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朕不曾對許史官動過殺心,只是他收養千古罪人之女,實在不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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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知道這件事瞞不到太子,所以當太子過來請安,明里暗裡提及這件事時,也並不掩飾著什麼。
「一介女子而已,父皇何必對裴家人趕盡殺絕?還牽連至許史官。」
徐紹宸本不會問這般的問題,可為了替許重熙鳴不平,還是問出了口。
「朕起兵之初,遭到裴元慶鎮壓,軍中死傷無數,多名大將戰死沙場。朕在將士面前立誓,定要將裴元慶滅門。若是不做的這般絕,如何以祭眾將士在天之靈?」
「可是,裴將軍也只是想保家衛國。」
起兵造反,本就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在滄國,裴元慶或許還能博得個驍勇善戰的大將軍名稱。可是,如今是晟國,裴元慶也只能算是千古罪人,晟國的敵人。」
道理徐紹宸都懂,可是,熙兒那邊兒,他沒辦法應對,更沒辦法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許昇為晟國盡心盡力大半輩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父皇為什麼就不能網開一面呢?」
徐紹宸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來減緩自己對許重熙的愧疚。
坦白來說,若不是他找到了當年替許昇救下許依華的死士,也不會東窗事發。高相黨,也不會以此為把柄,上秘密奏摺呈給皇帝。
而皇帝,也就不會逼許昇請罪自殺了。
如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他的太子妃,還有寵她愛她的父親。
「朕,從來都不是好人,但朕擔得起好皇帝這一稱號。優柔寡斷,多愁善感,舉棋不定,從來都不是一個帝王該有的。」
「父皇,人都有軟肋的。兒臣這一輩子的軟肋,是太子妃徐許氏重熙。從此以後,兒臣會窮極所有,護吾妻吾兒,一生安。」
意氣風發、正值盛年的太子,有些遠超於皇帝年輕時的氣概,和狠厲。
「把太子妃接回宮中生產吧,皇室子要是出生在外頭,後世會對皇室子身份存疑。」
徐紹宸沒回應便走了,但還是在三日後接許重熙回了東宮。
許重熙回來那日,正值小雨,徐紹宸持傘於正弘門親迎。
三月不見,許重熙腹部已經高高隆起。
即便柳嬤嬤跟著去了許府,每日都會傳信給他,他也知曉許重熙每日需要撐著脊背走路了。
但當徐紹宸親眼看見許重熙身懷六甲的樣子,心中還是頗為不可思議。
「殿下今日無事?」
下了馬車後,許重熙冷淡的問了一句。
「孤的政事,永遠都處理不完。」
既是這般忙,又為何要來接她。
許重熙不會自討沒趣,心安理得的由徐紹宸撐著傘,一路迎回了照煦殿。
殿中整潔乾淨,想來是成日清掃的。殿中擺設也一如她在時的樣子,未有不一樣的地方。
「這是什麼!避子湯?」
徐紹宸不知道從哪裡端出來一碗避子湯,怒目圓睜的看著她問道。
在她耳中聽來,只覺得心驚肉跳。
偏偏又躲閃不得,只能硬著頭皮直面那人冰冷的目光。
「不是我。」
為何還有避子湯呢?她不是已經有孕了嗎?怎麼會如此呢?
「你不想要?你不是真心想要,就不要生。」
毫不留情面的話,讓許重熙愈發難堪。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把這輩子過成了這個樣子。
許重熙癱坐在地上掩面哭泣,卻模模糊糊聽見有人柔聲叫她。
「熙兒,熙兒,醒醒。」
睜開淚眼,入目是徐紹宸擔憂的面龐。
原來這一段,是夢啊。
阿爹離世後,許重熙常常夢魘,做了許許多多奇怪的夢。
很多一覺醒來,她都不記得了。
徐紹宸睡覺淺,聽見許重熙抽抽搭搭的哭泣聲後,忙叫醒了許重熙。
「可是身子上不舒服?孤去給你叫個太醫吧。」
說罷,便拿了外衣要起身。
許重熙伸手拉住徐紹宸的手臂,淚眼婆娑的問道:「徐紹宸,你真的在乎我腹中的孩子嗎?」
「日後若我不在了,求你看在它也是嫡長子的份兒上,待她好些。」
許重熙總覺得,終有一日,徐紹宸會廢了她又或是,殺了她。
她是無所謂,只是屆時,她生的孩子,又該是怎樣的處境?
徐紹宸一時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許重熙如今會這般,多多少少是因為他的所作所為。
「熙兒,你乃孤明媒正娶的嫡妻,別胡思亂想了。睡吧,孤就在你身邊。」
許重熙擦了擦淚眼,閉了眸。往後會如何,她也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