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由基,那個傳說中的……」夏油傑微微睜大眼睛,略顯吃驚。
「傳說中怎樣?雖然是個特級,卻根本不接任務,只知道在海外閒逛的閒散無賴?」九十九由基指著自己笑著,又將一隻手搭在身後的窗沿上,感慨道,「我討厭高專……」
「鬧彆扭了……」夏油傑看著她不著調的樣子,在心底嘀咕。
「等一等,特級評定很難麼?」禪院幽抬手插話,「五條說,我願意的話也能當上,水貨特級。」
九十九由基捧腹大笑,「水貨特級,很有意思。」
「特級咒術師的判定雖說嚴格,倒也簡單。」
「要有強力的擴張術式,以及足夠威脅到這個國家的力量。」
禪院幽捏著下巴,苦惱地說,「那就麻煩了。我是殺手轉職,對人形特攻,單對多也沒問題,目標是這個國家的話就無能為力了。」
他再次抬手發問,「特級咒術師的待遇怎麼樣?」
九十九由基撓頭,「我不知道啊,薪資待遇早給我停了吧。所以我才討厭高專!」
禪院幽失望地說,「原來特級咒術師不幹活也會停薪留職,那就沒辦法了。」
看著這倆沒下限的貨,夏油傑繃不住了,說,「你沒有經過夜蛾的面試麼?以這種態度來當咒術師,能堅持下去?」
「為什麼要堅持呢?」禪院幽奇怪地看著他,說,「蜘蛛俠里不是有那句話,能力越大,責任越大;能力越小,責任越小。」
九十九由基靜靜的看著他,心中暗自吐槽,「後面那句,沒有吧……」
「灰原也跟我聊過,最近的咒靈殺一茬長一茬,多得要死,但只要竭盡全力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就感覺好得不得了。」禪院幽伸出食指,鄭重地看著他,「我不會那樣哦。」
「我不會再竭盡全力,也不會再拼命,我討厭拼命才能得來的結果!」
還有一句話禪院幽沒說出口,更討厭拼命也得不來的結果!
「做不到的事我會放棄,責任心也不多,只要想著天塌下來也會有五條悟來頂著,僅有的那點兒負罪感也會消失得一乾二淨!」
「歪理邪說。」九十九由基忍俊不禁,但還是點頭讚許,「不過,你絕對能在高專干很久。」
又向夏油傑調侃,「高專咒術師一向是高危高壓的職業,偶爾也要向他學習,自我排解。」
夏油傑雙手垂放在膝蓋,低著頭沉默不語,腦內時不時傳來輕微地抽痛,那是近日頻繁吸收咒靈的副作用。
咒靈也不只是像沾染嘔吐物的抹布那樣難吃……
咒靈的成因,蘊含的醜陋情感也能切身體會。
祓除。
吸收。
循環往復。
星漿體事件後,他獨自曾前往盤星教總部,當時是否抱著復仇的心情現在也不得而知。
所見的也只是鮮血滿地,盤星教高層集體自殺,教團崩潰,普通教眾家破人亡負債纍纍艱難掙扎。
詛咒師報仇?
咒術高專懲戒?
教團內鬥?
不過是人性的醜陋,不是值得在意的東西,新的教團會在盤星教的腐屍殘骸上再次建立,這是那些庸碌愚人做的選擇。
咒術界也不過是更大的盤星教,沒有因天內的生死選擇而有絲毫變化。
不必在意。
這些事不是早就知道了,更在其基礎上,還要成為能夠解救蒼生的咒術師?
為此不斷吸收咒靈,還是被悟遠遠拋在身後,就連剛醒來的禪院也認為他一個人就行。
要安心成為悟身後被保護的弱者?
強者……失格?
不准動搖!
「夏油!夏油!」禪院幽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說,「累了?要不要休次長假?」
夏油傑微微搖頭,「不過是單純地苦夏,你們說到哪裡了?」
「……」禪院幽看著他嘆了口氣,也不再強求,「九十九剛才說到了她的理想。」
他張開雙臂畫了個大圓,「創造一個沒有咒靈的世界。」
「怎麼樣?怎麼樣?」九十九由基兩眼放光來回亂扭,一副找同好的技術宅模樣。
「不要啦,感覺很麻煩。我是腳踏實地那種類型。」禪院幽舉起雙手,率先打起了退堂鼓。
「誒?」九十九由基語氣中透著質疑,又看向夏油傑,滿臉期待,「夏油同學?」
夏油傑稍微有些意動,回頭看她,「有可行性?」
九十九由基笑著點頭,張開雙臂好似布道的牧師,「這要從頭講起。」
「眾所周知,咒靈是人類自身咒力泄露日積月累而成。」
「據此來看,創造沒有咒靈的世界,有兩條路線。」九十九伸出兩根手指,「1,讓全人類咒力消失;2,讓全人類掌握咒力。」
「我一開始傾向路線一,而且也有實例。」
「實例?」夏油傑看向她,目光微凝。
「禪院甚爾。」九十九由基讚嘆著,「此前也見過許多天與咒縛的案例,也大都是和普通人咒力相仿,完全零咒力,我跑遍世界可就見過他這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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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力完全為零,卻得到了五感上的強化,可以感知到咒靈,也因為與咒力完全隔絕,反而得到了抵抗咒力的耐性。」
「完全是個超人,所以你不用因為敗給他就感到羞愧。」
九十九由基忽地又面露遺憾,「我曾想過對他研究一番,可惜被甩了。」
禪院幽想起初見面時九十九由基的異常表現恍然大悟,指著她大笑,「原來如此,那我比你強,是我甩的他!」
「哦吼?」九十九由基歪了歪頭,目光閃爍著冷意,「畢竟是他的跟班,而且你和他那一戰也用了束縛。」
禪院幽拍著胸膛,自得地說,「束縛,天與咒縛相關也是我未來的研究方向。」
夏油傑詫異地看向他,卻見他神情忽地低落,「打拳什麼的太蠢了,我就是咒術原教旨主義者。」
創傷後遺症?夏油傑不由得想到。
九十九由基開口質疑,「代償相等,是束縛的鐵律,你那種左腳踩右腳原地升天達成的束縛不但完成率感人,還差點要了你的命吧?」
「除了雙向或多向達成共識的約定,單論個體部分咒力讓渡給整體來保全整體,這類自身就能做到的束縛完全沒意義吧?!」禪院幽朝九十九由基降下了屬於自己的暴論,「代償從不相等,天與咒縛即是上天降下的不幸。」
九十九由基微微點頭,若有所思,「從這個方向看,倒是大有可為。」
禪院幽躊躇滿志,朝她發出邀請,「要合作麼?向我共享天與咒縛的調查記錄,我會將束縛應用的經驗分享給你?」
九十九由基微微皺眉,「將那些記錄分享給你倒是沒問題,只是我現在的精力在路線二,天與咒縛的案例太少了。」
她又故作神秘地說,「只有普通人會泄露咒力,讓全人類掌握咒力,成為咒術師,只要預防死後變成詛咒的情況,就可以到達沒有咒靈的世界。」
夏油傑聽著他們的談話,腦海中閃爍著盤星教互相戕害的教眾,任務中蠢而不自知的普通人,臉色被陰影覆蓋,說,「將非術士統統殺掉就可以了吧。」
「認真的?」禪院幽提出異議,「咒術師自然死亡、甚至不被咒力殺死都會成為咒靈吧?而且還更麻煩。」
「還有更麻煩的,全員術士引發的社會問題……」
夏油傑聲音低沉,「強者保護弱者,弱者服從強者,咒術師不應該更服從這項定律?」
「哲人王?笨蛋可不是普通人中獨有的。」禪院幽深深看了他一眼,說,「而且,那樣的世界不是很無趣?」
九十九由基微微搖頭,「我此次只是來探究全員咒術師的可行性,其他問題就由社會學家以及政客們解決吧。」
「咒術師中會有那些人存在麼?很懷疑啊。」禪院幽看向夏油傑,說,「清除非術士,咒術師其樂融融的烏托邦,該說是不切實際的理想,還是自我獨斷的瘋狂?」
「夏油,你討厭非術士麼?」
「我不知道。」夏油傑左手扶著額頭,低聲自語,「我以前將咒術師保護非術士當作人生的準繩,最近見過的一些事,卻讓我對非術士的價值產生了動搖。」
「弱者的尊嚴,弱者的醜陋,甚至強弱的界限,我都分不清了。」
「蔑視非術士的我,以及否定那樣的我的我,咒術師的一生就像一場馬拉松,而重點的圖像卻那樣模糊,我分不清哪個才是我的真心。」
九十九由基會心一笑,「哪個都不是,你還沒到那個階段。」
「蔑視非術士的你,以及否定那樣的你的你,都只是你思考中一種可能性。」
正說著,她的視線投向一旁的禪院幽。
「我?」禪院幽古怪地笑了起來,無奈地自言自語,「有些話還是五條來說更合適吧?或者是硝子。」
他看向夏油傑,輕聲笑道,「夏油,對你來說,我算弱者麼?」
說罷,他便自己搖頭否定,又說,「理子對你來說算是弱者麼?」
「你會覺得理子也一樣醜陋,愚蠢麼?」
夏油傑朝他看來,禪院幽的話對他有所觸動,卻依舊沒能讓他找到答案。
禪院幽伸出食指,笑道,「我喜歡這個世界,僅以當下而言。」
「普通人可是世界的基石,你之前嘴上不是常掛著這樣的正論?」
「這樣堅持讓你很辛苦的話,動搖了也沒關係。」
九十九由基猛然轉頭看向禪院幽,是讓你這樣勸他的?
禪院幽右手成拳,笑著鼓勵他,「無論怎樣,你的選擇都有意義。」
……
禪院幽留夏油傑一人在休息室,自己來送九十九由基。
九十九由基跨上摩托戴上頭盔,還在長吁短嘆,「高專到現在都沒有設專門的心理醫生?就是因為這樣高專咒術師才越來越少啊!」
「嘛,人和人是無法相互理解的。」禪院幽自顧自點著頭,「我也剛來這邊的世界,還不成熟。」
「一昧地肯定他,對他來說也不知是好是壞。只要他不傷害到自己,一切都沒問題吧。」
九十九由基哂笑,「三兩句話就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呢。」
禪院幽閉目輕笑,「因為我不是給自己壓力那種人。」
「那就這樣,可惜沒見到五條同學,同為特級還是希望能好好相處。」九十九由基開動摩托,回頭看他,「也希望你加把勁兒,趕緊追上來。」
禪院幽目送她遠遠離去,輕嘆一聲,「不是特級,不是一級,也不是作為潛力股的二級。」
「入學給我准一級評定,就是讓我幹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