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是否該上點心了?」小夏子小聲地問。
「哦,好。」安王興奮地答道,把自己剛畫好的畫藏在了書柜上,眼睛不時向門口望去。這些天來蓮兒都住在興慶殿中,每日跟公孫大娘學著舞劍,貴妃怕蓮兒分心,也不許自己去探望,只有每天這個時候蓮兒會偷偷跑過來與自己說說話,搞得跟牛郎織女似的。安王想著,不禁皺起眉來。
「累死我了。」一個無精打采的聲音傳來。
安王眼前一亮,楊蓮一身藍色勁裝出現在面前,如天空一樣深邃,頭髮攏在一起扎在頭頂,用的也是藍色絲帶,像個馬尾巴似的,走起路來一甩一甩的特別精神。
「餓死了,師父說吃的太多不好練劍,我中午都沒吃飽過。」楊蓮將手裡的木劍朝書案上一摔,抓起茶案上的糕點、果脯、堅果往嘴裡塞個不停,頓時整張臉便被撐的鼓了起來,像只生氣的河豚。
「慢點兒,別噎著。」安王在一邊憐惜地看著。他喜歡楊蓮這樣打扮,像個女俠似的,英氣十足,與上次監考穿的男裝不同,這幾日的裝扮雖然豪放,但又有幾分女子的嫵媚,臉上淡淡的妝容恰到好處,尤其是唇上的那抹紅,如一顆紅透的葡萄,嬌艷欲滴,讓人很想品嘗一番。這樣想著,安王不禁心頭燥熱,胸口像有一隻青蛙在跳著,臉上泛起紅暈,不一會兒連耳朵也紅了。
楊蓮好似也感覺有人盯著自己,一抬頭,剛好和安王四目相對。安王頓時無比慌亂,生怕蓮兒會窺探到自己的想法,忙的把頭轉到一邊。楊蓮好奇地伸出兩隻手指,捏住安王的下巴,把他的頭掰了過來:「怎麼了?」她看著安王臉上的異樣,關切地問。
「沒事兒。」安王說著咽下一口唾沫,手心都出汗了。他深吸口氣,一把抓住楊蓮捏在他下巴上的手,將自己的唇慢慢送了過去。
「郎君!」門口蕭颯大喊一聲。
安王像彈簧一樣縮了回來,只見蕭颯正一臉平靜的立在身後。
「郎君,蕭某有要事稟報。」蕭颯說著,看了一眼旁邊的楊蓮。
要事?能有多重要的事?安王狠狠地瞪著蕭颯,恨不得一腳把他踹出去。
「等會兒再說。」安王不耐煩的說道。
「是。」蕭颯好像意識到了什麼,退出房去。
楊蓮拿著一塊紅豆糕吃得正香,一張嘴忙得很,這讓安王一時找不到機會了。不知剛才蓮兒意識到自己的舉動了沒有,安王突然感覺有些尷尬。他走到書案前,鋪上一張紙,研好墨,將筆尖仔細的挑著。
楊蓮以為他要寫字,跟了過來。她喜歡看他寫字,他的字寫的很漂亮,讓人看了心情愉悅。
「會作畫嗎?給我畫一幅畫像吧。」安王微笑著說。
「不會。」楊蓮搖搖頭。
「畫畫看。」安王將筆往她手裡一塞,站在一邊,安靜地看著楊蓮。
楊蓮無奈,提筆在紙上畫了起來,她不時抬頭看看安王,一副無比認真的模樣。
終於,她放下筆,深吐出口氣:「好啦。」
安王一聽,趕緊走上前去,他看看畫又看看楊蓮,滿臉驚恐,最終,他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臉的生無可戀:「你……我……我就長這個德行?」
楊蓮拿過畫像,不就是一個腦袋,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兩隻耳朵,都有啊!至於像誰,天知道!
「我就說不會畫,你偏不信。」楊蓮假裝生氣,不去理他。
安王停住笑,突然有些憂傷,如果蓮兒從小就有人教,以她的聰明勁兒,又有什麼學不會呢?他轉身從書柜上拿出剛才自己畫的畫來,遞給楊蓮:「這是我畫的,好好藏在身上,別讓人發現了。」
楊蓮接過來一看,居然是安王的畫像,上面的墨跡始干。
「為什麼給自己畫像?」
「後天比試你偷偷帶著用。」安王鄭重其事地說。
「比試?」楊蓮恍然大悟:「這叫作弊,對其他女子來說不公平吧。」
「我想選的人只有你,可還要顧及那些不相干的人,這對我公平嗎?」安王緩緩地拉起楊蓮的手:「這些天你辛苦了,趁中途休息的空還要過來陪我。明日別來了,貴妃和你師父休息時你也睡會兒,後天才有精神不是。」
安王溫柔地看著楊蓮,她的臉上掛著甜蜜的笑容,那動人的紅唇時分時合,像在召喚他似的。安王一時又激動起來,他伸出手去摟住楊蓮的雙肩,緩緩地將自己的唇靠了過去。
「郎君!」
安王再次被嚇到了,他閉上雙眼,真心不想看到門口那個討厭的人,那塊木頭,那個……他在腦海中搜索著,該用什麼詞來罵他,又能解氣,又不失安王的身份。
然而,不等安王想出詞來,蕭颯先開口了:「郎君,貴妃派人來催,讓十三娘回去練舞去。」蕭颯平靜地說著,根本就沒意識到自己幹了多麼不可原諒的事。
「哦,那我走了。」楊蓮吐吐舌頭,將安王的自畫像收入懷中,提起木劍匆匆離去。
「郎君,穆悠的事有了一些線索。」蕭颯一本正經的說著。
安王長長嘆了口氣,對於這個侍衛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你上次說穆悠出城那天從延興門運出了一口棺材,最後開棺驗屍,裡面只是一個病死的老乞丐,被一個好心人拖出去埋的。這幾天你派人挖了別人多少墳了?今日那墳里又死的什麼人啊?」
「今日沒挖別人的墳。」蕭颯也很無奈,要不是為了查案,誰願意幹這個缺德的事。
「哦,那就好。又查到什麼線索了?穆悠回來了?」
「沒有,」蕭颯搖搖頭:「一個時辰前,有人在明河裡撈上來一具屍體,胸前還插著利刃。目前已送往大理寺,仵作正在驗屍。」
「什麼?」安王滿臉驚訝。
「我有預感,這就是我們要找的屍體。穆悠根本就沒有將屍體運出城,而是扔到了河裡。」蕭颯推測道。
「派人盯著,一有結果馬上來報。」
「是。」
……
轉眼間又過了一日,七日的訓練終於結束了。
興慶殿中,楊蓮向公孫大娘深深一鞠躬:「感謝師父教誨,這七日來,師父辛苦了。」
「十三娘天資聰穎,希望明日能得償所願。」公孫大娘微微一笑,離殿而去。
楊蓮一人獨處殿中,今日身穿紫色的勁裝,連頭上的髮帶也是紫色的,顯得尊貴而莊重。
楊蓮笑笑:「到底是皇宮,想要什麼都有,當日想到只有七日了,姑姑問我想穿什麼樣的衣裳,我就說了句赤橙黃綠青藍紫,沒想到還真是每天不重色。」
「這幾日你可是這興慶殿中一道靚麗的彩虹啊!」花無忌還是那身淡青色薄紗,搖著羽扇,也跟著在一旁打趣道。
楊蓮斜了他一眼:「你這身裝扮都有大半年了,就不知道換一換?」
花無忌委屈的看看自己:「那你給我再想一身出來啊。」
「哈哈哈哈,我大唐不但人才濟濟,這酒也不錯。」皇上被高力士攙扶著醉醺醺的來到興慶殿中。
「姑父。」楊蓮趕緊上前見禮。
皇上暈暈乎乎地看著楊蓮,滿臉淫笑:「不錯,你,今晚侍寢!」
比言一出,不但是楊蓮,連高力士也驚呆了:「不不不,大家,她是楊十三娘!」
「我是蓮兒,姑姑還在沐浴哩。」楊蓮無奈地說,知道皇上是認錯人了。
「是的,這,楊十三娘。」高力士手指著楊蓮,滿臉堆笑,隨後朝外喊道:「來人。」
夕顏等一眾宮女趕緊走上前來,跪倒在皇上身邊,只等皇上挑選。
「好。」皇上眯著眼睛朝面前的一排女子看去,見楊蓮一身打扮與眾不同,別有一番滋味,借著酒勁伸手一指:「就她了,楊十三娘,侍寢!」
楊蓮瞪大眼睛看著皇上,將手中的木劍握得更緊些。
花無忌一手按在楊蓮手腕上:「別衝動。」
「怎麼,敢抗旨?」皇上搖搖晃晃地向楊蓮逼近,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
「大家,大家,大家……來,坐這兒,喝口水。」高力士拉著皇上,趕緊朝身後的小太監擺擺手。兩個小太監也算機靈,轉身飛跑出去。
安王帶著蕭颯和小夏子正朝興慶殿而來,今日楊蓮沒去找他,讓他心中空落落的,這會兒不去看看,再晚些她們就睡了,那自己可就又要失眠了。聽說楊蓮已經學完了,不知學得如何,貴妃應該不會怪罪自己會打擾到她吧。這麼想著,安王腳底生風,心早就跑出好遠了。
長廊上剛轉彎,一個小太監猛的撞了上來。蕭颯急忙持劍攔在前面。
「大膽!」小夏子大聲吼道。
「殿下饒命,」小太監嚇得跪倒在地,突然又想到了什麼,抬起頭來看著安王:「殿下,聖人在興慶殿裡,要……要……」
「急什麼。」安王並不想為難一個奴才,儘量語氣平和地說:「有話慢慢說,慌慌張張的成什麼樣子。」
「是。」小太監緩了口氣:「高公公偷偷命奴婢來告知殿下,今晚聖人要楊十三娘侍寢。」
「什麼?」安王大吃一驚,和蕭颯飛也似的朝興慶殿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