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柳葉子給威懾住的人，不敢輕易動作。
他們現在是為了能活下去，什麼都敢幹。
可是柳葉子的狠他們也是見識了，要是真過去，那就是明擺著的等死吧。
所以，柳葉子倒是抱著一個孩子，再一手抱著一個已經失去生命的母親，中止了去縣裡的路程。
柳葉子問自己抱著的狗娃。
「你家在哪兒？」
狗娃指了一個方向。
「就在那邊，那個山包包翻過去的地方，走一會兒就到了，我爹…已經埋在旁邊了。」
下一個，就是他娘了。
順著狗娃指的方向，柳葉子很快就走到了那個地方，因為看到了那一座還比較新得墳頭。
狗娃紅著眼：「我爹死了沒多久。」
他剛剛沒了爹，現在，就要沒了娘了。
他知道，他爹是為了自己和娘才死的。
活生生餓死的。
柳葉子對著周圍墳頭拜了一拜。
隨後她走到那個院子裡面，找了個鏟子，到了那一座新墳的旁邊，開始挖起坑來。
沒一會兒，一個大坑她就挖了出來，她將另外一邊已經斷氣的女人給放了進去，隨後，開始將旁邊的土往坑裡面填。
狗娃紅著眼睛，咬著嘴唇沒有讓眼淚掉下來，隨後，他走到旁邊，一雙小手開始往坑裡面填土，跟著柳葉子一起。
柳葉子看他一眼，心裡也是很心酸。
在埋好了之後，柳葉子找了塊木頭，給這一對夫妻做了一個墓牌。
柳葉子：「對著這個磕三個響頭吧。」
狗娃紅著眼，跪在地上，狠狠的磕了三個響頭。
柳葉子將他抱起。
「好了，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我還有事情要去辦，你就跟我一起吧，等以後這些事情都忙完了之後，再帶你來好好的給你的爹娘燒紙。」
狗娃點頭：「好。」
他想，他一定會很聽話的。
非常聽話，讓這個大姐姐，不要丟下他，讓他跟她一起回家，能夠活下去。
柳葉子抱著狗娃，比預計的時間晚了不少，才到了縣裡。
縣城門口，已經有了門禁。
有人在門口守著，不允許那些流浪的人，一身破爛的難民走進城裡來。
柳葉子站在城門口，很快就有人開了門。
她走進縣裡，一路走到程家。
她發現，縣裡還挺好的。
就連乞丐都不見了。
店鋪是基本上沒有了，可是生活必需品的店面還是開起來的。
就是米店，賣鹽的。
她甚至還在路上，看到了專門設置出來的分水的地方。
路上，還有小孩子跟著自己家裡的大人一起買了東西回去。
一切雖然是跟往常不一樣，卻是很有秩序，起碼事沒有任何動亂的跡象。
柳葉子一時也不知道，是該夸這春雨縣的縣太爺平時不管事，關鍵時候還有點靠譜，還是感嘆，因為程家的存在，所以可以有能力保證充足的糧食和水，讓縣裡是這樣的安定。
或者是兩樣都有。
然而，柳葉子卻沒有覺得看到安詳的春雨縣有多高興。
她一瞬間想起了外面的情況。
只是一道城門的間隔。
就是兩個世界。
一個雖然不是天堂，但另外一個，毫無疑問是煉獄。
柳葉子皺眉，敲響了程家的門。
給柳葉子開門的人看到柳葉子懷裡的孩子的時候，有些驚訝。
旁邊的管家看到，忍不住問了一句。
「柳姑娘，這個小孩是？」
柳葉子淡淡丟下一句話：「半路上撿的。」隨後，便自己去了程琇暘那邊。
張小羊在陰涼的地方，戴著一個大大的帽子，望著遠處的天空發呆。
他覺得自己是真的慘。
一開始說成親，結果彩禮錢差了，後面呢，就一直被少爺扣工錢，一直到最後，他終於去找夫人要那些工錢，湊夠錢要成親的時候，大少爺就去了皇城。
他成親，肯定是要大少爺回來啊。
誰知道，大少爺回來之後，就開始有了這個旱情。
現在，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娶上媳婦。
在見到好久沒來的柳葉子的時候，張小羊的眼裡有一絲光芒閃過，這光芒在看到柳葉子懷裡的孩子的時候，變為了疑惑。
「這是誰啊？」
肯定不是柳家的孩子，柳家的人怎麼會這麼黑一身皮啊。
這一看就是那些窮人家的小孩兒。
瞧瞧這瘦的皮包骨的樣子，張小羊覺得，這肯定是柳葉子在半路發善心了撿的。
張小羊沒猜錯。
柳葉子走過去，看了打開的門，對張小羊道：「喲，瘦了，還黑了。」
張小羊看一眼柳葉子，發覺柳葉子還是那麼白，那麼好的氣色，默默的扭過眼神。
柳葉子將這孩子放在張小羊身邊。
「這孩子先給你看著，我出來之後再帶著一起走。」
張小羊：「憑什麼？」
柳葉子聞言，彎了彎眉毛：「是嗎，你敢拒絕我，看來，我是時候再告狀試試了。」
說著，柳葉子的眼神飄到那裡面。
張小羊沒好氣，將自己的帽子拿下來，放到狗娃的腦袋上，看一眼柳葉子：「你快進去吧。」
柳葉子對狗娃道：「在這裡和這個哥哥一起待一會兒，我到時候出來之後帶你回去。」
狗娃點頭：「好。」
柳葉子看他一眼，隨後走了進去。
在門口，張小羊和狗娃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狗娃低下頭，自己走到牆角蹲在那裡。
張小羊看一會兒，隨後露出半個板凳。
「過來，坐板凳上。」
狗娃搖頭。
張小羊：「蹲那裡多累啊，過來，坐板凳上。」
狗娃咬了咬手指，還是搖頭。
張小羊：「你是啞巴啊？不對，你不是跟那個小母老虎說了話的嗎，是不想跟我說話？」
狗娃忍不住開口了。
「不是。」
張小羊：「哦，你不是啞巴啊。」
狗娃糾正他：「大姐姐不是母老虎。」
大姐姐很溫柔，很厲害。
張小羊：「她就是個母老虎。」
比夫人還凶的母老虎。
狗娃聽到張小羊這樣說，搖頭：「不是。」
張小羊：「算了，不和你一個小孩子計較。」
隨後，兩個人陷入了沉默。
張小羊看了一眼狗娃那乾枯的嘴唇，問道：「想喝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