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滿西樓,我在御花園裡,沉醉不知歸路,一坐就是一整天。
月色溶溶,星河燦爛。
花園裡,有一塊奇石。
每過一段時間顏色就減淡一分,白天深似墨玉,到了夜晚竟淡如粉綠,晶瑩通透,如夜明珠,照的四周清光奪目,玉田湛湛,琪花瑤草生在其中,銀海洋洋。
估計這塊石頭是有什麼特殊的光學技術處理。
韶光易逝,不知不覺,夜已深。
突然覺得肚子有些餓,就去廚房搞點宵夜來祭五臟廟。
事前,我讓葉永燿把我留在軍校的東西全部打包送進皇宮,當然對學校里宣稱又是去訓練營特訓。
可憐顧芃又是一個人孤單寂寞,我這特訓也不知道哪一天是個頭。
皇宮裡的廚房,在宴會大殿的後面,一整棟的樓,上下有五層。
我來了一個多月,都沒怎麼明白這裡的結構和設備。
廚房裡面,基本都是不鏽鋼的器皿。烹飪用具,鍋碗瓢盆,擦得乾淨蹭亮,銀光閃閃。
我拆開一包從外面帶進的方便粉絲,拿了一個鍋,放點水,開了爐灶,把粉絲和料包都放在裡面煮。
幾分鐘後,一碗爽滑如絲,白如玉瀑,藤椒風味的牛肉粉絲湯,就煮好出鍋了。
我倒進一個水晶碗裡,鮮香四溢。
「什麼東西,這麼香?」
一個眉目清澄,唇紅齒白,年紀和我相仿的男孩走進廚房,循香而來。
他穿著乾淨立挺的白色襯衣,黑色馬甲,侍從打扮,秀氣成采,長得頗為俊俏。
「哦,我這道面點,叫九天銀河。」我故弄玄虛。
夜深,廚房裡人很少,只有兩三個人在值班。
我來了皇宮,這裡的人基本都端著架子,很少和我聊天,見到這麼一個和我年紀差不多的男孩,主動開口,不由起了逗弄之心。
「這是宵夜?」他低頭詢問。
「對啊,宵夜。」
「讓我嘗嘗。」
「好啊。」我拿了一副筷子遞給了他。
他另外拿了一個碟子,小心翼翼撈出幾根粉絲,放在碟內,還用勺子舀出一些湯。
待稍微冷卻過後,他才拿起筷子把粉絲放入嘴裡,細嚼慢咽,最後連湯一起喝下,吃的緩慢優雅。
「怎麼樣?」我問他。
「味道不錯。」他毫不吝嗇的給予誇讚。
那是,這種味道的方便粉絲可是我的最愛。
麻辣鮮香,回味無窮,我暗暗自得。
這裡吃的食物雖然高級精緻,但我總覺得少了點人間的煙火味。
這種市井街頭的小食,想必這座皇宮裡的人見都沒見過。
「你先幫我看著,我去洗個手。」我也已經迫不及待,想大塊朵碩了。
我去水池邊洗完手,回來一看,那個美少年和我的粉絲都不見了。
這個人未免也太沒禮貌了,拿著我的粉絲,不打聲招呼就落跑了。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應該走不遠。我四周尋了一圈,沒有見到一絲人影,連粉絲的香氣都跟著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問廚房裡值班的人,有沒有看見剛才那個人。
一個廚師慢悠悠的回道,「你說剛才那個,那個是伺候陛下的楊林,來取陛下的宵夜,剛拿完就走了。」
什麼?
我大驚失色,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難不成,他把我的方便粉絲也當成是給唐剴昱的宵夜了?
「他人呢,朝哪個方向走的?」我剛才去門外看了,沒找到他的人影。
「哦,他從特殊通道走的,那個直通陛下的寢殿。」那人回道。
特殊通道?
「特殊通道在哪兒?」我尋思著,看還能不能攔截住。
那人手指一個方向,「在那,那個通道一般人進不去。你有事嗎?」
我還沒等他說完,就跑到一扇門前,不鏽鋼的厚重大門緊閉,看了下旁邊的開關,居然需要指紋或者密碼驗證。
完了,完了——
這等低下粗劣的東西拿給皇帝唐剴昱吃。
我抱頭,我的九天銀河那,這是真要送我上天了,去天堂報到。
翌日,穿著白色制服,頭戴高帽的廚師們在御廚房裡忙碌的熱火朝天。
「昨天夜裡,那道九天銀河的面點是誰做的?」一個深眼高鼻,嚴肅端凝的中年男子在廚房裡高聲詢問。
大廚們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面面相覷,都搖頭不知。
「楊林,你能認出是誰嗎?」那人對著身後的男孩詢問。
「都不是,是個女的。」楊林環顧一圈,沒找到人。
「女的?」中年男子眯縫起眼睛,思索了片刻。
這座皇宮,女的屈指可數。不一會,他就心中有數了。
我膽戰心驚,提心弔膽的過了一晚。第二天依舊坐立不安,就怕有人來興師問罪。
等到下午,終於有人找上門來。
「萬黎凝。」有人在門外高聲喊道。
「在。」我一隻眼緊閉,另一隻眼半睜偷覷,一臉的尷尬無措,心虛膽怯。
一個峻偉的中年男子推門而入。
這個人我認識,是皇宮裡的內務總管,梅恩。
梅恩走到我的跟前,直截了當的問道,「昨晚,你是不是在御廚房做了一道叫九天銀河的點心?」
我搔搔頭皮,磕磕巴巴的說,「那個,是我做的,你聽我解釋,那個,我不是……」
我還沒說完,梅恩插話道,「是你做的就好,陛下很喜歡你這道面點,想讓你今晚再做一次。」
什麼,我沒聽錯吧。
唐剴昱他喜歡?
我怔愣住了。
梅恩沒等我回話,接著又問,「既然你有這樣的手藝,你願不願意去御廚房幫忙做事?」
去御廚房做事,這是份肥美的差事啊,既能品嘗登峰造極的絕頂美味,還能排遣空虛無聊。
我驚喜的說不上話來,只是連連點頭,表示答應。
「行,你待會就去找御廚房的廚師長報到吧。」梅恩說完,就離開了房間。
我吐吐舌頭,忍不住捂嘴竊笑起來。
瞎貓碰上死耗子。
我誤打誤撞,滿足了唐剴昱從來沒有嘗過的新鮮感,不過這個九天銀河,在這皇宮真是不敢再多做了。
但是,皇命不可違。
既然唐剴昱點了名,那就不能怪我了。
只此今晚,下不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