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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選擇

2023-11-08 14:34:05 作者: 不楊
  第265章 選擇

  「容真她喜歡九尾大人?」

  墨姝覺得難以置信。

  老翁說了太久的話,口乾舌燥,急著鑽進角落裡找水喝。

  墨姝看著他搬出一個大罈子,揭開壇蓋,酒香四溢。

  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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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見老翁饞得口水直流,撿起旁邊一個瓷碗,舀了滿滿的一碗酒送進嘴裡。

  他喝下一碗,耳根泛紅,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酒嗝。

  「真是好酒啊,只是不知道這樣的酒,老朽還能喝多久。」

  「沒想到老先生是個愛酒之人。」

  老翁擺擺手,「從前在荒原上,哪知道酒是什麼,也是九尾大人帶我們來到這裡,老朽和容真才能有今日。」

  「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發生什麼?還能發生什麼啊。」老翁幽幽地嘆了口氣,一嘴的酒氣,「九尾大人取心祭陣,從此黑暗裡有了光,狐狩里有了不知世事但明世理的狐崽子,他們在這裡繁衍生息,偽造出一片和樂融融的假象,說到底,都是為了給梨凰大人看的。」

  老翁抬手抹了一把眼睛,他眼眶都跟著紅了,聲音也帶幾分哽咽。

  「可九尾大人千算萬算,算漏了梨凰大人也會死,他用自己一條命堵住了狹間通往妖界的裂隙,梨凰大人為了修補洪荒的封印送命,說到底,他們是因為同一件事死去的,也算一分安慰吧?也算吧」

  「可容真呢?九尾大人的那句話,是希望她留在狐狩,受此地庇佑的吧。」

  「丫頭,你愛過一個人嗎?」

  老翁凝視著泛著粼粼波光的酒,模樣看上去既像是認真,又像是醉了。

  墨姝坦然道,「沒有。」

  「九尾大人說,如果容真愛他的皮囊,他就將自己一身狐狸皮留給她,如果容真愛他的心,就永遠沐浴在這片光下。可愛一個人,哪能分清是愛他的什麼呢。」

  老翁轉過身,拄著拐棍走過去拿起墨姝放在桌案上的木盒,他把木盒打開,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株莖葉透明,閃著五彩華光的奇怪植株。


  墨姝自認讀書萬千,見過不少世間的奇花異草,卻從未見過這樣的植物。

  或者說,這還算是植物嗎?

  「這就是伶仃草?」

  並蒂雙花,怎麼看也與「伶仃」二字不搭。

  「伶仃草的名字,是容真取的,也是那個時候,許多年來,她第一次對我說心裡話,她說,愛一個人,是愛了全部,不僅是皮囊和心,甚至是他肩上的責任,心中的怨恨,都是她愛的養料。」

  老翁仿佛是又見到了那個時候的容真,雙眼含淚。

  「她說,她等了十幾萬年,終於等到九尾大人回來,她的心愿了了,所以現在還剩這伶仃草里的怨沒解。」

  墨姝的手懸在伶仃草上,想碰卻有些遲疑。

  老翁的話讓她一愕,不解道,「九尾大人回來了?」

  「即便我不說,你也能猜到了罷。」

  墨姝心裡的確有一個答案。

  「可如果信初就是九尾大人,容真為什麼還要離開狐狩呢?」

  朝思暮想之人轉世而來,且他早已忘了前塵,眼中只有她一個人,她怎麼還捨得走呢?

  老翁將盒子再次往墨姝懷裡一塞,「不一樣的。」

  他嘆息著到桌案後坐下,將整個人都癱倒在椅子裡,終於舒服了。

  「信初那小子雖是九尾大人殘餘神力的轉世,可他始終不是九尾大人,別看容真那丫頭始終瘋瘋癲癲的,她清醒著呢,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墨姝從來沒有看明白過容真,她生了千副面孔,直至此刻,墨姝也未能明白究竟哪一張才是容真真正的臉,究竟哪一刻的她才是真實的。

  容身於世,抱心守真。

  她是真的將自己的心裹在了厚厚的繭里,一點都不讓別人看見。

  「容真是雪狐?」

  「當然,如假包換。」

  「可她對外自稱九尾狐族,從未有人戳破。」

  老翁聽得笑起來,「那丫頭拿走了九尾大人的狐皮,裝一裝有什麼難。」


  「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老翁的笑意不減,他看著墨姝,「重要的從來不是容真的目的,而是九尾大人想要什麼。」

  墨姝走出木屋的時候,手裡仍然捧著裝了伶仃草的木盒子。

  她一直沒變過動作,手腕有些疼了,被外面的光一照,生出些許暖意,疼痛感竟緩緩消失。

  她再一次仰頭看穹頂上的光,嘴唇一開一合,沒有出聲,口型在問,「你究竟想要什麼呢。」

  老翁已經下了「逐客令」,她也的確該離開狐狩,走上自己的路了。

  墨姝不打算再見信初和姽音,他們之間本無交集,她只是一個過客,聽了她們的故事,故事有了結局,而過客與說故事的人不需要道別。

  她一路捧著盒子,像遵奉什麼聖物,垂目斂眉地往前走,十分虔誠的樣子。

  「喂!」

  有什麼東西自頭頂朝她砸來,她眸光一動,迅速後撤兩步,那「東西」便砸在地上。

  「你這人忒不講義氣,走也不與我們說一聲。」

  墨姝抬眸,是信初,還有姽音。

  「信初說你要走了,特意叫上我一道來送。」姽音上前,遞給她一支短笛,「喏,這個給你。」

  墨姝一怔,急忙推辭,「殿下不可。」

  姽音仗著自己也是女子,將小玩意兒硬塞進她懷裡,「這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是我昨日見到一簇好竹子,隨手做的,就當是給之前誤會你賠罪了。」

  「可」

  「你要真不想收,也不必還我,等出去見到落兒,轉送給她也行。」

  姽音都這麼說了,墨姝不好再拒絕,便收下了。

  旁邊的信初反倒不太樂意的樣子,「你一個人悄悄準備了禮物卻不說,這不是害我沒有拿得出手的東西嗎。」

  墨姝無奈一笑,「這幾日你帶我見識了狐狩種種,已是最好的禮物。」

  信初頓時眉開眼笑,「那你答應我的事,可別忘了!」

  墨姝回去鐵定是要找容真算帳的,順便再拿信初膈應膈應容真一點問題都沒有,墨姝爽快答應。

  離開之時,墨姝站在忘情林外的荒原空地上,回望那片建立在死地之上的幻境,仿若一場夢。

  而究竟什麼是夢,什麼是真呢?

  墨姝笑了笑,她不想計較了。

  *

  樹屋裡,老翁半醉半醒地癱倒在椅子裡。

  他抱著自己的拐杖,一雙老眼被淚水浸透,仰面凝視著古樹的核心,亦是整個狐狩的核心——九尾的心臟。

  「九尾大人,如果你還在,沒準就能攔住那丫頭了。」

  「伶仃草,伶仃草,世人皆苦,何苦如她啊。」

  老翁一聲嘆息,緩緩閉上了眼睛。

  *

  赤曦從青郃離開後,直奔魔界。

  她雖說已是六界知名的惡妖了,但魔界卻沒怎麼去過,畢竟掛著「妖」的名頭,怎麼也不好往死對頭家裡鑽。

  但魔界的奔放她早有耳聞,尤其對逢魔鎮嚮往已久,這次一個人跑來魔界,說沒有一點私心,那是不可能的。

  可當赤曦來到界門,看見那塌了半邊的石碑,以及滿目荒涼的景色,她自己也傻眼了。

  傳說中晝夜不息的繁華盛景呢?街邊搖曳生姿的美人呢?巷子裡香飄十里的美酒呢?

  究竟是前人騙了她,還是她來錯了地方?

  赤曦抱著一顆探究之心走進逢魔鎮,蕭瑟的風捲起殘枝落葉,呼嘯著從她身側追逐而去。

  除此之外,半點人跡也無。

  她不甘心,直接踹開最近的一家店門,門上掛著匾額,書「驚魂坊」三字,也看不出來是做什麼生意的。

  大門被赤曦一腳踹飛,飛塵撲面而來,她急忙用袖子遮住口鼻。

  待灰塵散去,只見店內空空如也,一片狼藉,是人去樓空了。

  赤曦眉頭一皺,逢魔鎮如此,難道是魔界已經出事了?

  可六界之中並沒有消息啊。

  赤曦一陣頭疼。

  她不打算繼續在這兒浪費時間,轉身而走,一溜煙的功夫,人已到了百米之外。

  不過沒走多久,就氣力不繼,蹲在地上氣喘吁吁了。

  她喘了好一會兒,突然忿忿地掀起袖子,露出白玉一般的手腕。

  鎖靈玉仍掛在她的手腕上,經歷了那麼多事,上面已經布滿了裂痕,一碰就碎的樣子。

  可它就是不碎。

  赤曦一看到它,氣就不打一處來,左手狠狠的拍上去,鎖靈玉好好的,倒是她自個的手腕上留了個紅印子,疼的她趕緊把手捂進懷裡。

  法力不能亂用,一切還得靠腿。

  雖然生氣,但她還是只能一步一步地走,否則等真到了魔界,她就真的只剩給別人吃掉的份兒了。

  赤曦千里跋涉,不過還是沒能進入魔界。

  當她站在魔界門口的時候,被魔界的士兵攔了下來。

  原因很簡單,魔界戒嚴了,內不得出,外不可入,那個攔人的士兵和特意強調了一下,尤其像她這種不明來歷的外來人員,一概不准放行,氣的赤曦肺都要炸了。

  她於是搬出非痕的名字,打算走後門。

  那魔族小兵將她上下打量一番,問道,「你不會是叫赤曦吧?」

  赤曦心想非痕這傢伙還算講點義氣,挺起腰板,「正是你姑奶奶,還不放行。」

  「那可更不能讓你進去了,非痕將軍特意打過招呼,若有喚作赤曦的姑娘來,一定攔在門外。」

  赤曦瞪著他們,眼睛都瞪紅了,但不讓進還是不讓進。

  她憤而轉身,看上去是不堪受辱,離開了。

  魔界的入口處在日落之處,人界入夜後,便是黑暗降臨。

  赤曦摸黑混進魔界,不屑地回望關口。

  只要她肯動真本事,這世上哪有攔得住她的地方。

  不過魔界的戒菸貌似不是說說而已,街道上空無一人,整座城都沉默肅穆,這樣的平靜讓赤曦聯想到即將到來的暴風雨,魔界究竟會以什麼立場出現呢。

  魔界的魔將都是住在紫方城附近,但赤曦知道非痕是個例外,他受魔尊倚重,是唯一一個常年住在紫方城中的魔將。

  赤曦二話不說,立刻就奔著看上去最威嚴的宮殿而去。

  *

  非痕最近很忙。

  魔尊被六界之中的驚變嚇得生活都快不能自理,直接將大小印鑑都丟給了他,要他處理好魔界大小事務。

  他嘴上說著「麻煩」,然而拿到實權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回魔界兵力,宣布戒嚴。

  魔尊跑去躲清閒了,這段日子非痕幾乎住在貴凡殿,晝出夜歸,外面已經有不少傳言,說他已經控制了魔尊,要奪位。

  若放在從前,他一定得把那些瞎傳謠言的人抓起來,好好收拾一頓,但現在他沒那麼多時間,也沒那個心力。




  「非痕大人,明日議事要用的奏章已經放在殿內了,今日也有幾位大人上書要求見魔尊,我們是不是該告知魔尊一聲?」

  非痕擺擺手,「不必了,他們沒事找事,不用去打擾魔尊。」

  小廝顯然心有疑慮,但不敢反駁,值得道了聲「是」。

  「你退下吧,我今日有些累了。」

  小廝依言退下,消失在漫漫夜色中。

  非痕踏上通往貴凡殿的台階,當他站在殿宇下時,一個黑影從天而降,緊接著便有一雙手卡在他的脖子上。

  「貴凡殿?名字不錯嘛。」

  赤曦白淨的臉從斗篷的陰影中露出來。

  非痕不驚不懼,早料到似的,十分淡然。

  「這名字是初代魔尊取的,沿用了十幾萬年,你是第一個說取得好的。」

  赤曦覺得他早有預料,沒意思,便鬆了手。

  「那你們魔界的人是真沒眼色。」

  非痕看向她,目光含笑,「那你怎麼到這個沒眼色的地方來了?」

  赤曦眯起眼,故意去挑他的下巴。

  「當然是為了你,青郃山一別,你杳無音訊,豈非棄我於不顧?」

  非痕眼中笑意不減,「可我聽說你與陸掌門感情進展頗為順利,只待談婚論嫁了。」

  「誰說的?」

  赤曦自認說不過他,氣呼呼地抱起手。

  「自是有人告訴我。」

  兩人光明正大站在外面說話被人看見始終不好,非痕抬腳往貴凡殿裡走,赤曦便跟上去。

  殿內溫暖明亮了不少,暖黃的光落在赤曦臉上,她知道自己千里迢迢來這裡只為了一件事。

  「你選了梵蓁,是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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