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洗兒,謂之洗三。洗三,也叫做「三朝洗兒」。一是洗滌污穢,消災免難;二是祈祥求福,圖個吉利。
在皇宮中,皇子或皇女降生後,內務府要立即向皇帝及其他皇室成員稟奏。
皇太孫雖然也是一樣的待遇,不過先告知的都是同太子親近的人。
內務府將孩子的生辰「命帖」交付欽天監,欽天監選擇吉時,三日後為孩子行洗浴禮。
先予備好挑臍簪子、圍盆布、缸爐、小米兒、金銀錁子,鎖頭、秤坨、青茶葉、胭脂粉、豬胰皂團、香燭、生熟雞蛋、棒槌等等。
再用胭脂,染紅桂元、荔枝、生花生、栗子若干。
洗浴前,宮人們要先將用槐葉、艾草煮過的槐條蒲艾水,倒入魚龍變化浴盆中。
然後將皇帝及王公貴族們賜贈的賀禮金銀錢物、花生、雞蛋、棗、栗子等,投入水中,謂之「添盆」。
往盆中添清水,便是長流水,聰明靈俐。添些棗、桂元、栗子之類的喜果,便是早兒立子,連生貴子。
都是些頂好的寓意,也能討個好彩頭。
然後由收生姥姥,或年長德高的女性,為孩子洗身。
洗時,姥姥要一邊用手攪水,一邊念誦祝福話語,叫作「攪盆」。
「洗三」結束後,有姥姥要用蔥白在嬰兒身上輕輕地打三下,邊打邊念誦「一打聰明,二打伶俐,三打邪魔」等祝詞。
還要用喜蛋,在嬰兒額角處輕輕摩擦幾下。據說可避免今後生瘡。
再用金銀飾品擦拭幾下,據說可護佑嬰兒不受妖魔精怪的驚嚇。
之後就要給孩子稱體重,俗稱「上稱」。
稱時,要將太子的一隻鞋、一塊碎缸片、一根肉骨一起放在稱上,與孩子合稱。寓意孩子長大後有剛(缸)骨,能繼承父志。
還要用紅帶將嬰兒雙手繫上,象徵孩子將來沉穩安靜,不會胡作非為。並焚燒太均紙,拜謝太均娘娘送子的恩典。
最後,由收生姥姥把布置的娘娘碼兒、敬神錢糧連同香根一起請下,送至院中焚化。
收生姥姥用銅筷子夾著「炕公、炕母」的神碼一焚,說道:「炕公、炕母本姓李,大人孩子交給你。多送……多送男和女。」
最後一句話的原話應當是:多送男,少送女。徐紹宸卻突然在這關頭咳嗽了一聲。
收生姥姥見多識廣,是個人兒精。眼瞅著太子殿下不悅,忙改口道:多送男和女。
太子殿下這才神色如常,沒有言語。
然後,把焚燒後的灰用紅紙一包,讓燭影去壓在太子妃床蓆底下,保佑大人孩子平平安安。
還要安排酒菜,主食是麵條,俗稱「洗三面」。坐席時,照例讓收生姥姥坐在正座上,當成上賓款待。
不過是一個洗浴禮,來回折折騰騰的,大半天都不見乳母將孩子抱回來。
而洗三所做禮儀之繁瑣,也達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許重熙難免有些心急,匆匆披了衣服,便下了床榻,想看看外頭到底什麼時候能結束。
「你出來做什麼!」
看見許重熙出來後,徐紹宸當即冷了臉。
怎麼,是她許重熙上不得台面嗎?
大步上前,將許重熙的披著的衣裳裹得更緊,又攔腰將人抱了起來。
「你做什麼?」
大庭廣眾之下,許重熙被徐紹宸抱了起來,覺得甚是難為情。
而且,許重熙已經能聽到下人們的竊竊私語和偷笑聲了,便愈發的不好意思。
徐紹宸並不回她,不由分說的把她抱回了照煦殿,又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到床榻上,卻大力給她蓋上了被衾。
徐紹宸背對著許重熙坐在床榻上,然後便是長篇大論的斥責。
「女子坐月子,是不能出門的。要不然會落下病根兒的,你不知道嗎?柳嬤嬤和你阿娘同你說的,你都忘的一乾二淨了?孤都記得清清楚楚,你卻不記得?」
「出去這一會兒有什麼的?外面日頭正好,哪裡會寒氣入體?」
許重熙並沒意識到嚴重性,只覺得徐紹宸小題大做。
「如今雖已四月,可向來風大。若是你吹了風,年老便會經常頭疼。除了如廁,你的腳不能著地。」
到底是她做月子,還是徐紹宸做月子啊?
許重熙嫌煩,被衾蓋住頭,不願意再聽徐紹宸說話。
太子為自己的嫡長子得禧大擺滿月酒,皇帝倒也頗給太子面子,率皇后和近日最寵愛的良嬪,親臨東宮。
太子妃娘家人則是送了一個搖車,搖車用木製成,船形,外刷紅漆,飾有金、銀彩繪圖案,寫有「長命百歲」等吉語。
許家落魄是一回事,捨得花錢做是另外一回事,是娘家弟弟安排人去做的,又是另一回事。
這是皇帝第一次見皇太孫得禧,直言:「這孩子長的周正,同太子幼時真是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饒是皇后再不喜歡皇太孫生母,也不由得感慨這孩子同徐紹宸頗為相像。
不過許重熙就看不出來,一個才滿月的孩子,都還沒長開呢。怎麼就都說像極了徐紹宸?萬一長著長著,就像她了呢?
宴席還沒散,許重熙便抱著得禧回了照煦殿,又將得禧放到了許家送的搖車裡。
「臣妾,拜見太子妃。」
不用說也知道是誰,許重熙並不抬頭。
「坐月子的時候就聽聞,父皇近來甚寵啟祥宮的那位妃子。我當時誰,原來是良嬪娘娘。」
東宮可不是隨隨便便一個後宮妃嬪能進的,皇后也不能擅自到東宮來。
如今皇帝肯帶著唐似夢來東宮,那唐似夢的受寵程度可見一斑。
「來東宮,是我求來的恩賜。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來看看太子妃生的嫡長子。」
提到自己的兒子,許重熙難免忍不住抱怨。
「得禧不省心,成天哭鬧不止,本妃都要被他煩死了。」
一說起這個纏人的兒子,許重熙就覺得頭疼,怎麼能這麼煩人呢?
「這剛滿月的娃娃,又懂的什麼?餓了要哭,飽了也要哭。左右都是要鬧人的,大點兒就好了。」
唐似夢沒生過孩子,但說起這安慰的話來,倒是頭頭是道,有理有據。
「湊近些看吧,孩子現如今還不怕生。見了你也只會好奇,不會哭鬧的。」
唐似夢都主動來看她兒子了,許重熙也不好端著自己的架子,不給她台階下。
「那就,多謝太子妃了。」
唐似夢便湊過來跟許重熙一起逗弄孩子,如此一來,也是兩人關係的緩和。
「孩子叫得禧?哪個禧字?」
「五福降兮民獲禧。」
許重熙淡淡的回了一句。
「真是羨慕你,兒子都有了。」
許重熙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便扔給唐似夢一個撥浪鼓。
「拿著,哄我兒子去,不一樣的嗎?」
話裡有話,唐似夢忍俊不禁的笑了,心裡也有些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