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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主角

2023-11-08 14:34:14 作者: 不楊
  第280章 主角

  荼靡苦戰古神,幾乎處於絕對的劣勢。

  儘管她也曾是上古神之一,但在面對這個已不能單純看作神的怪物時,仍力不從心。

  開遍雲海的彼岸花已衰敗了大半,她身上掛了彩,歸塵劍的威力非同小可,即便是神身傷口也難以癒合。

  似乎已到了極限。

  歸塵劍的利刃刺來,荼蘼忍者劇痛,使長鞭順著劍身上前,試圖纏住古神的手臂。

  出乎意料的是,古神竟棄了劍。

  歸塵劍從雲端墜落,荼蘼不預,根本來不及收回長鞭。

  長鞭脫手,那一刻,遠古的威壓逼近,荼蘼只覺得心口一痛,入眼便只剩下「梵蓁」那張大仇得報的痛快的臉。

  古神的手穿透她的胸膛,捏碎了那顆跳動的心臟。

  荼蘼想要說什麼,甫一開口,粘稠的血卻先一步湧出。

  「怎麼樣,死的滋味兒不好受吧。」

  荼蘼知道自己壓根沒有贏的機會,但她不想輸的太狼狽。

  遮面的白紗已被血染透,深紅的顏色貼在臉上,她抬手扯去面紗,露出滿是血污的臉,而血污之下,本該白皙的面容上,竟遍布著藤蔓般的鮮紅印記。

  古神見了,也為之一怔。

  「回生術?你真是個瘋子!」

  古神嫌棄似的將她一把推開,迅速捏了個訣洗淨身上的血污。

  荼蘼兀自站穩,用法術勉強修補胸前的洞。

  「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沒站在你那邊嗎。」她的聲音很輕,整個人都在迅速虛弱下去,古神卻沒有急著出手,反倒聽的認真。

  「因為打架是一件很麻煩的事啊,弄得滿身是血不說,還會痛,會有人死,如果死的是自己認識的人,沒準還會難過。也就只有你們這些沒人理會的傢伙才會喜歡一直打架吧。」

  「荼蘼!」

  「噓。」荼蘼將食指壓在唇上,又忍不住咳嗽了兩聲,「你知道嗎,我在這天地間發現了極有意思的東西,你這被關了多年的老傢伙也該看看。」


  「神隱世後,這世間只余污穢。」

  荼蘼怔了怔,似是沒想到他會說這樣的話。

  「可偏是這樣的污穢會戰勝你。」

  「笑話。」古神不屑,「這世上已沒有比吾強大的存在。」

  「世上沒有,可是,世外呢?」

  話音落下,周圍僅剩的彼岸花海突然瘋狂生長起來,荼蘼放下手,她胸口的大洞依然,並無絲毫修復的痕跡。

  古神大怒,「你方才是在拖延時間。」

  荼蘼輕笑,但臉上的印記讓她顯得有幾分猙獰。

  「你都說了沒人打得過你,我當然只能拖延時間。」

  「你難道以為這就有用嗎?」

  上古的靈氣自古神腳下肆虐開,撲向他的巨型彼岸花在一瞬間化為飛灰,但緊接著又迅速生長起來。

  彼岸花層層迭迭地撲上去,花葉同生,赤紅與翠綠相間,最終纏繞成一個巨大的球,將古神困於其中。

  來自冥界的死氣環繞,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古神的力量,加上六界靈氣早已稀薄,荼蘼靠著死氣的優勢能夠短暫壓制古神。

  但也是拼上了性命。

  風灌進胸口的大洞裡,很涼,荼蘼覺得自己這副樣子實在是太難看了,染血的手指輕輕一挑,幾枝開的正好彼岸花纏繞在她胸口,擋住了駭人的傷口。

  *

  另一邊,陸塵心和非痕一邊關注著赤曦的情況,一邊注視著空中的大戰。

  古神被彼岸花團困住的時候,陸塵心卻並不顯得高興,反倒愈發憂愁。

  「荼蘼她這是瘋了嗎,這麼毫無保留地使用力量,她會死的。」

  非痕枕著自己的手臂靠在石柱上,「她不是一直都這麼瘋嗎。」

  洪荒紀以後六界中敢使用回生術的第一人,的確沒人比她更瘋了。

  「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非痕突然八卦起來,「為何你死了,荼蘼卻好好在冥主位置上坐著?」

  當年因荼蘼之過,鬼門大開,鬼魂肆虐人間,幽不得不下山解救危局。


  但這一段事實被掩埋,留在仙史上的卻是幽掀起人界之亂,欲與祝霄爭權的謬言。

  此事真相只有極少數人知曉,儘管如今去爭論真假已沒有意義。

  「是梵蓁。」

  「梵蓁?」非痕不明白這件事與梵蓁有什麼關係。

  「你知道梵蓁與祝霄是何時遇上的嗎。」

  「不是梵蓁定居妖界之後?」

  「那不過是做給世人看的。」陸塵心為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我第一次遇見梵蓁的時候,是在藤澤附近,她受了很重的傷,是被真火所傷。」

  藤澤,真火,非痕輕易便聯想到火神隕世,頓時坐正了,正經起來。

  「她與神尊交過手?」

  「令火神隕落的並非祝霄,而是梵蓁,或者說,是洪荒中的古神。」

  當時火神已在六界四處遊說,打算尋求辦法徹底消滅洪荒中的古神,古神要殺他,似乎理所當然。

  「這麼說來,梵蓁與祝霄早就狼狽為奸了?」非痕忿忿道。

  「從前或許是狼狽為奸,後來就不是了。」陸塵心糾正他的話,「鬼門大開,是荼蘼失職,卻也是天命。」

  非痕不屑,「哪有這樣的天命。」

  陸塵心倒不在意他信與不信,只是單純的陳述。

  「那時候時機還不成熟,赤曦也不堪大任,所以我必須要『死』,否則她永遠都只會是青郃山上不諳世事的神。」

  「這也太殘忍了。」

  非痕最能明白忽然之間失去至親至愛的疼痛,他曾經以為赤曦與幽是彼此依偎、彼此愛護的存在,可如今看來,現實遠沒有想像中那麼美好。

  「洪荒於她是歷練,也是梵蓁的一次嘗試,日月神力是打開洪荒封印的唯一鑰匙,如果只有其一,便是一個單向的門。」

  非痕眼中一亮,察覺到要點。

  「如果這樣,何必還要將古神引至六界中來?」如果他們能夠進入洪荒消滅古神,哪怕敗了,至少不至於一敗塗地。

  陸塵心卻搖頭。

  「因為戰勝古神的辦法只有一個。」

  他將目光移向赤曦,兩人這才驚奇地發現,原本懸在赤曦胸口上的火精不見了,而赤曦那張蒼白的臉也有了血色。

  「起作用了!」非痕急忙站起來,催動真火之力幫助赤曦融合火精。

  陸塵心目光沉沉,神情如同當初看著赤曦走入辟水陣時。

  「非痕,有一件事得拜託你。」

  非痕扭頭看他,「嗯?」

  *

  周圍的一切化作虛無,赤曦擁抱住另一個自己,任由另一個自己化作光點湧入自己的身體。

  模糊中,她似乎看見了一張臉。

  她伸出手去,試圖抓住那個人。

  「塵心。」

  那個人卻沒有回應她,也沒有抓住她的手。

  她心裡有些難過,有些委屈,但更多的仍是喜悅。

  她從未有哪一刻如現在這般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可是下一刻。

  赤曦睜開眼,便看見了陸塵心被歸塵劍貫穿的一幕。

  血濺在她的臉上,溫熱的,帶著熟悉的靈力氣息。

  她看著他倒下。

  重新回到身體裡的火精突然躁動起來,每一次跳動都帶來撕裂般的疼痛,赤曦疼得蜷縮起身子,她捂著胸口,熾人的溫度從手心傳來,仿佛一把火要從她身體裡燒起來。

  這感覺如此熟悉,熟悉到令她恐懼。

  另一邊。

  古神從彼岸花團中衝出,彼岸花被悉數絞碎那一刻,荼蘼捂著胸口嘔出一大口血,甚至等不到古神來找她尋仇,她便雙眼一閉墜下雲頭。

  稀薄的死氣纏繞在她周圍,又飄散而去。

  待死氣耗盡,她的身體化作一支雪白的彼岸花,花瓣凋零,隨風而去。

  萬里紅雲中突然雷聲滾滾,神的隕落,必然伴隨著天雷降下。

  冥界之中,忘川河畔,無數的彼岸花接連枯萎死去,留光仰望著星空,向著遙遠的地方伸出手。




  荼蘼的氣息徹底消失於天地間。

  古神站在雷鳴轟隆的雲層中,眉頭第一次蹙起。

  如果說這世間有什麼能無視一切殺掉一個神,非天雷不能。

  那一刻,伴隨著雷鳴,一聲尖銳的鳥鳴響徹雲霄。

  浴火的燁鳥衝上天空,飄零的焰羽飛舞,如同洪荒中無時不在墜落的火雨。

  躲在石柱後的非痕望著天上,收起剛剛施法的手。

  「這種餿主意,也就你想得出來了吧。」

  倒在血泊里的陸塵心艱難地睜開眼,望著一旁沾滿他鮮血的歸塵劍微微愣神。

  這就是他拜託非痕的事。

  非痕見他不答,上前扶起他,但態度粗暴,絲毫不顧及他身上的傷。

  「這就是你和梵蓁的主意嗎,簡直糟透了。」

  飄落的焰羽已讓城中多處燒了起來,空氣中瀰漫著些許灼熱的氣息,陸塵心氣息奄奄,目光追隨著空中的燁鳥。

  「這是只有她們能做到的事。」

  非痕循著他的目光看去,燁鳥在古神周圍盤旋,用焰羽劃出一個牢籠,伺機而攻。古神似乎對它十分忌憚,竟不出手。

  「她們?」

  封印開啟,古神出世,梵蓁明明已消失了。

  陸塵心體力不支,索性閉了眼,用微弱的聲音緩緩問,「你相信嗎,這世上出現一個赤曦,出現一個梵蓁,誰都不是偶然,誰都不是多餘,她們,就是她們。」

  隨著最後一個字飄渺落下,他頭一歪,竟暈過去,以至於非痕想要再問什麼,也沒有機會。

  *

  天空中,日月已被霞雲隱沒,處於失控狀態的赤曦將古神視作自己的敵人,因為他身上的氣息與歸塵劍完全一致。

  心中的悲痛與恨意如同她周身燃燒的火焰,意圖將所見到的一切都焚燒殆盡。

  古神自然也認識這隻鳥,曾幾何時,洪荒中的枯燥日子多虧了這只不知從哪兒來的小玩意兒才變得稍微有趣起來。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會手下留情。

  不就是飛嗎?誰不會似的。

  只見古神抖了抖肩膀,他背後的衣料被新長出來的羽翼撐破,不過半盞茶的時間,初生的羽翼便如同垂天之雲,遮天蔽日。

  焰羽落在上面,也僅留下一抹黑色的印記。

  古神抖了抖羽翼,黑色的印記被抖落,掀起的風暴捲起焰羽砸在燁鳥身上。

  燁鳥哀鳴一聲,眼中赤色光芒大盛,它竟不顧一切沖向古神。

  原本並不將這一擊放在眼裡的古神卻在與燁鳥方寸之隔時發現自己無法控制這具身體。

  墨黑的瞳孔淡下去,漸漸變為與另一隻眼睛相同的淡紫色。

  她張開雙手,仿佛要擁抱住什麼。

  在兩人撞上的那一刻,燁鳥的鳥身化為人身,撲進梵蓁懷裡。

  「我們和好吧,傻鳥。」

  赤曦聽見梵蓁的聲音,空靈又溫柔。

  赤曦疑惑地睜開眼,真火將她們兩人包裹在一方天地中,在此之外,金色的光芒散發出凌人的氣勢,正在侵蝕邊緣。

  「看來我們沒有多少時間敘舊了。」梵蓁無奈一笑。

  她的身形很模糊,可見暫時奪回這具身體的使用權對她的損耗有多大。

  「你果然從來都是站在我們這邊的。」赤曦忙抓住她的手,生怕她消失掉,「告訴我,怎樣才能殺掉那個神,讓你回來。」

  梵蓁卻搖頭,「我只是他的一口怨氣,他活著,我可以死,他死了,我卻絕不能活。」

  「那就把他再關回洪荒去!」赤曦忿忿。

  梵蓁感受到她內心的焦慮與不安,輕輕捏了捏她的掌心。

  「還記得幽曾說過的話嗎,神生來就是要為了天地六界而犧牲的,有時候是犧牲自己本身,有時候是犧牲身邊珍貴的東西。」

  「可我不是神了!」

  「但你身上肩負著火神交予你的使命,他說,即使自己做不到,總會有人做到,那時候我不信,直到穆姜國那一日,我忽然信了。」

  赤曦微怔,她沒想到梵蓁那麼早就已出現在自己的生命中。

  「在你前往青郃山之前,我們早就見過了,是嗎?」

  梵蓁抿著唇微微一笑,好看的眼睛眯起,藏了什麼一般狡黠。

  她伸手幫赤曦理順被風吹亂的鬢髮。

  「什麼也別擔心,放肆地去做就好了,所有的後果都由我來承擔,好不好?」

  她們所在的空間一點點減小,眼見著外面的金光就要侵入進來,赤曦心慌了。

  「不,我們要一直在一起的,你不能自私的一個人離開!」

  梵蓁卻只是看著她,目露憐憫。

  她心裡何其明白,安然存活的那個人才是最痛苦的,正如亞神紀以來獨自行走於世間的她。

  兩人之間的空間被金光侵吞,她們正彼此遠去。

  「那時候我不是躲起來了。」梵蓁突然高聲沖她喊道,「是我和祝霄暗算了幽,我無顏見你,本想以一物當作賠禮,可我回去得太晚,祝霄違背了我的話,將你當做了開啟洪荒封印的問路石。」

  當年的真相被梵蓁在這一刻說出,赤曦心中雖充滿無奈和苦澀,卻並不想再計較什麼。

  她也無法與梵蓁計較什麼了。

  「蓁蓁,我們和好吧。」

  不太熟悉的稱呼從口中說出,赤曦感覺臉頰有些發燙,但還是鼓起勇氣將這句話說出口。

  梵蓁似乎也怔了怔,微笑點頭,說「好」。

  但赤曦最終也只是看見她點頭,她的所有都被金色光芒吞噬,最終消失在赤曦眼前。

  周圍的一切化為雲煙,下一刻,燁鳥龐大的身軀與古神相撞,二者同時墜落,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與赤色相交的弧線。

  一人一鳥在地上砸出一個深坑,無數屋舍倒塌湮滅。

  古神從未如此狼狽,大怒之下,揮動羽衣騰飛而起,然後從高處俯衝向被亂石劃傷翅膀的燁鳥。

  靈力化作的利刃將燁鳥的胸膛穿透,但對於沒有心臟的燁鳥而言,這一道傷並不致命。

  古神的手死死掐住燁鳥的喉嚨,赤曦的人身若隱若現。

  「一日為玩物,便永不得翻身!」古神面露暢快。

  身體失去控制那一刻,他還以為自己的怨氣使了什麼手段,但不過都是無用的拖延之計罷了。

  燁鳥雪白的喙張開,發出一聲悽厲的鳥鳴。

  這樣似乎無法交流,赤曦索性化為人身,任由自己的性命被古神握在手中。

  「你知道,你做的,最錯的一件事,是什麼嗎?」赤曦被掐住脖子,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因為窒息而脹紅的臉上不僅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囂張極了。

  古神微微挑眉,手上的力道沒再繼續加重。

  「是什麼?」

  「是你從沒想過,自己的一口怨氣會有感情,會背叛你,甚至成為毀掉你的關鍵。」

  「她不過是我放出來的一個玩偶,她的一切都是我賜予的,在我的掌心,她還能翻天嗎?」古神手上的力道加大,幾乎要掐斷赤曦的脖子,「終究是她太蠢,選擇了你們這些弱者。」

  窒息無法使赤曦死亡,但卻能讓她痛苦,她幾乎在這樣的痛苦中暈過去,可看到那張屬於梵蓁的臉,她就覺得自己還能再撐一撐。

  「你聽過,一句話嗎?」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破碎的音節。

  古神沒有回應,但赤曦知道,他聽著呢。

  「反派,」

  她任由疼痛在這具身體上肆虐,任由肺內的空氣被抽盡,內臟火燒一般的灼痛,任由自己的脖子處變得麻木,伸出自己難以使上力氣的手臂。

  「死於,話多。」

  反派死於話多。

  第一,古神沒覺得自己是反派,準確的說,按照世俗觀念劃分,他也是上古創世之神,是正派。

  第二,他沒覺得自己話多。

  但就在他琢磨這兩點的時候,赤曦的手臂忽然死死地箍住他的腰。

  他一怔,尚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便聽背後雷聲陣陣,似乎就響在自己頭頂。

  是天雷。

  他發現自己掙脫不開赤曦的桎梏。

  「你幹什麼?放開!」

  強大的靈力向四方震開,震碎了赤曦的手臂,但他還來不及逃開,飛散的血肉便仿佛時間回溯一般回到赤曦旁邊,再次聚成她的雙臂。

  只要有火,燁鳥就不死不滅。

  古神恍然大悟般看向漫天飛舞的焰羽,原來那並不是用來攻擊的。

  赤曦的手固執地環在他的腰上,遠遠看去,兩人狀似親密。

  「我跟你講個故事怎麼樣?」

  赤曦咳嗽了兩下,鮮血從嘴角溢出,是方才被古神靈力震碎內臟的後果。

  古神瞪著她,第一次正視起這個麻煩。

  「從前有一隻很不懂事的鳥,她生活的無憂無慮,但也正因為這樣,她輕信了別人,因為恐懼而失控,焚毀了一整座人族城池。」

  燒紅的天空暗下來,即便不回頭看,古神也能想像到那片夾雜著雷鳴閃電的烏云云層。

  他眯了眯眼。

  「你這麼說,我還挺喜歡這隻鳥的。」

  赤曦一笑,仿佛兩人真是朋友。

  「焚城之後,天道降下天雷,為了保護那隻傻鳥,她最親近的人犧牲了自己,幫助她成神,因為天道不會懲罰神。」

  古神輕嗤,似是對她的話感到不屑。

  赤曦當然明白他不屑的是什麼。

  「但後來那隻鳥知道,神只是天道手中的消耗品,她之所以會引來天雷,並非因為天道在意這片天地怎麼樣,而是因為她不在天道的手掌之中。」

  轟隆的雷鳴越來越近,身後肆然的雷電之威數次掠過古神的雙翼,空氣中瀰漫著可怖的焦糊味兒。

  「引天道殺吾?真是個好主意。」就連古神本身都忍不住讚嘆,「但你就沒想過,如果吾湮滅於天雷之下,你的朋友就徹底消失了。」

  赤曦望著黑雲翻湧的天空,眸子裡閃過淚光,卻始終堅定。

  「你太小看梵蓁了,她並不只是你的一口怨氣而已,她是梵蓁,是真實存在過的人。」

  赤曦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第一道天雷劈下,天空被耀白的光分割成兩半,空氣中的焦糊味變得更濃烈。

  古神碩大的羽翼殘了一角。

  「天雷的滋味兒怎麼樣?」

  古神大怒,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擺脫不了這個麻煩。

  「別掙扎了,只要我仍然清醒著,你就不可能逃脫這副身軀鑄成的牢籠,而無論多可怖的傷口,我都可以坦然面對,這還是你的功勞,記得嗎?」

  「吾絕不會命絕於此,絕不會!」

  古神身上的金光大盛,無數片靈氣化作的薄刃四射而去,將赤曦割裂。

  在漫天血霧之中,忽然飄散起赤紅色的花瓣。

  羅雀花。

  血霧和花瓣將古神籠罩,雷聲不止,愈發頻繁地落下,而無論古神如何躲閃,天雷都會準確地落在他身上。

  或者說落在「赤曦」身上。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過後,天地重歸寂靜。

  烏雲退散,漫天的霞光緩緩消失,月亮隱沒於天幕,太陽孤零零地懸掛著。

  神的消亡是無聲無息的,空氣中沒有留下半點痕跡,一切似乎都回歸正常。

  *

  廢墟之上,飄零的羅雀花瓣緩緩聚於一處,血霧聚攏,須臾之後,赤曦的身形出現。

  她靜靜地躺在石坑之中,面容平靜,額心羅雀花紋樣的妖印緩緩消失。

  突然間,她的睫毛顫了顫,眼睛緩緩睜開,有些茫然地看著明亮的天空。

  「怎麼,躺著很舒服嗎?」

  故人的聲音讓赤曦微微回神,卻仍然訝異。

  她坐起來,發現石坑邊緣站著一個人,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非痕?!」

  她急忙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看自己的身體,除了一身衣裳太破之外,她渾身上下竟沒有一處傷。

  「我怎麼會還活著?!」

  按道理她該與古神一同在天雷下灰飛煙滅的。

  非痕戳了戳自己額心,「你摸摸。」

  赤曦爬起來就要去他身邊。

  非痕被氣得不輕,無奈道,「摸你自己的。」

  赤曦傻愣愣地「哦」了一聲,抬手去摸,自己先驚到了。

  神骨?!

  她又成神了?!

  非痕見她的表情,便知她是明白自己現在的身份了,適時解釋。

  「早在你們離開青郃時,梵蓁就在計劃幫你重鑄神骨,這一路的磨難,是為了重新撮合你和陸塵心,也是為了幫你重鑄神骨,好讓你在天雷中活下來,如同當年一般。」

  赤曦低下頭去,非痕看不見她埋在陰影里的臉。

  「她什麼都為我們想好了,卻偏偏從沒為自己想過。」

  非痕看往別處。

  「所以你千萬別辜負了她的一片苦心,你得好好活著,長長久久,與天地同壽。」

  「與天地同壽?」赤曦笑了笑,「這未免太殘忍了。」

  有石塊翻動的聲音傳來,非痕扭頭看去,赤曦果然已經從石坑裡爬起來了。

  「塵心呢?」

  「躺著呢,傷太重,估計得養一陣子。」

  「其他人呢?」

  「大概都在城外等著你們吧。」

  「何必要等?」她眺望遠方,光輝慘澹的太陽掛在西方,即將沉沒,「我的故事已經落幕,他們才是自己的主角。」

  -

  全文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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