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仙檸為生子在龍神時期劫難將至的五年前,惑獸山的山洞裡逗留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除了餵白來來吃奶以外她通常都是躺在床上無所事事的望著山洞壁遐思。
山洞內住著一貓一鳳,倆人一孩,唯一的財產是擁有三間採光不好,南北並不通透的隔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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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白來來的睡床在最裡層,白枍神雖很想感受一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美妙滋味,奈何洞中能找到一處石床已經很不容易,長度雖夠,寬度卻難以容納下三個人。因白來來身嬌體萌,須得占據倆人的位置才能防止白仙檸夜裡睡覺翻身踢腿不傷害到他。白枍神只能被迫睡在中間那層,墨藍與胖丁則守在最外層擋風。
白仙檸從前有個願望。因白枍神存在的年限太久遠,她其實一直想回到過去親自感受一把他生活過的時代,直到她恢復了幽夢的記憶,這個願望算是被滿足了。但她萬萬沒想到,她又再接再厲恢復了戚姝的記憶。於是她三世神魂合三為一,果真如願以償親自感受了一把最古老的族群不大方便的生存模式。
白枍神以月子期間不能勞累為由禁錮了她的活動自由,說她若不聽話跑出去亂晃將來容易落下病根。似這種尋常婦女生子的坐月子傳統唬的她一愣一愣的,只得依照他的囑咐嚴格恪守各項坐月子禁忌。
但在月子期規矩遵守到半月有餘時,她突然想起來自己如今早超越生死極限與普通人隔開了一條天河銀域的距離,不該再死板的遵守這些所謂的月子規矩。
她覺得自己就算不是大神,好歹也是個新晉級的小神,生孩子壓根不需要坐什麼月子。初生完孩子的人要理智沒理智,要脾氣沒脾氣,固然她從前極少有脾氣,但枯燥的月子生活讓她感到極度煩躁,不客氣的與他鬧了兩次脾氣後,白枍神仍然是個堅定態度,道:「想想你渡劫成功後為什麼沒能飛升神域?說明坐月子這個劫你還沒渡過,須得認真渡」。
白仙檸信以為真再遵守了十日,十日盡,她恍然又想明白了她為什麼渡劫成功卻沒能飛升的原因。
其一是因她不但被困於此地,且此時三界分管制度尚未健全,未免物極必反,白枍神趁她昏迷虛弱時將她的修為偷偷壓制在了與這個界面保持平衡的水準上,她是慢慢思索,慢慢回味最後才發現這個事實。一如他當初抹去林傳關於有兒子的回憶那段,手段無痕無跡乃凌駕於界面之上的人才能做到。
其二她如今在惑獸山生了個孩子,白來來滿月前禁不起術法摧殘,受此拖累,她必須留在惑獸山上,這座暗無天日的山洞裡的床上住上一陣子。
白枍神的職責便是日夜陪著她,生完孩子的婦女最是脆弱,雖說她現在也不過才二十歲,但十三歲開始當娘的女子大有人在,她雖覺得白來來,他來的比較早,但其實也不算早。早在那時候瞧見虞闌珊大腹便便疑似懷了白枍神的孩子起,她就有些稀罕孩子這種產物。
事實證明,孩子這種產物只可遠觀不可撫摸。白枍神說,孩童多半都有肌膚饑渴症,若是幼兒時期沒有給予足夠的撫摸呵護,待成年後,這種肌膚饑渴症並不會隨之消失,反而會成為一輩子難以抑制的渴求。
因白枍神拽的這個詞分外專業,至少她從醫多年也沒從哪處搜索到這種說明,她便信了他的鬼話。日夜給予白來來撫觸親近,初時覺得白來來並不喜愛靠近她,不過漸漸他就開始動搖了,再後來她覺得孩子這種生物同樣有得寸進尺的本能。其實這個惡習說不準是從襁褓時期就攢下的,得寸進尺的幼童不招人厭煩,若得寸進尺的六尺女郎加八尺男兒做出個得寸進尺狀就十分招人嫌惡。
自然她這廂比喻並非是暗指白枍神,緣由是洞門口最近常常有人出沒,害的原本日日需打獵為生的墨藍不敢出門,謹慎站在隔了一層的洞門口沖她喊話:「外面突然來了個得寸進尺的神經病男人,領了一群得寸進尺的神經病士兵,企圖衝進結界來,卻不知是為搶走主人,還是為搶走白來來,須得日夜防著」。
白仙檸愣了愣神,她覺得得寸進尺這個詞好像不是這麼用的,但又說不上哪裡不對,那男人定是跋山涉水而來,刨了一寸土又一寸土,得寸進尺直逼她們洞門口,才把素來膽大的墨藍嚇的這樣謹小慎微,她隔著門洞回喊道:「哦,既然來的是個美男子,他為什麼要闖結界?他闖結界難道不是來搶走我的嗎?」
墨藍呆了半晌道:「我方才說的,他是個神經病來著吧,莫非你有幻聽症?」
白仙檸道:「據我從醫多年的經驗來看,一個腦子有問題的男子通常是個美男子,因醜男子其實沒有太多時間來管理腦子,他們需要靠體力或者權勢來吃飯,唯有美男子才會無病呻吟,繼而傷五臟,廢六腹,勞心傷神,最後轉為神經病」。
墨藍隔著牆壁又道:「我覺得你自從生完孩子後思維嚴重混亂,大概與外面那個男人的腦子有得一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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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仙檸辯解道:「一孕傻三年,你莫嫌棄我,我會好起來的,話說洞外那個神經病,他為什麼膽敢勇闖結界?他不曉得白枍神很厲害嗎?」
墨藍繼續道:「他或許就是聽說主人很厲害,所以才想搶走主人給他當保鏢。再或許聽說白來來很萌,專程搶走白來來當寵……呃,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主人外出去打獵自顧不暇,你把孩子守緊些,以防不測」。
白仙檸轉頭看一眼正吃手指的白來來,隔空喊道:「他為什麼要搶走白枍神或者白來來,他為什麼不來搶走我?」
墨藍虛弱道:「他是個神經病……」。
白仙檸驚訝:「呀,原來是個美男子!」
墨藍很絕望:「我方才說的是,他是個神經病,你幻聽了吧!咦……」。墨藍突然覺得,這場對話像極了梳理不清的毛線團,他有些累。
白仙檸覺得,她生完孩子後思路或許有些不清醒,但她與墨藍的隔空喊話進行了半個時辰,他卻不能把這件事說清楚,他一個沒生孩子的比她這個生完孩子的腦子還要混亂,可見是受驚過度了。
話說什麼樣的人才能讓墨藍受驚過度?那人又為什麼要破壞結界?
她嘆息一聲,覺得從墨藍口中估計是問不出這個答案來了。
直至白枍神從外面狩獵回來,活捉了那位神經病美男子,邀他來洞裡做客,她才看清楚,原來那位神經病美男子居然是離墨。
離墨踏進洞來,第一眼就看到了墨藍,驚訝的啊……了兩聲,繼而低頭沉思片刻,抬頭又驚訝道:「原來我果然死了」。緊接著又說:「原來你占有了我的身體」。最後又說:「這麼說,五年後我成功了?是我救了你,對不對?」
他神態有些癲狂的握住墨藍的手,眉目傳情道:「不曉得你如今還記不記得我?」自言自語道:「不記得也沒什麼,我……我其實早就安排好了,我偷偷分離出兩道元神,一道放在麒麟族,一道放在人族,分別是一男一女,不論他們哪一族最後能活下來,也不論你後世變得是個男女,我們總會有再續前緣的機會」。
墨藍目瞪口呆的望著他,半晌才轉頭與白仙檸道:「我方才估算錯了,他不但是個神經病,且還是個瘋子」。
離墨突然將他抱進懷裡:「墨藍,我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你是從哪裡來的呢?」一句話未問完又驚訝道:「你得了我的身體,不是承了我的衣缽嗎?怎麼預知能力這樣差?你完全不曉得我是誰吧!」。再做傷情狀道:「算了,畢竟過去了這麼多年,你好好活著我便知足了」。
這一大通囉哩囉嗦的言語畢後,方才將視線轉向白仙檸夫妻道:「替我好好照顧墨藍」。
白仙檸愣了愣神,她一直為那日沒有機會拯救墨藍感覺愧對離墨,卻實實在在忘了,若墨藍需要她的拯救才能活下來,豈不是早就死了。適才想明白,原來離墨的託付應的竟是今日這個話題。難為她沒有未卜先知之能,難以理解他的腦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