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仙檸承認,論陰詭,她遠遠比不上虞闌珊。碧如入宮這一趟,她其實不曾想過陷誰於不義之地,她想儘可能周全所有人的生命與利益,便是此前算計過她的綾泉,杜銀盞主僕,她亦有個斟酌處事背景的寬限度。這大約便是她與虞闌珊的天性不同之處。
但仔細思來,若說虞闌珊嚴實合縫的籌謀了這一切,她卻不信。
據她一番思量的結果來看,虞闌珊最多是想藉助閏帝毀了她,好使她與白枍神從此心生嫌隙。從今日寅時不到,皇后便興師動眾前去抓她把柄便曉得,當時必然是料定閏帝在她房間裡,至於閏帝的死因,雖是意外,卻也並非意外。
閏帝身中惑獸靈毒應是自小埋下的禍根,彼時有人專以鹿血制酒,便是想一步步置他於死地,但閏帝尚幼年時,其餘皇子們均處在幼年時期,謀劃這等權欲之事,僅可能是他某位位高權重的母妃,但惑獸靈種並非一般人能取得,卻不知這位下毒之人與瑞少帝後來登基再消失有沒有可能扯上聯繫。
她深覺驚奇,如今她被眾兵士重重包圍,竟還有心思將閏少帝之事深思熟慮一番。
虞闌珊想拿下她不假,但能不能拿的住她卻是兩說,白仙檸極目望了望遠處的霧天,悍然守宮的將士,轉目再望一眼神態恣意的虞闌珊道:「人庚來生死有天道輪迴管控,皇帝既是已亡故三五個時辰,不知這位虞神醫用的是什麼法子復活了他?」
縱然她前世去世,白枍神後來也將她給換了個外殼復活了,但萬種物生萬種象,不能同類而語。
大荒時期,有各種制器的高人,也有諸多奧妙非凡的靈植仙草,仙術昌盛時期,修成大能的仙人不計其數,復活一個人實算不上什麼新鮮事,但白枍神與她說過,一些個荒古邪修之所以無法修成正統,便是投機取巧用了不該用的法子,碧如做法將惑獸靈種與自己的魂脈繫於一體,基於惑獸靈種強大的靈介,即便是再沒資質修煉的普通人,也該有幾分造化。
但因邪法常置人心術分離,便是術法修的再精絕,無德便為惡道,絕沒可能光明正大立個正統神位,邪修一旦死亡,必要拘於幽冥域審判,罪重者判魂飛破散的局面,罪輕者或投寒幽獄,或投煉火獄,永生永世難有周全。
閏帝生前,因身中惑獸靈種之故,沒少犯下荼毒九州百姓的惡事,縱然他並非修術的邪修,卻也沒個例外,魂魄也定會第一時間被鬼差拘往幽冥域判罪,她先前替他瞧病,魂魄明明已不在體內,且身體已有僵硬跡象,因而疑心虞闌珊這個復活術法施的有些蹊蹺。
虞闌珊立於廊前笑道:「死到臨頭,你還在妖言惑眾,皇上不過就是受驚昏迷而已,來人,將她的雙臂都給我砍下來」。
白仙檸揚眉冷笑:「且看你有幾分能耐」。
瞬時白衣迎風飄起,旋身立於上空中,手中赤金劍化形而出,一劍斬破雲霧,淡淡的金光暈影中,近百名逼近的宮衛頃刻飛出三丈開外,手中劍紛紛被吸入白仙檸布下的劍陣內,似道極速旋轉的漩渦,眼花繚亂間突然砰的一聲巨響,半空中似煙花散開,落下一地白色粉末。
皇后等人盯著頭頂上白雪般飄飛的粉末發了會呆,臉色一個比一個蒼白,望著她的眼神已是個驚懼相,嗓音似破鑼般抖的發顫:「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白仙檸拍拍衣袖,漠然道:「哪個怕死的,退遠一步,今朝我與你們無仇無恨,並不想殺你們,但若有人阻攔,便自求多福吧」。
虞闌珊自身後咯咯笑道:「沒想到你在那座必死的寒室內也能修來這般機遇,我猜,定是白枍神背後幫了你,不過也不打緊,不論你承不承認,昨夜你服下我的藥,與皇上之間定是不乾不淨,不清不白了,縱然你想殺了皇上滅口,也難以掩蓋已經發生的事實,你以為白枍神他還會要你嗎?」
身後一道寒氣並一道冷聲刀子般飄過來:「看來上一次怪我對你懲罰太輕了」。
一隻手盈盈握在白仙檸腰跡,抱著她緩緩落下地來,眉眼冷淡的望著虞闌珊道:「昨夜的事,是你做下的?」
虞闌珊似沒想過他會從天而降,呆滯道:「我只是想……」。
忽而一道青光劈過,虞闌珊未來得及說完一句話,身體重重倒在梨木門旁,嘴裡吐出一口鮮血,面色煞白道:「為什麼?我喜歡你……那麼久,為你付出……付出那麼多,難道換不來你一絲一毫憐憫嗎?」
白枍神沉冷瞥她一眼道:「若有人想害她,便先過我這一關,若我憐憫你是個凡世女子,饒你一條命,是為加重你的罪惡,不如早日投胎於這世間清淨些」。
他這番話說的狠戾,但終究也沒再出手要了虞闌珊的命,轉而牽了她的手道:「這些麻煩事雖小,卻如一灘爛泥,你日後還是避開為好」。
皇宮內院的侍衛們惶恐難安,握劍的手振栗不止,主動退開一條長路,沒一個人敢上前阻攔白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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嬪妃們更是嚇的四下逃竄,還有幾個當場昏倒在地,場面分外狼狽。
皇后經受過最初的震驚後,尚能拿捏出三分鎮定態來,自知今日招惹的乃是個瘟神,僅憑白仙檸的手段,看著皇宮裡外的森嚴守衛不過是個笑話。如今又來了一個更可怕的男人,那男人神不知鬼不覺視皇宮為無人之境,如刺在心坎上的一把寒月刀,直教人魂顫膽寒。
權勢固然好用,但權勢之上,還有位面壓制,皇后並非無腦之主,大約也猜出了她二人的身份,在這個世界上,修者上行修的是徳行兼併的正道,下行修的是護國佑民的大任,倘若有朝一日與皇室為敵,豈非要生靈塗炭,四海遭殃。想了想,不得不低頭請罪道:「本宮今日有眼無珠,錯怪了銀盞小姐,還望兩位高人恕罪」。
白仙檸對這位高貴端莊的皇后並沒有什麼好感,冷淡瞥她一道:「我並非是御史府的千金杜銀盞,此番不過是挾持了御史府的丫鬟尋解些私事罷了,這件事倒與她們無關」。
皇后垂目頷首道:「高人請放心,只要您二位不為難皇室,本宮亦絕不為難御史府,若您想探聽的事於皇室無害,本宮或可協助一二」。
皇后是個審時度勢之人,既是形勢所迫,這場糾紛便算了結了,至於閏帝……。
她腦海里適才閃過這個名字,眼角餘光忽瞥見龍眠殿內寒光一閃,她尚琢磨不透發生了什麼事,因這道光芒是衝著白枍神射來的,她站在他身後,本能的便撲過去護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