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仙檸以為,暴殄天物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又闖過一重幻境,又撿了條性命回來,這是件很值得歡喜鼓舞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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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闖過一重幻境,見到白枍神,內心便萬分激動,這次也不例外,先前尚能控制住不去抱他,因說不準抱著抱著,下次再也抱不著了,未免兩個人思及這一段心中痛苦,也未免自己因生情而誤事,便一直努力克制著不去與他親近。??
這次卻有些例外,她始終沒控制好這廂激動的情緒,待見他自水潭旁緩步朝她走來時,便一路飛奔過去,猛的扎進他懷裡,他明顯愣了片刻,猶豫著抬起手臂來拍拍她的肩頭,松松抱了抱她。
為他這個艱辛的舉動,她心頭一熱,眼角落下的淚水竟有些溫熱,但內心卻深知靈體不具有溫度,這個擁抱也並不熱切,伸手胡亂抹了抹淚水,想來是因思念心重,生了錯覺。??
尚記得初來佛蓮幻境時,白枍神掛在臉上的深情已消失了太久,自她入蓮池,闖幻境那日起,他就不曾再露出那廂溫柔之意了。??
白仙檸對這個擁抱感觸頗深,這些年,她克制的辛苦,不敢太過放肆,因而僅稍稍流露出半分喜悅之情,他果真也並未加深這個擁抱,很快便將她鬆開了,退後兩步,略覺欣慰道:「仙檸,你終是完成了這樁大事」。??
他情緒藏的深沉,想來心裡也是歡喜的,只是並未過多表露出來,眉眼垂下去一些,再抬目時,眼底便多了層意味不明的深意,喟嘆道:「佛蓮幻境存在了數萬年之久,今時,確該由你結束它了」。??
她聞言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縱然她沒有一日不盼著早些回去,心中牽掛白枍神,也牽掛祖母,也不曉得自她踏入佛蓮幻境,他們的處境還好不好,虞闌珊使出的么蛾子有沒有被他識破,她那顆歸心似箭的心無一日不忐忑,無一日不憂愁,一直以來,她都將這件事死死壓在心底不敢去深度探究,心中也是恨不能即刻飛回去的,可她頭腦里尚還有三分清明,也記得很清楚,初來時,他明明說過,佛蓮幻境,共有七七四十九重境,怎她才闖過第四十八重就要結束了,心中對此不明所以,嘴裡不自覺就跟著問了出來。??
蓮花潭裡僅餘下一片孤零零的花瓣,其餘均如數刺進了她的右手虎口中,化作一把蓮花赤金劍,睹目望去,天地九幽間,能將人術法器四者融於一體的,唯有白枍神能做到。??
他抬目掃過她手上那朵若隱若現的金蓮,默了會,方才柔聲道:「仙檸,讓我看看你這幾年劍術練的怎樣,喏,你就站在那個位置,耍給我看」。??
他神目淡淡的,似有情,也似無情。這幾年來,倆人都不曾有過片刻鬆懈,僅只為看她耍劍還是頭一回,拂手在水岸邊幻了處石凳,支頤靠在桌面上,默然望著她,好似這一刻上蒼將時間重新撥回到了過去。??
過去他曾也無數次坐在藥台前觀看她磨藥,一如此刻模樣。??
他能有如此雅興,她自不好拂他意,一揮手劈出赤金劍,金色光芒炸開來,自身前化出一道道密集的劍光,她的身體被濃郁的靈氣縈繞起來,身姿舞的柔美,劍花也耍的颯爽,腳下穩而有序,距他或近或遠,偶時與他對視一眼,帶著三分凌然,七分深情,舞著舞著,也不知怎的,心中突然狠狠一抽,使她身體晃了兩晃,勉強穩住心神,適才抬目,忽地見他站起身,緩緩拔出手裡的赤神劍,深沉道:「仙檸,殺了我,你便算闖過四十九重境,那時,你就可以出去了」。??
白仙檸身體猛的震了兩震,搖搖欲墜的退後兩步,單膝跪地,勉強支撐起身體,眸光沉痛的凝視他。她方才舞劍時,心底猛的抽痛那一下,便是忽然間有所預感,怎料她腦海里適才升起這個可怕的念頭,他便親口驗證了這件事。??
這些年,她心智磨礪的堅強,已能夠冷靜應對各項突發狀況,心知既是由他說出來的事,即便無法接受卻也很難改變什麼,勉力露出一絲慘笑道:「原來,你便是第四十九重境境主」。??
白枍神道:「這裡的一切都是虛有之物,我這道元神分身本就是為你渡劫而生,我葬身此處,對我的原身不會有任何影響,因而,你不必介懷此事」。??
白仙檸澀然道:「自你我相識以來,你似乎將所有一切都安排的嚴絲合縫無可挑剔,我不聽你的便是有罪,因不聽你的總會走許多彎路,且你為我做的所有事,全都做到了我心坎里,我沒有理由不聽你的,我曾亦步亦趨跟在你身後,由得你為我一步步踏平前路,你是我生命中的希望,是我心中的光明,是我唯一深愛的人,今時,縱使我無能,往後再也踏不出這佛蓮幻境,我也絕不會動手殺你」。??
語畢,收回赤金劍,坦然向他走去。??
白枍神退了兩步,沉聲道:「仙檸,聽話」。??
她恍若未聞,繼續奔向他,那把赤神劍梗在倆人中間,她每往前一步,他便退後一步,逼到最後,不得不猛的撤了劍,冷淡的眉目中,寒色層層褪去,喟嘆一聲,沒奈何道:「我心知你恐做不到舉劍殺死我,但你須明白,我與你不同,我的神識可分立於兩個世界,你卻做不到,你若不肯出去,只能永生在這裡耗守至天荒地老,或許你覺得沒什麼,但你可曾想過,你原本所愛之人,實際上並非是眼前的我,你所愛的人,他們都在等候你,你的肉身還困留在寒室內,你必須儘快回去,你不管你願不願意,這件事確然沒的選擇」。??
白仙檸已奔至他面前,不顧一切將他抱了個滿懷,沉沉將腦袋靠在他肩窩裡,呢喃道:「我已忘了有多久,不曾這樣踏踏實實的抱過你一次,即便你只是一道元神分身又怎樣,當初我葬身魔湖島,是你救下我一縷弱魂,幽冥域時,是你為我施展合魂術,我被虞闌珊騙來寒室命懸一線,是你助我一步步走到今天,在我眼裡,你便是他,他便是你,你與他神識共通不可分割,我亦不能把你們分割開,何況他如今神識受損,我以為,你最該做的是安全離開佛蓮幻境,而並非是要求我殺了你,畢竟唯有你平安,我才能安然」。??
語畢,放開膽子,踮腳在他唇上淺淺印下一吻,寬慰一笑道:「你素來思慮周全,統籌妥當,換作旁的事,我定會聽你的,但唯獨這件事不同,你曾說過,辦法總比困難多,就算是自不量力也罷,你容我做一回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