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鳳珠翠冠,真紅大袖衣霞帔,紅羅長裙,紅褙子。身著常服的皇后信步而來。
「臣妾,給皇太妃請安。」
許重熙行請安禮,唐似夢行躬身禮回禮。
「你們都下去吧,本宮跟皇太妃說說話。」
婢子和內侍都退下後,許重熙和唐似夢忍不住相視一笑。
「這還是皇后娘娘頭一次到我宮裡來。」
「開春了,是時候多出來走動走動了。」
從前天兒冷,許重熙又身子懶,鮮少出門。
「皇太妃堪堪不過大了本宮一歲,如今竟成了本宮名義上的母妃。」
「本太妃的兒媳,甚好。」
兒媳是手帕之交,倒也是少見。
「後宮冷清,還好有你在我身邊。」
突如其來的真情流露,讓唐似夢唇畔染起清淺笑意。
「有了你,我做太妃的日子,也沒那麼難熬了。」
婢子進來呈上來幾碟精緻的糕點,都是從前許重熙最愛吃的。
「早日便聽說你要來,特地給你親手做了桂花糕。」
「不了,吃不下,這幾日進食,總是吐的。還是讓本宮帶回去,給禧兒那個饞嘴的吃吧。」
「又有孕了?」
許重熙輕嗯了一聲,又點了點頭,瞧不出來高興還是不高興。
「皇帝子嗣微薄,太后不滿的很。雖說太子如今都兩歲多了,但你再生個,陪他做做伴兒也好。」
「本宮倒是早已經無所謂了,有了便生下來。總不能因為些以往的恩恩怨怨,一直記恨著,再傷害到自己的孩子。」
從前初初有太子的時候,總是想著怎麼悄無聲息的將孩子弄掉。
如今真的做了三年的母親,心境到底是不同了,當年的狠心也不復存在。
「不過,若是個公主就好了,不用摻和到他們皇室的謀求算計中。」
「若是個公主,我希望她像你些。」
「像我?那皇帝不得瘋了?」
唐似夢掩嘴輕笑,愈發愛憐的看著許重熙尚還平坦的肚子。
「不過,眼下有一事,我還有些擔心。」
「擔心什麼?中宮之位?皇帝後宮僅你一人,你還有什麼好憂慮的?」
在滄國,一皇子例須用四十人:保姆八、乳母八。自墮地即不與生母相見,每年見面有定時,見亦不能多言。自襁褓至成婚,母子相見,殆不過百餘面耳。
晟國雖然沒有這樣的規矩,但是近日見得禧見的確實少了,後宮裡里外外又需要她操持,根本抽不開身。
辛辛苦苦十月懷胎,生下得禧又如同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得禧還沒到自立府邸的年紀。可許重熙已經開始擔憂這孩子日後會同自己不親近。
「得禧愈發大了,也到了該學些東西的時候,皇帝說已經為他擇好了良師,讓得禧過幾日住到興聖宮。」
「不過才過了兩歲生辰,便這麼著急將禧兒送去讓人教導,未免早了些。」
「你是不知道,皇帝還做了比這更為離譜之事。」
「皇帝做什麼事,應當都是有他的道理的。」
唐似夢自然要多說些好話,畢竟,要不是皇帝,她又怎麼會這麼快坐上太妃的位置呢。
「他如今真是愈發肆意了,竟跟眾大臣商議,要立得禧為太子。」
嫡長子當太子,日後繼承皇位,並無不妥。可是,那得禧不過才滿兩歲,如何能擔得起這太子之位呢?
「其實,也並無不妥啊。雖說禧兒年紀是小了些,但好歹天資聰穎。」
「你們都說禧兒擔得起太子之位,可本宮這做母親的,心裡難免不安。」
唐似夢知道許重熙在擔憂些什麼,寬慰道;「莫要杞人憂天,那可是皇帝的孩子,能差到哪裡去呢?」
輕嘆了口氣,也有些釋然。
御花園大改,花費了不少銀子。
橋用衛國所進的階石建造,瑩徹如玉,以金釘校。
橋下皆千葉白蓮花,盛開時純潔勝雪。
御幾、御榻,至於瓶爐酒器,均為水晶製成。
「過兩月御花苑的荷花就開了,朕讓人造了個小船兒,你只許瞧著,不能上去。」
「鞦韆是為臣妾搭的,船是為臣妾造的。既都是為了臣妾做的,卻又不讓臣妾玩兒,又有什麼用。」
「東西都是給你的,還能跑了不成?先把身子養好,把孩子養好,皇室已經許久未降生皇子了。」
「若是個公主,就不是天大的喜事了?」
這皇后,還真是愈發學會摳字眼兒了。
「若是個公主,你便別想養著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聞此言,許重熙甩開了徐紹宸的手,臉色一沉,一看就知是不悅極了。
想把孩子給別人養?莫不是不把她放在眼裡。
「皇后這一孕傻三年又開始了,太后喜愛公主,你若是生了個小公主,哪裡還輪得到你照顧?」
許重熙這才堪堪鬆了一口氣,還以為徐紹宸重男輕女,不想讓她親自撫養女兒。
想來也是,太后雖是疼愛太子,但也未曾養在身邊照顧。
男孩子多頑劣,遠不如女兒乖巧些。
「母后的性子你還不知道?若是你不肯,定要成日去鳳儀宮的。」
徐紹宸又拉過許重熙的手,與之十指緊扣,閒庭信步於御花園。
與此同時,聖京城郊。鍾靈坐在茅草房門口做針線活,看著兒子女兒追蝴蝶,等勞作的夫君歸家。
「阿娘,我想要你頭上的簪子。」
女兒忽地跑到她跟前,指了指鍾靈頭上的玉簪子。
「這個?阿娘不能給你玩,這是當朝皇后娘娘賞賜的。」
「阿娘,你還見過皇后嗎?」
「阿娘見過的。」
「那她可漂亮?」
「皇后初為王妃時,明艷動人,秀外慧中,又心地善良。更是阿娘見過的,最好的人兒。」
如今,已是五六年未見了,不知道她可還記得那個騙了她的婉娩,又或是記得現在的鐘靈。
可還喜歡玩千秋戲?不過想來,應當還是喜歡的。
皇帝即位以來,躬親聽斷,旋乾轉坤,關機闔開,雷厲風飛。處事剛毅果斷,在位期間多次賑災免賦。君無戲言,深的臣子擁護,臣下又多為賢才。政局平穩,邊疆安定。
被世人詬病的無非兩點,一是專寵皇后,不擴後宮,致使子嗣微薄。
二是大興土木,花費萬兩白銀,重新建造御花苑。並有傳聞稱,只為了博皇后一笑。
身為帝王,專情就是錯。世人也因此稱許皇后恃寵而驕,善於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