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叫什麼啊?還讓不讓人睡覺的?」穆悠嘟嘟囔囔地說道,一把裹走了被子。
李東升早已跳下了床,待端起燭台朝床尾看去,也緩過氣來:「穆悠?你……你怎麼在這兒?你何時睡我床上了?」
穆悠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什麼你的床?這一直都是我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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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你怎麼進來的?我記得晚上明明栓了院門的。」
穆悠靠在了床欄上,將被子朝李東升扔出一些:「進自己家還用走正門嗎?你怎麼睡得這麼早?我本來還擔心你沒吃的,給你買了些糕點,可是進來一看,你都睡著了,鍋里還有剩飯,不錯啊,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
「在開元寺學的,練不好功夫師父就罰我幹活兒,不知不覺中就會了。」
「你師父是誰?教了你什麼功夫?」
李東升咬了咬唇:「我……我師父……對不起,我不能告訴你。下山的時候,師父說了,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他的名字。師父教了我很多,重點教了我逃脫術。」
「噗嗤」一聲,穆悠忍不住笑彎了腰,他清了清嗓子,粗著嗓門道:「我的乖徒兒啊,為師求你,走吧,走吧,記住了,不管誰問,千萬別說我是你師父,我實在丟不起這個人!哎,以後若是碰到了敵人,能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趕緊跑,就算萬一被抓了,打死也別把我供出來……」
「你………你怎麼知道?是蕭颯告訴你的嗎?這個蕭颯,他居然提前見過你,還給你講這些,下次碰到了他,我絕不輕饒!」李東升說著,很是難為情,他將燭台放在床邊的小桌上,趕緊轉了話題:「你吃過晚飯沒?要不要我去給你做?」
「吃過了。」穆悠正了正身子,不再提他學武的事,而是關切地問道:「你住在這兒還習慣嗎?」
李東升披上了外衣坐在床沿上,很是滿足:「這裡挺好的,是我一直都渴望的地方。你還記得嗎?以前在宮裡時,錦鯉亭那一塊兒就跟這裡很像,可是,卻沒有這裡自由。謝謝你!」
穆悠笑道:「謝什麼?我是看你可憐,收留你幾天而已,又不是要把這處地方讓給你。」
「這真的是你的宅子?你這宅子哪兒來的?後面的墳墓怎麼回事?這裡是花無忌住過的地方嗎?李殷是誰?還有穆仙兒,是江湖客棧的穆仙兒嗎?」李東升睡意全無,把憋了一整天的話全部問了出來。
穆悠雙眼含笑:「你在這兒待了一天了,就沒推斷出什麼來?」
李東升凝視著穆悠的眼睛:「我想聽你親口告訴我。」
「好啊,」穆悠打了個哈欠:「那我就先給你講個故事吧。」
「講故事?」李東升抿了抿嘴:「要錢嗎?我現在……身無分文。」
穆悠斜了他一眼:「我們之間的交情只配用錢來衡量嗎?談錢多傷感情!以後你給我做幾次飯,意思意思就行了。」
「好,只要你不嫌棄,我可以天天給你做!」李東升脫口而出,瞬間,又意識到這話太過於曖昧,一時緊張地有些無地自容。
穆悠卻沒意識到他的尷尬,往裡挪了挪:「來,坐過來吧,今晚挺冷的,怕是這幾天都快下雪了。我剛才來時,看你睡得正香,才沒好打擾你,在凳子上坐了一會兒,腳都快凍僵了,所以才鑽到你被子裡暖和了一下,誰知竟睡著了。」
李東升略略遲疑了一會兒,順從地坐了過去,他偷偷瞟了眼身邊的穆悠,整個人都不敢動了。
穆悠把被子往他身上拉了拉,將他裹了個嚴實。
李東升心裡暖暖的,臉上也如烤了火一樣燙了起來,他偷偷摸了摸臉,將頭扭向一邊:「你忙了一天公務,若是累了就快休息吧,等有空了再講故事也不遲。」
「剛才睡了會兒,不是特別困了。有些事,瞞了你太久,如今,你既然不再是安王,我覺得還是如實告訴你比較好。白雲仙子的故事,想聽嗎?」
「是白雲仙子殺了淫賊花蝴蝶的故事嗎?」李東升有些激動:「殷子木以前給我講過,白雲仙子名叫仙兒,是他的愛人。」
穆悠淡淡一笑:「是曾經的愛人。如今李殷已死,穆仙兒為他守喪了三年,已決定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了。」
「穆仙兒?她……她真是江湖客棧的東家?還有李殷,你的意思是,殷子木的真名叫李殷?」
「『子木』加起來不就是『李』嘛,當年他進宮去,我就提醒過你,說他名字是假的。」
李東升迷茫了:「那他講的故事呢?他的故事是真是假?那墓碑上,李殷,穆仙兒,他們……他們怎會是花無忌的朋友?」
「當年你是安王,為了不惹麻煩,李殷的故事裡對你隱藏了一些事情。此刻,我就把整個故事完完整整的講給你聽。」穆悠將身子往後靠了靠,輕輕嘆了口氣:「故事發生在四年多前一個炎熱的午後,街上行人稀少,一對情侶當街吵了起來……」
……
「你昨夜把所有事都告訴他了?」柳婉茹剪斷線頭,緊張地問道。
穆仙兒試穿著柳婉茹新做的紅色斗篷,微微一笑:「我只講了白雲仙子和李殷、花無忌之間的故事,哦,還提到了天聖宮的一些事情。看他的表情,怕是要好幾天才能接受。所以,怕他一時受不了,我還是隱瞞了一些事:他暫時還不知道穆悠和穆仙兒、楊蓮都是我,也不知道李回春是何人。」
柳婉茹點點頭:「慢慢兒來,有時候真相往往挺可怕的。他若是知道穆悠就是他一直喜歡的楊蓮,知道你那樣騙他,不知會有多傷心。」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穆仙兒轉了個圈,興奮道:「這斗篷真漂亮,等留著下雪穿,白茫茫的雪地里,配上這一點紅,想想就美!謝謝姐姐了。」
「你啊,有時候就跟個孩子似的。」柳婉茹笑道。
「姑姑又臭美了。」子謙牽著子玥進屋來,朝穆仙兒扮了個鬼臉。
「好啊,你這臭小子,居然敢笑我!看我不吃了你!」穆仙兒變粗了嗓音,舉起了雙手,扮成了老虎朝兄妹倆撲了過去。
「哎,老虎來了。」
「子玥,快跑!」
「啊!」
屋裡瞬間熱鬧了起來,歡笑聲、尖叫聲響成了一片。
***
天空終於飄雪了,潔白晶瑩的雪花飄落在仙女湖中,很快便被吞噬了。寒風凜冽,竹林『嗚嗚』作響,不知在唱著什麼曲調,整個竹屋更顯寧靜,似乎也進入了冬眠。
穆悠說他這兩天很忙,今天估計也不會過來了。李東升劈完一堆柴,在屋檐下碼好,眼中滿是失望。偌大的院子裡,就只有自己一人,最先覺得清淨,可是兩天下來,竟感到說不盡的孤獨。
他順著後院轉悠了一圈,呆呆地看著雪花越落越密,忍不住伸出凍得通紅的手去接天上飄落的雪花,然後看著它們在自己手心裡化為水滴。
「你沒見過雪花嗎?這有什麼好看的。」身後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李東升心頭一顫,當年,第一次見到楊蓮就是在一個雪花紛飛的日子,她就是如此笑話我的,呵呵,時隔十多年了,沒想到還能幻聽到她的聲音。
「喂,發什麼呆呢?」
真的有人說話!
李東升回身看去,只見一位女子正從鞦韆處走了過來,她上身著白色短襖,下接白裙,外面還披著大紅的毛絨斗篷。
雪花紛紛,待她走近了些,才看清她的臉龐。李東升先是一愣,旋即如脫弦的箭飛奔過去,可在離她兩步之遙的地方又陡然止了步。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女子———那個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子,一時如同墜入了夢境。
是的,一定又是夢了,她已不知多少次出現在了自己的夢中,只不過,這次讓人感覺更加真實而已。
「蓮兒,我終於又見到你了。」李東升滿面欣喜,雙眸中卻泛起了淚花:「我知道這是個夢,一個很美的夢,只要我一碰到你,你就不見了。所以,我只想就這麼看著你,陪你說說話,但願永遠都不要醒過來。」
穆仙兒攏了攏斗篷:「我們就必須站在這兒說話嗎?你想讓我們兩個都凍成冰雕?」
「你……你是真的!」李東升遲疑了片刻,猛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不是夢!你是真的蓮兒!」
「大清早的做什麼夢?」穆仙兒甩開他的手:「什麼真的假的?你所謂的楊蓮早就死了。」
「蓮兒,是我……是我啊!你還記得我嗎?」李東升雙手握住穆仙兒的肩頭:「我是李旭啊,不,我早就改了名,現在叫李東升。」
「李東升!我當然知道你叫李東升,蕭颯都給我說了。」穆仙兒再次推開他的手:「我也改名字了,現在叫穆仙兒,是江湖客棧的東家,七天後,也就是本月初八,就是我最終選定夫君的日子了。男女授受不親,別讓我以後的夫君看見。」
「你以後的夫君?是你全城徵婚啊?」
穆仙兒自行朝屋內走去:「怎麼?只許你選妃,就不許我選夫嗎?」
李東升快步緊跟上去:「我……我不知道你改了名字叫穆仙兒,我真不知道是你選夫君,你……那個殷子木,不,那個李殷……你們……」
「冷死了,有火烤嗎?」
「哦,有有有。」李東升應道,找來火盆,麻利的升起了火,堂屋裡瞬間溫暖了起來。
「李殷雖然不在了,可……我也是你的夫君啊!當年太上皇在花萼樓親自宣的旨。」李東升又抱過來一堆柴,努力爭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