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蕭颯。呵呵,蕭哥哥,他叫穆君逸,你應該認識了吧?這位是我師兄歐陽清風。」穆仙兒依次介紹。
「你師兄?」蕭颯朝歐陽清風笑笑,疑惑地看向穆君逸。
穆君逸無奈道:「仙兒跟我師父一樣,是直接由我外祖父教的功夫,所以……你可以如李殷一樣,稱他:歐陽前輩。」
「見過歐陽前輩。」
「蕭將軍不必多禮。上次傷了將軍,還請恕罪。」歐陽清風抱拳道。
「上次?」蕭颯看向他的劍:「歐陽前輩就是三年前想刺殺安王的黑衣人?」
「不打不相識嘛。」穆仙兒從穆君逸手裡拿過體檢表,笑道:「蕭哥哥特地體驗了一番,感覺如何?」
「若不是投機耍滑,走點兒捷徑,怕是至少還要等個兩三天才能見到你。」蕭颯感嘆道:「哎,你如此聲勢徵婚,都趕上當年安王選妃了,怕是花了不少錢吧?」
「那是,我一個寡婦,年紀也大了,為了把自己嫁出去,那可是下了血本,以前的積蓄也所剩無幾。在這襄州城也算不得大戶了,後半生怕是只能靠著這間客棧勉強度日了。」穆仙兒說著,掩面抽泣起來。
「好了,你有完沒完?朝雷鳴他們做做戲也就罷了,用得著在我們面前裝?」穆君逸鄙視地說。
穆仙兒挪開帕子嘻嘻一笑:「蕭哥哥,怎樣?我是不是很可憐?哎,沒辦法,如今國庫空虛,朝廷只能下旨在我們這些百姓頭上增加賦稅。我現在還有我哥罩著,到時候穆悠一年任期滿了,我哥必然會跟著回夷陵去,我還能指望誰?所以得抓緊時間,把自己變窮一點,省得他們當官的把我也納入富豪之列,強征暴斂。」
穆君逸嘆了口氣:「蕭兄,你別理她,她這些年扮成先父的模樣當官都當得有些精神分裂了。明明就是她以欽差的身份給雷鳴建議,說普通百姓本就過得艱難,讓雷鳴把增加的賦稅平攤到大戶人家。如今,她自己又在此哭窮。」
蕭颯看著兄妹倆,一時迷茫了:「那……如此大陣勢徵婚的目的只是……為了避稅?」
「避稅?賦稅乃一國之本,怎能逃避?如果人人都想著逃稅,那國家何來錢財賑災濟民,如何有錢招兵買馬?如今史思明的叛軍依然猖狂,吐蕃又虎視眈眈,身為我大唐兒女,本應挺身而出,為國效力,納一點兒稅還值得想方設法逃避嗎?
身為欽差,我當然要有不同於一般民眾的覺悟。這次雖然名為徵婚,可真正要選的是人才!
穆仙兒說著,不自覺地已經變了音調:「我穆悠只是夷陵縣令,不可能在這裡待一輩子,明年三月就走了。可是襄州城不能因為穆悠不在就沒人管。所以,我要選出一批青壯年來,平時看著是普通百姓,等到關鍵時刻,卻能夠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是,欽差英明。」穆君逸嘆了口氣,朝穆仙兒揖揖手,又對蕭颯笑道:「看見了吧?她一向如此,總有理由,反正我也說不過她,也不想和她爭了。」
穆仙兒滿臉得意,又變回了女聲:「蕭哥哥,你覺得我這一招如何?」
蕭颯:「那你選出了可用之才了嗎?」
穆仙兒笑著指指蕭颯體檢表上的圓圈:「哪用我選,我把這事委託給李殷了。他覺得合適的,便會畫個圈。圈有大有小,可以在這張表的各個地方。以右為尊,你這個圈夠大,又在右上角,說明你是最佳人選。
你拿著這表去找毛阿五換綠牌子排隊時,你的一言一行便會進入到天眼密探的監視之中。在你整個徵婚的過程中,在你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完成相應的考核,最終成為天眼密探的一員。」
「天眼密探?」蕭颯又朝自己的體檢表看去:「我聽一個叫陶四郎的人說過天眼隊,這天眼密探……?」
「『天眼』本是刺史雷鳴選出的一隊由三十人組成的特殊捕快,可以巡街、抓捕、偵探,直接受命於雷鳴,平常由司馬孟雲卿負責集合訓話。自從我到了襄州城,就把這支隊伍要過來了,為我做點兒事情。我不知道當初他們是如何選出的這批人,其中一人居然還是吐蕃細作,不過還沒等他做出什麼,就被我除掉了。
剩下的二十九人分了三班,每日著便裝分散在襄州城各處,這段時間來也沒有發現什麼特殊情況。不知是他們的身份已為人所知,讓敵方有所顧慮,還是真的就太平無事。
所以,自從那個細作祝江死後,我便一直在默默地培養一支真正的天眼隊。他們可能是官員,也可能是普通商販百姓,可能是乞丐,甚至是青樓女子。雖然不能像龍雨寒他們那樣立馬抓人,但是他們可以隨時追蹤上報。他們的身份絕對私密,每個組也就三五人,各組之間互不相通。」
「仙兒,看來你身邊有很多人幫你,如此,我便放心了。」蕭颯倍感欣慰。
「不知蕭將軍來襄州所為何事?」歐陽清風問道。
「這世上早就沒有蕭將軍了,當年的馬嵬兵變,安王和他的所有護衛奴婢均被叛亂的吐蕃使者所殺。蕭颯只是碰巧與安王的一名護衛同名同姓而已。」蕭颯說道,想到當年的那幫兄弟,一時有些傷感。
穆君逸看著蕭颯:「那安王人呢?」
「不會是在刺史府吧?」穆仙兒試探著問。
蕭颯無比詫異:「你怎麼知道?」
穆仙兒:「不是剛說了嘛,有天眼密探啊:刺史府對面路邊烙餅子的張瘸子,見有一人在刺史府外久久不願離開,還揚言是我的朋友,覺得他很可疑,便告訴了來買餅子的劉大娘,劉大娘去廖氏文齋給兒子看了一支筆,順道告訴了廖掌柜,廖掌柜就去樓頂放了一隻綠色的孔明燈。剛才和師兄練劍時我不是還說了嘛:誰大白天放孔明燈玩。」
蕭颯:「你既然一直都在這裡練劍,又是如何知道他們在傳遞這個消息?」
「推斷啊!」穆仙兒指指頭:「綠色是福伯、廖掌柜一隊的顏色,他們觀察的對象是刺史府附近的年輕人。就一盞燈,情況應該不急,所以我推斷廖掌柜肯定知道福伯忙,自己發了信號。而在刺史府附近轉悠的年輕人,八成就是來找我的,剛好蕭哥哥來了,又是一人現身,那另一人,不就是安王了?」
穆君逸接著道:「不同地方、不同年紀的人,都會用不同顏色、數量的燈籠或是煙花、煙霧彈代替,基本整座城裡各個方位都可以涵蓋,也會有人做出相應的處理。緊急情況下,孟雲卿會放紅色的煙花在兩刻鐘內集合天眼隊。」
「沒錯,李東升去刺史府找你去了,我鼓動他去報名徵婚,他不太情願,說要找穆悠,讓你請他吃飯。」
「李旭,字東升。好久沒人提起這個名字了。」穆仙兒笑笑,突然覺得這個朋友都有些陌生了。
蕭颯正言道:「安王李旭已經死了,他如今就叫李東升,無字。當年我帶他投入渭河,醒來已被河水衝到了南岸下游,我們一路跌跌撞撞,在秦嶺一戶獵戶家裡稍作停留後,一直往東南走,終於到了安康開元寺。」
「安康開元寺?」穆仙兒心中竊喜,看來以前通過蕭颯請人帶來的紙條猜的沒錯了:「蕭哥哥以前不是就在那裡向淨塵大師學的武功嗎?」
「是。師父知道我們走投無路,山下各處又有亂兵,所以收留了我們。我的淨空師叔一直都愛和我師父比個高下,見我師父收了我這個俗家弟子,所以一直也盼著能找到一個好徒弟,因此選中了李東升,並在佛祖面前發誓,要花三年時間,精心教導,讓李東升以一敵百。」
穆仙兒「噗嗤」一笑:「李旭……不,李東升,他怎是學武的料?那個淨空知道什麼叫天賦嗎?這世上有些人在某些方面有著天賦,但在另一方面那可就算是……呵呵,比如我,隨便什麼功法,你只要練上一遍,我保准一學就會,可是你若讓我學作詩,把我殺了我也寫不出來……」
「這話仙兒說的沒錯,上個月回夷陵去摘橘子,順道看望了蔡主簿,還在催她交作業呢。還是去年三月初給她布置的,讓她寫一首詠春的詩,拖了快兩年了。」穆君逸忍不住取笑道。
穆仙兒將眼一斜:「那你會作詩嗎?」
穆君逸止了笑:「不會。」
穆仙兒也就釋然了:「那還笑我?所以說嘛,天賦很重要,我有學武的天賦,可是,文的就是不行。而那個李……李東升,他就只會吟詩作對,舞文弄墨,他哪兒會練武啊?可別把你師叔給氣死了。」
蕭颯笑著直搖頭:「可不是嘛,從正式學武的當天,師叔就後悔得直撞牆,說自己一時大意,只看中了李東升的身體強健,毅力堅定,忽略了他的天賦。
一個扎馬步生生地教了一個月,一套拳學了半年還沒記全。李東升說想學劍,師叔以為教點兒他感興趣的能有點兒用,還特地削了兩把木頭劍陪他練,結果又是兩年……哎,其中的心酸和慘況,我和師父都不忍直視了。」
「慘?」穆仙兒疑惑了:「李東升被折磨的有多慘?」
蕭颯又笑了:「誰敢折磨他?我師父和師叔都是年過不惑才出的家,他們年少時都曾隨太上皇征戰過,雖然不滿太上皇晚年的昏庸,可多少還是念著舊情,知道李東升是皇子,怎忍心責罰他。
是師叔。淨空師叔本來就性子急,脾氣也暴躁,可是不敢把氣出在李東升身上,所以一時想不開,就撞牆、打石頭、揪鬍子。
他的頭亮得都可以發光了,雙手由於經常砸石頭總是傷痕累累,下巴上的鬍子原本跟我師父一樣多,自從教了李東升來,是一根比一很少,沒到一個月就跟他的頭一樣禿了。這兩年多來,整個人也瘦了一圈,眼睛裡的血絲就沒消過……總之,看著真是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