瑰紫二色金銀線大襖對比,氣質截然相反,眼前顯得更是清雅淡然。
這是什麼意思?仙蕙琢磨著,怎地……上午她是來向自己炫耀她的風光,下午又來扮柔弱小白花了?隨便吧,見招拆招。
只是淡淡微笑,「免禮。」
寧玉瑤的五官甚是精緻,和仙蕙的美人鵝蛋臉不同,是瓜子臉,小小巧巧、尖下巴,加上身上裝束所襯,頗有幾分清秀水靈。她的笑容也是很恬靜,「上午王妃娘娘要去拜見太后娘娘,沒敢耽誤,所以這會兒才過來拜見。」
讓宮女拿了兩罈子酒上來,介紹道:「這是今年新釀的羅浮春,嬪妾閒著無事,就添了一點小心思,放了干桂花和蜜糖進去。」她掩面一笑,「這才是女眷們喝的酒,真真芬芳醇厚,入口蜜甜,而且一點都不上頭呢。」
仙蕙吩咐厲嬤嬤,「倒一杯來。」
「嬪妾來罷。」寧玉瑤手勢熟練,又輕巧,一看就是做慣紅袖添香之類的事兒。那模樣優雅的,好似行雲流水一般賞心悅目。她嘴裡還道:「這酒啊,我泡好以後讓皇上嘗了嘗,皇上卻不喜歡,說是好好的酒都給我弄壞了。」
厲嬤嬤聽著臉色微變。
這寧玉瑤,分明就是在說她平時有多得寵,不管泡了什麼酒,都可以獻給皇上。哪怕甚至是釀壞了,皇上也不責罰,——否則的話,她怎麼敢有膽子繼續泡?還特意送過來給王妃娘娘品嘗?真是綿里藏針的猖狂!
仙蕙似乎什麼都沒聽出來,端起酒,看了兩眼,「真漂亮!簡直色澤如玉。」
寧玉瑤見她根本不接招,眼裡閃過一絲失望。
「王妃娘娘,要不要嘗一嘗?」她又笑道。
仙蕙端起酒杯轉了轉,眼裡依舊看不出任何神色,繼而笑道:「不了。既然是寧貴人的一片心意,還是等皇上來了再喝,說不定,皇上喝喝就習慣了呢。」
寧玉瑤聞言怔住。
厲嬤嬤眼裡也閃過一絲驚訝。
王妃娘娘不記得事,居然也能歪打歪撞扳回一局?說等皇上來了再喝,自然是表明皇上會來鳳儀宮,說皇上喝喝就習慣,——既然要習慣,那就得經常過來喝很多次才行。
這一招,看不出任何招式,便叫寧玉瑤無話可說。
同時,也不用勉強喝什麼酒了。
王妃娘娘她……是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厲嬤嬤心生疑惑,之前在湖州和江都還不覺得,可那不奇怪,因為那時候在她身邊沒有敵人。眼下情形不同,王妃娘娘似乎總在若有若無的發招,用以反擊,巧合實在有點過了。
「怎麼了?」仙蕙笑吟吟的,「好端端的,你們兩個都呆了。」
「呵呵。」寧玉瑤趕緊回神一笑,「王妃娘娘說的是,想來王妃娘娘才旅途跋涉,也不宜飲酒,回頭再喝更好。要是皇上喜歡,嬪妾就多泡一些桂花羅浮春送來。不過……」她緩緩舉起琉璃酒杯,對著光線而看,「這個杯子好漂亮啊。」
她的這個動作,袖子下滑,露出一段雪白如玉的手腕。
而在仙蕙這邊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上面猩紅一點守宮砂。
不由眉頭一蹙,什麼意思?寧玉瑤仍舊是處子之身?呵呵,有意思,她居然和高宸狼狽為奸,表演起什麼清白之身了。
今兒送酒是假的,故意過來表演給自己看才是真的吧?
隨便吧,反正現在自己失憶了,高宸有沒有睡過寧玉瑤,自己都犯不上吃醋。
「今兒說了這麼許久的話,娘娘必定累了。」寧玉瑤放下杯子,仿佛什麼都不知道,起身行禮,笑道:「娘娘歇著,嬪妾先行告退。」
等她走了,厲嬤嬤疑惑道:「寧貴人今兒是什麼意思?真的只是送酒的。」
仙蕙知道她沒有發現寧玉瑤的守宮砂,也不打算多說,淡淡道:「那酒放起來罷。」然後揉了揉額頭,「我累了,睡一會兒。」
高宸在前面忙完回來,一起用晚飯。
他坐下來,問道:「聽說下午,寧貴人過來了一趟?」
「是呀。」仙蕙語音輕快,眉眼彎彎,「寧貴人帶了幾罈子羅浮春,說是裡面加了桂花和蜂蜜的,又甜又好喝,皇上要不要喝幾杯?」
「不用。」高宸目光閃爍的看向她,見她表情輕快,沒有異樣,方才稍稍放心。眼下她完全不記事,萬一寧玉瑤說錯什麼話,刺激到她,就不太好了。回頭交待寧玉瑤一下,就說仙蕙最近不愛見人,別單獨過來拜訪了。
仙蕙根本沒看他,一直在歡快的問厲嬤嬤,「這個就是羊羹啊?哎呀,那個是銀耳還是燕窩啊?皇宮裡的東西肯定很貴,一定是燕窩罷。」
一頓飯,又在她的新鮮好奇中吃完。
然後便要面臨一個尷尬的問題。
依照高宸的想法,既然都已經不需要再演戲,自然是不會去寧玉瑤那邊,否則將來仙蕙甦醒過來,不免又要多想猜疑。但是她當自己是陌生人,自己留在鳳儀宮一同入睡,只怕她未必能夠接受。
為了緩和氣氛,高宸從懷裡摸出一枚貓兒眼的戒指,「你看看,喜不喜歡?」
仙蕙拿在手上比了比,細看過去。那戒指上面的貓兒眼是幽綠色的,赤金蓮花托,襯得貓兒眼的眼線白而細長,光芒在燭光下流轉不定,好似一顆貓眼活了似的,憑心而論,真是漂亮之極!
高宸微微含笑,「是朕親自給你做的戒托。」
「哦。」仙蕙手上微微一動,為了掩飾,乾脆舉起來對著燭光看,「真漂亮!」她笑語盈盈的回頭,「皇上你還會做戒托,真是厲害啊。」
呵呵,這次不打磨渤海玉長簪了?這個摔不壞是吧。
高宸見她仍舊一點感觸都沒有,眸光失望,只能淡淡道:「不過是個小玩意兒,你拿著玩兒好了。」
仙蕙眨眼笑問:「寧貴人也有嗎?她的是什麼顏色的?」
「她沒有。」高宸噎了一口氣在心頭。
「那她會不會說皇上偏心啊?」仙蕙笑了,偏頭想了一陣,「算啦,我把這戒指放在小抽屜里,平時沒人的時候,拿來看看,不帶出去招搖便是了。」
高宸想說一句「不用管她」,又怕仙蕙問長問短,反而加深她對寧玉瑤的記憶。反正寧玉瑤都是要送走的,何苦再讓仙蕙記著她?因而只得忍了鬱悶,喝了口茶,然後試探的問她道:「今天晚上,朕……我和你一起睡怎樣?」
皇帝居然請示未來皇后安寢問題?這話要是傳出去,保證能讓所有的人都驚掉了下巴。
仙蕙卻一臉懵懂無知,想了想,「行吧。」雖然厭惡他,卻不能真的把皇帝給攆走,不然自己在這後宮裡,皇后肯定做不長久。呵呵,反正高宸長得也不賴,又年輕,光看皮相倒也不會倒胃口。
——權當是自己養的面首罷。
高宸眼裡閃過一絲欣喜,沒有想到,她這麼容易就答應了。
「我娘說了,我們原本就是夫妻。」仙蕙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們自然是要睡在一張床上的。」她自己爬了上去,然後拍床,「皇上,快來睡罷。」
高宸看著她,懵懂的好似一個天真的孩子,心下真是感慨萬分。
「仙蕙……」他上了床,久別重逢,原本又千言萬語要說的,可卻沒法說。
「皇上。」仙蕙跪坐在他面前,「做了夫妻,是不是還要再做點什麼?什麼夫妻敦倫,敦倫是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