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承諾 （15）
南方的冬天沒有雪，取而代之的是冷雨。
呼號的寒風颳過車窗，雨點重重地砸在玻璃上，車子像身穿盔甲的戰士一樣勇猛前行。
胡敔蝶坐在車子的后座，下巴抵著脖子上的圍巾，迷迷糊糊地打著瞌睡。
沈奕盯著她一會兒，伸手搬過她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肩上，輕輕地撩開了垂在她鼻尖的頭髮。
似乎是找到了舒適的支撐點，胡敔蝶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意識中的風雨聲漸漸消聲匿跡，她的呼吸逐漸平穩，胸膛微微起伏著。
即使是下雨天，陸伯的車速依然很穩，按時到達了校門口。
同樣穩的還有沈奕，他一路維持著微垂著左肩的姿勢，身體像僵住了一樣沒有動作。
「少爺，到了。」陸伯望著後視鏡，小聲提醒。
沈奕沒有說話，表情淡然地抬眸看了一眼窗外，視線內是舉著五顏六色的傘在雨幕中穿行的人群。
過了一陣，他說，「……五分鐘。」
時間很快過去，沈奕抬手輕輕勾了下胡敔蝶的鼻尖，只見她的睫毛微微顫動幾下，卻沒有要睜開的樣子。
他一時猶豫了下，最後還是輕輕動了動肩膀。
此刻，胡敔蝶才迷糊地醒來，揉著眼睛抬起頭，先是一片空茫，然後才漸漸有了焦距，看向沈奕。
沈奕嘴角帶著笑意，眼神溫和地看著她。
「……遲到了？」胡敔蝶低聲問，聲線慵懶。
「沒有。」沈奕聲音很輕，伸手揉了揉她的臉頰，「還困麼？」
視線越過他望向窗外，看見還有許多人陸續走進校門，胡敔蝶微微眯起眼睛，「上車的時候困到不行，睡了一會兒感覺好多了。」
沈奕笑了笑，伸手揉了下她額前的頭髮。
不知何時，陸伯已經撐著傘走到了后座的車門前，開門將一把黑色的雨傘遞給沈奕，等他接過之後跨步下車打開了雨傘，陸伯又走去另一邊門幫胡敔蝶開門。
胡敔蝶接過雨傘，自然地跟陸伯說了一句「謝謝」，走了兩步又轉身朝他喊一聲，「陸伯！雨下太大了，路上要小心！」
陸安博聽到她的話，搭在門把上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轉身對她微微點了點頭。
胡敔蝶回了一個微笑，撐著傘走過去沈奕的身邊，「走吧。」
沈奕頓了頓，跟她一起往校門口走去，餘光卻還注意到身後的黑色轎車，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駛離。
雨勢太大，雨傘在風中像氣球一樣搖搖晃晃，他們走到一半的時候，肩膀已經濕了一片。
「你直接回教室去吧。」胡敔蝶把傘舉高了點，看著沈奕說，「記得把外套脫下來，不然它會滲濕裡面的衣服，小心著涼。」
沈奕對上她的視線，雨幕中她的臉有些模糊，愣了兩秒才說，「你也是。」
兩人在操場的中央分開，九十度角的兩個方向，一個往左，一個直走。
回到16班，胡敔蝶在走廊上甩了幾下雨傘，將傘柄掛在窗戶的防盜網上，正要走回自己的座位。
「蝴蝶！」聲音從後面傳來。
胡敔蝶下意識回頭，王思琪已經來到了眼前，有些驚訝地看著她，「哎~你怎麼沒有淋濕？！」
胡敔蝶聳了聳肩，吐了兩個字，「濕的。」
「這算毛錢？你看我！」王思琪抬了下自己的腳，一臉惆悵的樣子。
胡敔蝶的視線停在她的褲腳，透明的鞋套包裹著運動鞋，褲子從鞋套末端到膝蓋處都是濕的，水珠沿著傘尖滴落在她的鞋尖。
還沒等她開口，王思琪像發現了新大陸，「臥槽！蝴蝶你竟然穿了雨鞋！」
「……嗯。」胡敔蝶抿唇。
這是出門前李嫂讓她穿上的，理由是如果大冬天鞋子濕了會凍腳。
因為從來沒有穿雨鞋的習慣，當時她下意識想要拒絕。但李嫂說這是特意為她準備的，她也就不好意思說不。
不過，看到王思琪這副模樣，她倒是慶幸自己有穿雨鞋。
正想要吐槽她這個落湯雞，她的話就堵了上來，「蝴蝶，你也太OUT了吧！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鞋套好嗎？」
說著，還不忘用傘尖戳兩下她的塑膠雨鞋。
「呵~這鞋套怎麼不拯救一下你的褲子？」胡敔蝶立刻懟回去，隨便得意地瞥了她一眼，轉身走進課室。
沒想到，課室里的人並不多，後面的座位空了大半。
胡敔蝶心想，大概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雨堵在路上了吧。
她回到座位放下書包，剛脫下外套掛在椅子上，王思琪就湊了過來。
「蝴蝶，我的外套比你的濕多了，你不穿借我穿呀！」
胡敔蝶又拿起外套，拿紙巾擦了下才給她。
王思琪見沒人早讀，乾脆在她的前桌坐了下來，繼續為剛才的話題辯駁。
她穿上外套，嘟著嘴說，「要不是公車站離校門口那麼遠，我才不會淋成這樣！這個鍋，我的鞋套不背好嗎？」
聽到這話，胡敔蝶沒有反駁。
想到自己坐在車裡，一路睡到了校門口，不免有些心虛。
於是，她熟練地轉移話題，「今天不用早讀了？」
「管他呢~」王思琪不以為意，「又颳風又下雨的，很多人都擠在飯堂了！」
的確，如果集體的行為一致的話，就能有恃無恐。
「趁沒人，我們去裝個熱水？」王思琪提議。
胡敔蝶點頭，起身就走。
經過楊文軒的座位時，發現他也還沒有回來。
思考了一秒，她拿起了放在桌面的水杯。
王思琪拿著自己的水杯走了過來，一眼就注意到她手裡的兩個杯子。
反應過來，她就翻了個白眼，「臥槽！你幹嘛要幫楊文軒裝水啊？」
「不想欠他的。」簡單的理由。
王思琪不解，「男生幫忙裝一下熱水有什麼欠不欠的？我還經常使喚我同桌呢！」
胡敔蝶不語，性質不同。
楊文軒的幫忙，不是紳士風度，是有私心的。
而這份私心，她不能接受，所以要還他，從此兩不相欠。
王思琪沒在意她的沉默，往走廊的裡邊挨近了些，躲避風颳來的雨絲。
走到熱水房後，她嘀咕著，「不知道這場雨要下多久，天氣預報都不靠譜的！」
胡敔蝶擰開瓶蓋，笑著說，「今天不用上早讀呢，難道下雨不好嗎？」
「不上早讀是很爽……」王思琪點頭，彎下腰接水。
接著，她嘆了口氣，「但比起這個，我更擔心聖誕節會下雨，到時候就沒法出去玩啦！」
胡敔蝶「哦」了一聲，差點忘了還有聖誕節這事兒。
這個雨天，真是令人又喜又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