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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四章 魂歸混沌

2023-11-10 15:31:46 作者: 引蝴
  白仙檸飛身撲過去救下白來來那一刻,腦子裡一瞬間突然想起了白枍神。

  上一回她被剜心險赴黃泉,他似是個隱忍不發的平靜狀,悲傷常使人麻木卻又符合常理。好比有些東西常常失而復得得而復失。無常若成有常,便也再沒什麼苦痛不能承受。

  好比新疤遮舊疤,雖結果依舊,但情緒已不會再屢屢失控,這大約便是生死悲情的壯哉。若能看淡自己的生死,且能看淡心愛之人的生死,這便又是神智升華了。

  餘思未洺之跡,身後突兀的一道紅光乍現。鐵鎖斷裂,神斧落地的同時,她砸開冰鎖,攜了白來來落於一旁,未回神便聽銀血勾魂鳥忽地長嘯一聲,紅喙掠過,卻被一道突兀而來的紅芒阻隔,銀翅被暈染的似披上一層霞光,身形卻突然遇到克制般殺氣銳減,轉瞬撲騰著跌落在地上,凶態畢收,仿佛一下子乖順的似一隻人工飼養的寵物。

  紅光橫擋處一道飄渺的魔魂漸漸顯出形態來,眉眼清爽的男童舉手投足間已有幾分佛性,竟是隱在佛蓮印牌中,沉寂百年之久的魔域少主。

  當年她自祥瑞殿帶走橈月,原本可將那小魔童留下,奈何前因虞咲舞轉世做下的孽事,那小魔童始來心存芥蒂,不肯與虞咲舞親近,只當自己是這天地間無父無母的孤魂,甘願隱形於佛蓮印牌中潛心修魂。不成想卻在這緊急關頭現形救下白仙檸母子一命。

  小魔童飄渺的魂魄相較百年前凝實許多,已端端有幾分清靈相,虛浮於半空中道:「銀血勾魂鳥乃魔域聖鳥,能驅使它的卻不止一人,他能驅得,我自也能驅得」。

  他口中這個「他」,毋庸置疑說的便是他的生父翟赴。而這番話顯然是說給虞咲舞聽的。

  那方虞咲舞雖未露面,聽來情緒卻有些失控,聲音顫抖道:「願兒,你,你怎麼會在這裡?這許多年母……」。許是覺得母親這個詞不甚妥當,遂改口道:「我,我一直在找你」。

  小魔童啞然道:「你喊的是我的名字嗎?」隨後慘澹一笑:「我卻是第一次聽到自己的名字」。

  虞咲舞恨不能立即現身,但事實上她布下的這個陷阱乃是個幻境,只能進來,卻難出去。

  白仙檸所修幻陣出生,從一開始踏入便曉得其中兇險,但她有非闖不可的理由。誰曉得這廂困住的不止是她母子與橈月三人,另加了個翟願就不能使那虞咲舞淡定了,聲急意切道:「願兒,你父君已找到能使你化胎重生的辦法,我們一直都想找機會彌補於你,可你……你不該與這個賤人勾結一處,傷了你父與我的心」。


  小魔童雖是個幼齡孤魂,卻因自小得了佛印修養,心性穩而持重,並未就前事再做計較,淡淡道:「化胎重生?卻不知如何做到?」

  虞咲舞沉默良久,忽而輕笑道:「也罷,事已至此,我唯有讓你父親出面救你出來,待你出來,我再詳細與你說明」。語氣轉而凌厲幾分道:「願兒,你快下令讓銀血勾魂鳥殺了那對賤人母子,我們一家三口就能真正團聚了」。

  小魔童狀作惑然道:「佛祖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以為方才救人是為功德一樁,你卻教我殺人,我若當真殺了人,勢必要押入惡魔獄受苦受難,你說要與我團聚,難道你是要棄仙道而轉魔道嗎?」

  一旁縮在白仙檸懷裡驚魂甫定的白來來鎮了鎮神,挺起胸膛正義道:「魔童哥哥,我娘親說善惡有因果,天道有輪迴,天道即神職所向,你雖為魔魂,但求修一顆向道之心,亦可棄魔道而擇神道,那女人讒言欺騙,雖為神道心已入魔,你若聽信於她,委實誤你終身」。

  平地里忽傳來一道冷喝,悠然響起一句嘲諷道:「小兒之見」。

  白來來撇撇唇角,正要回擊那道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忽而察覺到他娘親身體狠狠一震,似受了什麼莫名打擊般站立不穩,當下也顧不得再回嘴,扶了扶他娘親,滿目緊張道:「娘親,您是不是心疾又犯了?」

  凡界有詩曰,南風吹歸心,飛墮酒樓前。卻不知當真是他歸來,還是恍惚間生了幻覺,白仙檸自持穩重,卻是猛然聽到這句簡短且熟悉的聲音後,心中竟是傳來陣陣莫名的抽痛感。尚未緩過神,那廂卻傳來虞咲舞一句親喚:「夫君,你來了」。

  二人對話的聲音近在咫尺,卻聽他堪堪回了一句:「夫人,你希望我怎麼處置她?」

  這聲音!她突然憶起那時刻二人行拜禮,被風吹起他的半縷青絲,模糊間似撞見酷似白枍神的一張側顏,因未分辨太仔細,她當時未曾多想,今時卻曉得與虞咲舞成親的人貌似是魔域主翟赴。可翟赴卻並非是那樣一張面孔,也並非是這樣一道聲音。

  縱然這道聲音冷漠無情,她卻絕不會聽錯,篤定外面站著的人必是白枍神無疑。可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他怎會突然與虞咲舞成親,又怎會驅動銀血勾魂鳥來害她母子性命?

  若說他近百年轉了性,移了情,想置她於死地而另擇紅顏,她卻是一萬個不信。混沌中,一個讓她驚懼的想法突然閃過腦海,赤金劍驀然出鞘,指著空中怒吼道:「虞咲舞,你究竟對他做了什麼?」


  外面回應她的是虞咲舞張狂的笑聲。笑畢,冷聲道:「我能對他做什麼?他因你而魂歸混沌,我不過是借他的仙身用用而已」。似炫耀般聲音提高几度:「如今他已不再是你的夫君。他與我拜堂成了親,便是我虞咲舞的夫君」。

  白仙檸只覺腦中轟隆一聲炸響,手下抖了抖,劈砍而過的劍芒突然消匿,怔神道:「你,你說什麼?」

  這座無光無界,唯充斥著濃濃霧氣,似天地初開時期的渾茫地帶,猶如身在夢境裡,卻因創痛而復憶,突然在她腦中劈開道塵封深處的記憶。或許那些相關往事又是白枍神不願讓她記起而偷偷抹掉的,關於她百年前於西山鎮壓武奎時發生的一些細節。

  當時迷茫間,她只曉得是白枍神以龍丹煉化成半顆心丹替她續了一條命,卻不知世間平衡皆在於一個得失之間。

  淬鍊龍丹需取元神做器方能不羽化於天地間。然心丹煉成之際,便是他元神覆滅之時。

  他縱然資質無雙,曾修有雙元神護體,然一道滅於煉丹,一道被邪力侵體的武奎斬成重傷。他當初重回神域還能不動聲色替她處理一些瑣事,怕已是支撐到了極限。奈何那時她卻半點沒有看出來。

  百年間,他閉關的洞口不允任何人入內,她曉得他身在紫萊山,便安心守著仙園等他回來。怎料到世事無常,到頭來他竟因虞咲舞變態的私情之故,淪落到填充為翟赴的一具皮囊。這光景實為可笑可嘆。

  她面色凝白,似被抽空了全身血液,無神的望著分不清楚方向的遠方,良久,驀然一口血噴灑而出,身形倒下之時,耳畔隱去白來來肝腸寸斷的一聲驚吼:「娘親,你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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