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軒十九年十月二十七,五皇子樂安王反,於皇極殿逼宮皇帝。
皇帝急火攻心,在龍榻上大罵樂安王:不法祖德,不遵朕訓,惟肆惡虐眾,暴戾不仁。
說罷,便口吐鮮血,不省人事。
此間五皇子徐紹復與九皇子徐紹宸,為謀求皇位,大費心機,各自結私黨,紛紛聯絡各方人士,頗有所圖。
高相黨伺機而動,為了籠絡人心,欲扶持年幼的十二皇子做傀儡皇帝,日後也好以挾天子以令諸侯,朝堂之中勾心鬥角極為激烈。
與此同時,太子為表對父皇誠孝,每日於明成帝病榻前照顧,目不交睫,深得朝中諸位老臣擁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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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紹復太著急了,太著急把徐紹宸從太子之位上攆下來,也太想坐在龍椅上了。
倉促出兵,倉促逼宮。尚未坐上皇位,便以儲君自命,弱點更是層出不窮,不過剛開始。黨羽之間卻已經有了利益之爭。
輕而易舉,便可擊潰的四分五裂。
龍榻上的皇帝難得清醒,知道了此事,有氣無力的言道:「五皇子肆行悖亂,干犯法紀,朕雖欲包容寬宥,而國憲具在,亦無可如何,當與諸大臣,共正其罪。至於如何處置此等狼心狗肺之人,太子與大臣商議即可。」
並向右史官蔡世遠口述密旨,傳皇位詔: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有九皇子紹宸,自幼聰慧過人,過目成誦,遍習文武,博學多才,恪盡孝道,得天庇佑,朕今傳位於其,望其為愛民之明君,欽此。
可是,空有聖旨,是遠遠不夠的。朝中政局這般動盪,太子若不能將這皇帝之逆子拿下,也是承不了皇位的。
最終,這場逼宮大戲,還是在徐紹宸的東宮侍衛軍,和韓明哲的萬軍下被鎮壓。
韓明哲還是作為太子黨,參與了此次皇位爭奪。
靖軒十九年臘月三十,高成帝駕崩。
靖軒二十年正月初一,品行端方,學術醇正、眾望所歸的太子徐紹宸繼位,時年二十四歲,史稱溫煦帝。
靖軒十九年除夕夜前日,溫煦帝與結髮之妻徐許氏重修於好,並親迎回了自己的皇后許氏與嫡長子得禧,許氏從此入主鳳儀宮。
登基大典與封后大典一起進行,以示皇帝對結髮之妻的重視。
徐紹宸立於御道的第十節台階,寓意十全十美。向他的許皇后遞出了手,而後便一同朝皇極殿走去。唯有此刻,徐紹宸才相信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他,真的成為了九五至尊的皇帝,也真的讓他愛的女子成為了母儀天下的皇后。
許重熙卻遠不像徐紹宸想像的高興,她在想什麼,徐紹宸有些不懂。
徐紹宸不知道的是,許重熙昨夜見了唐似夢。唐似夢說的話,還句句迴蕩在她的腦海里。
「先帝即便再怎麼急火攻心,可怎會突然暴斃薨逝呢?」
柳嬤嬤說,先帝病臥時,一直都是太子殿下和寵妃良妃娘娘在身側照顧著。
對於先帝的死因,應當不會有人比徐紹宸和唐似夢清楚。許重熙心存疑慮,想問個明白。
「算我,償還了欠你的。」
「你就不怕嗎?要是讓徐紹宸知道了……」
那是一定會殺了她的啊,怎麼能這般冒險呢?
「你會告訴他嗎?」
唐似夢忽地就笑了,反問許重熙。
「不會,我不想你死。」
許重熙如實回答道,這麼多年手帕之交的情誼,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抹去的。
「那你猜猜,他是真的不知道嗎?」
許重熙沒敢往這方面想,徐紹宸,真的會狠心到這種地步嗎?這可是弒父啊。
唐似夢忽地就笑了,「熙兒,你被你阿爹保護的太好了。時而聰慧,時而蠢笨。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皇室子弟奪君位,遠比你想像的激烈。畢竟是皇家醜事,史書上也永遠不會記得那般詳細。」
「我見過人間疾苦,也看過人間險惡,卻不曾真的了解過這個枕邊人。」
「明日,你就是名正言順,拜過天地祖宗的中宮皇后了。許重熙,我祝你母儀天下,鳳體康健,千歲千歲千千歲。」
許重熙嘴畔勾勒出一抹絕美的弧度,朱唇輕啟:「來之不易的皇后之位,是要坐穩了。」
為加強對南疆少數民族的統治,實行改土歸流。廢除賤籍制度,攤丁入畝。
徐紹宸還覺得不夠,便下令讓韓明哲鎮守南疆,無詔不得回聖京城。
為了將表面功夫做足,徐紹宸還將合敬長公主嫁予了韓明哲為妻。
能娶皇室嫡公主,是大家氏族無上的榮耀。韓明哲因為韓老夫人苦苦相逼,迫不得已接受了這個比他還大五六歲、年過三十的合敬長公主。
熱熱鬧鬧的婚事過罷,便又要動身去南疆了。臨行前,韓明哲求得了陛下恩典,見了皇后娘娘一面。
「太子妃,不,皇后娘娘。臣護國將軍韓明哲,辭別皇后娘娘。」
「南疆風沙大,護國將軍駐守時。可要注意著,別被風沙迷了眼。」
南疆地處邊境之地,外患叛亂時有發生。若是敵軍與駐守將士勾結,後果不堪設想。
「那是自然,臣生為晟國人,死為晟國鬼。無論如何,都不會做出賣國求榮這種事情來。」
「本宮還未祝韓將軍新婚之喜。」
「這喜,不祝也罷。」
韓明哲硬是給許重熙扯出了一個微笑,而後轉身離開了鳳儀宮。
宋人沈立的《海棠記》有言:「大足治中,舊有香霏閣,號曰海棠香國。」
南宋著名地理學家王象之《輿地紀勝》里的《靜南志》也記載:「昌居萬山間,地獨宜海棠,邦人以其有香,頗敬重之,號海棠香國。」
地牢,徐紹復苟延殘喘的躺在破敗的牢房地上,一雙金線製成的鞋突然出現在徐紹復面前。
除了他,沒有人能來見徐紹復。
「去昌州吧,聽說那裡的海棠花,是晟國開得最好的。每逢花開,艷麗不輸東洛牡丹。」
其實棲霞縣主如故生前,最想去的地方,不是徐紹宸出生的東洛,而是海棠香國昌州。
聽到知故,徐紹復的心,還是不可避免的波動了。
「我做了這麼多害你的事,依你睚眥必報的性子,真的會放過我嗎?」
擁護五皇子的重臣, 梟首示眾,其他黨羽也遭到處罰,或一輩子呆在地牢,或削去官籍被抄家流放。
東宮右衛率何茂志,吃裡扒外,被徐紹宸下令凌遲處死,挫骨揚灰,家眷不許收葬。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嗎?」
徐紹宸轉身離開,留給徐紹復一個背影。
十年後,樂安王在封地昌州,帶領百姓修建堤壩、開墾荒田,對地方的種種弊政,竭盡所能地進行改革,政績卓越,受到當地百姓敬仰。
溫煦帝也贊其:「大雅君子,社稷純臣。」
這位樂安王唯有一怪,不曾再娶妻生子,連個妾室都沒有。且愛在海棠花盛開之際,在海棠樹下,痛哭流涕。
有人說,已故樂安王王妃,甚愛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