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廂正苦苦思索應對辦法,那廂就聽白枍神端端開了口,一指眼跟前的月明草與續斷花兩味藥植,輕笑道:「這兩味藥材倒是品相極好,帶回去給夫人調補身體最合適不過,逍遙老先生,不如我再多加一枚修靈石與你交換,辛苦你將這兩味藥草也一併替我包起來吧」。?????
?白仙檸聞言,猛的瞪大眼珠子狠命瞅他。這滿山大把的藥植,他哪個也不選,卻偏偏來與她爭搶,好似故意與她作對一般,令她頗為氣餒。??
逍遙老先生卻不曉得他兩人在打什麼啞迷,自以為二人是如同連體嬰兒般親密無間的關係,怎又途中冒出個夫人來,感情這位道貌岸然的先生風德奇特,那位小兄弟的眼神瞧著要吃人,怕是喝醋了。
他受了此番貴禮,斷不敢多說個不字,連忙擺手道:「不敢,不敢,老朽本該為那蟒蛟傷人一事賠罪,這藥植確該送給仙友才對,奈何仙友這兩顆修靈石萬年難求,老朽已得了大便宜,心裡委實感激不盡,斷不敢再貪得無厭」。??????
語畢,利落的將那兩味藥草剪下來,小心翼翼安置進盒子裡,轉手就要交給白枍神。??????
白仙檸趕忙跨前一步,心急火燎的攔住他,轉頭對白枍神賠笑道:「這位……先生,實不相瞞,這兩位藥材,是我特地為一位重病的道友求的,這兩味藥植,藥性甘烈寒涼,對剛事生產的夫人絕不是調補的良藥,您不如給夫人尋些根基溫和的配方更為穩妥,還望您高抬貴手,將這兩味藥植讓給我可好?」??????
白枍神眸光甚是驚奇,含笑道:「小兄弟怎會知曉我家裡有夫人剛生產完?」????
白仙檸愕然醒神,當下恨不能掌摑自己兩個大嘴巴子,表情活像是吞了一隻熱騰騰的燒鵝蛋,形容不出有多麼精彩,險些被一口濁氣給活生生憋死,大半晌,方才從鼻腔里溢出一縷微弱氣息,勉強攏了攏神道:「在下略懂相術,從先生眉梢間的喜色大概就能看出一二,哈哈,今日有幸與先生一路同行,平白得來先生饋贈的這許多好處,沾了貴夫人的喜運,確讓我感到無以為報,因我求藥心切,先生既好意相贈,我也就不再百般推諉了,如此,就多謝先生寶藥相贈,我們來日後會有期」。??
賴皮話畢,不待他反應,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猛的奪走逍遙老先生呆呆捏在手裡的藥草盒子,當下也顧不得那老先生日後將怎樣品評這樁事,瞬時掐出個飛遁術,如風捲殘雲般逃了個無影無蹤。??
她這盒藥植取的委實有些不地道,一回想到自己好似個眾目睽睽下偷雞摸狗的賊人般形態,便有一股切腹自盡的衝動,這廂丟臉丟出了新天際,她雖不曉得白枍神今日抽的哪般風,她卻是切切實實感到無地自容。??
琅酉山的風景雖美,白仙檸一路奔逃下山卻並沒有閒情逸緻賞娛玩樂。因心神不寧,術法也掐的狼狽,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回到客船上,又情不自禁怔了半天神。??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才覺口乾舌燥的厲害,抬目瞥見擱置在木桌前的那具紫砂壺,略一猶豫,想他怎地也沒那個閒心來追趕她,逐起身重新添了水。??
白枍神的泡茶功夫她自是比不得,施術匆匆泡上一壺,給自己倒滿杯,嘖嘖嘆口氣,正待端杯喝上一口緩緩神,驀然便瞧見面前顯現出一張放大的神顏。??
她驚愕的張大嘴巴,手一松,茶杯登時滾落在桌面上,濺的團團茶花濕了衣襟,她已不能回神。
眼下,她恨不能尋個地縫鑽進去。倘若地縫裡沒那麼悶熱,興許她這輩子都不想再鑽出來。??
白枍神從懷裡取出一條佛蓮手帕,極為順遂的替她擦擦衣袖上的茶漬,目光探究道:「小兄弟見了我,這般緊張做什麼?」??
「……」。
斜陽西下,郎當又盡一日。回想起來,琅酉山一行,約是她畢生最狼狽的一日。??
天擦黑時,白仙檸方才頭重腳輕的回到順福客棧,端的一副生無可戀的姿態,心不在焉的伺候祖母吃飯睡覺,諸事畢,好似用盡了體內的洪荒之力,一頭栽倒在床上沉沉睡去了。??
夜裡平白做了個頗擾神的夢。??
夢裡,白枍神抱著個襁褓中哇哇大哭的嬰兒塞進她懷裡道:「仙檸,難為你要提前承擔起當母親的職責,因他是我白枍神的兒子,希望你能將他視如己出,好生待他」。??
她手足無措的舉著那一團肢骨綿軟的嬰孩,竭力安撫半日不見成效,卻見那孩子憋的臉色紫紅,眼看就快要斷氣的形容,她沒什麼看護幼嬰的經驗,急的滿頭大汗,一回頭,卻見虞闌珊似個幽魂般附在身後,怒目瞪她道:「白仙檸,你敢搶走我的孩子,我跟你沒完!」??
接下來便是無休止的爭執。??
白枍神的情感天秤一點點偏離軌道,後來竟聯合虞闌珊母子將她狠心趕出了家門。
母憑子貴這句話果真說的不假,因這個映射現實的夢太過於真實,真實的令她很是傷情,驀然醒來覺得揪心揪肺。
趁著朦朧的月色呆坐半晌,心中似燒了一團烈火,她空乏的想做些什麼,卻覺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後半夜又無聲的睡去了。想來她畢生都不願再回顧夢裡那番情景。??
次日晨,得益於門外陣陣契而不舍的敲門聲,這才將她從悲情的夢境裡拽了回來,揉揉滿眼淚痕,心中那股悲傷仍舊難以平復,她在知曉這件事後,都沒落下一滴淚來,夢裡竟生生經歷了一回歇斯底里的傷情落魄,算是把心底掩藏的悲憤排解了出來。??
幽幽嘆息一聲,起床開門,瞧見蕭憶著一襲體面的紫衣,裝扮溜光水滑的站在面前,才察覺她以這般散亂狀態見客委實有些不合時宜,心中卻也並不在意許多,抓抓亂發道:「蕭先生找我什麼事?」??
蕭憶囧道:「原來攬運兄弟還在睡覺,抱歉,無端擾你清夢,這廂又是在下失禮了」。??
白仙檸道:「蕭先生有事不妨直說」。??
?她這般形態既不是個體面的形態,說話也比較生硬,並沒有多麼客氣,許是自小養成一種獨來獨往的習慣,加之職業影響,她素來不愛湊熱鬧,尤其應付那些算不得熟識之人,確然提不起多少興趣,難免冷淡些。??
?蕭憶卻看不出她神態間的疏離,輕笑道:「今日是一年一度的月圓節,因逍遙州多數是異鄉客修道之地,每年都會有諸多修者在朝天台舉辦道術比賽,同道切磋,場面很是熱鬧,攬運兄初來此地,不曉得你有沒有興趣出去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