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夢

2024-03-17 03:48:09 作者: 茶煙善綠
  天色一明亮,泛著白光,有人清醒,有人沉睡。

  

  書院中一個姑娘醒了,她起身穿戴整齊。

  邁開步子,繞過屏風看見趴在案桌上熟睡的男子。

  那男子睡的很熟,身上什麼也沒披。

  安越皺了皺眉頭,心想,他那般趴著怎麼也能睡的舒服?

  不冷嗎?

  她盯著他,似乎是習慣性得想去拿一件外衫給他披上。

  擔憂著,她已經走了幾步去了。

  手一碰上掛在屏風上的外衫,布料觸感襲擊而來,她低頭一看,一驚,反應過來自己要幹什麼!

  立馬丟了自己手中的外衫。

  安越退後幾步,呼了一口氣,瞄了一眼掛在屏風上的外衫,想到那個趴著睡的男子,趕緊抬起步子出了房門。

  她進了灶房毛毛躁躁打水洗漱好。

  再急步出了書院大門。

  這書院請的牛婆婆每日只做午飯和晚飯,早飯是書院的學生夫子自己出了書院去鎮上街上買包子饅頭吃。

  安越走在街道上,慢慢走著,清晨的小鎮空氣里還有些濕冷,偶爾刮來一陣晨風,打在她臉上,灌進她脖子裡,涼涼的,她伸手扯了扯自己上衣領,接著繼續走。

  街上人已經不少,偶爾能看見一兩個穿白衣的身影,白衣白衣~

  她突然想起了那個趴著睡的男子~

  安越搖搖頭,望了一眼小鎮河道的方向,臉上露出一絲苦澀來。

  街道上熱熱鬧鬧,天邊已經升起了朝陽,她卻莫名感覺到涼意。

  許久,她動身子去買包子,她肚子餓。

  賣包子的小販忙活著,樂呵呵包子包好給她。

  「安夫子,今日怎麼是你過來?范公子呢?」小販笑道。

  「就買兩個包子嗎?范公子今日要吃其他的?」那小販有些疑惑道。

  平日裡都是范公子過來他這買,買時都是要讓他分好兩份,他知道,那范公子買的其中一份便是給安夫子的。


  安越愣了愣,望了小販一眼,沒回話,付好銀錢,拿著用油紙包包好的東西轉身便走。

  她拿著油紙包,感覺自己肚子有些餓,尋了個地方,準備用包子來墊墊肚子。

  安越拆開灰棕色的油紙包,裡面是冒著熱氣白胖胖包子。

  她盯著那灰棕色油紙,小販剛剛說的話卻在耳邊回放,她咬咬牙,拿起一個熱騰騰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再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了下去。

  安越腦海里有無數畫面浮現,飛過。

  空氣里氣息有些涼,她深呼了一口,再也吃不下去了。

  她乾脆找了個地方把買的包子一扔,轉身便走。

  清晨的小鎮街道,素色嬌小身影,慢慢往書院趕。

  她臉上瞧著很平靜,還有些冷漠,可走著走著,她隨意低頭望了一眼自己乾燥的繡鞋,頓了頓,想到什麼,眼神一暗。

  街道上的人群漸漸已經多了起來,書院中留著的學生們大多起床了,有人結伴去灶房打水洗漱,也有人結伴出門去街上買早飯。

  范公子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他揉了揉眼眸,想到什麼,趕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長衫,伸出撩開看了看。

  還好,還好,沒什麼~

  昨晚他,又夢見了絢麗的夢啊。

  真是件難以啟齒的事情。

  他怎麼?

  哎,範文書搖搖頭。

  此時,他那夢裡的女主人,腳步聲在房門外響起,范公子訕訕的放下衣擺。

  房門吱啞一聲,被推開。

  安越望著房間裡,入眼的是坐在案桌前的男子,她隨意暼了他一眼,垂下眸子道,「我買了早飯回來,你去洗漱一番,吃點東西~」

  「好。」

  范公子訕訕笑了笑,逃出了安越的房間。

  灶房裡範文書打水洗漱,平息了一下身體的躁動,洗漱好了還回自己房間換了一身白衣。

  隨後去了安越的房間,安越已經坐在案桌前等著他了,他坐在她對面,看見安越帶回來的油紙包已經打開,裡面有三個冒著熱氣的包子。


  「你吃吧。」安越見他換了一身衣服,低下頭,先開了口。

  「你吃過沒有?」

  「昨日你怎麼那麼早就睡著了?肚子餓不餓?」

  安越搖頭,「昨晚困了,早上已經吃過了~」

  「這兩日你是怎麼了?瞧著好像清瘦了不少,還有昨日的事,我忘記問你了,你有沒有被嚇到?」

  「這還有糕點,昨晚我想著拿給你嘗嘗的~」他指著一旁一包油紙包。

  安越瞧了那油紙包一眼,沒回話。

  糕點?油紙包?

  她低下頭望了一眼乾透的繡鞋,想到昨晚她睡的迷糊,有人用溫熱帕子給自己擦拭臉額~

  醒來時,他在自己的房中趴著熟睡~

  他今日還換了身衣物,換什麼換?莫非?

  安越心中一羞,咬咬牙,「快吃吧,一會就涼了。」

  「我這兩日沒事,昨日也沒有被嚇著~」

  見她這般說,範文書點頭,拿起一隻包子,吃了起來,吃下一個後,拿起一隻包子餵給她吃,安越搖頭不要。

  安越聽著動靜,悄悄瞄著他這張無比熟悉的臉。

  他臉頰俊美,臉上掛著淡淡笑意,他身姿風流倜儻,拿著包子吃時一派姿態也盡顯風流,並不會讓人感覺到粗魯。

  安越知道他的身份,也知道他的身世。

  這個男子是從小金貴嬌養長大的,是有一眾侍從丫鬟伺候著的,可是從什麼時候起,他在自己面前這般吃東西?

  是從什麼時候起?

  安越想了想,大概是從她帶著他這般起~

  也大概是他學著她這般隨意吃東西時起~

  她出生普通,小鎮小村老秀才家的姑娘,雖說讀了幾本書,多識了幾個字,會些詩情畫意,可到底還是隨意些,有些行為粗糙些。

  安越悄悄瞄他,看著他融入自己的行為,這個男子~

  還有他換了一身衣物,安越心裡大抵猜的出,他為什麼換,這個壞蛋!

  她討厭他!

  她想罵他一頓,狠狠的罵他一頓,真的是個壞蛋!

  範文書突然朝著她瞄自己的眼神大大笑了一個,她臉上瞬間漲紅,羞意撩人,趕緊站起身子,去梳妝檯上拿起一個繡籃來。

  安越拿著東西,重新坐下,把繡籃放在桌上,拿起裡面的繡帕,再拿起針線,慢慢繡了起來。

  現在怕是只有安靜地刺繡,她才能稍微地靜下心思。

  「怎麼又繡繡帕?前幾日不是見你繡了兩條?眼睛熬壞了不好。」范公子吃完了包子,從懷中拿出一條手帕,擦了擦手,放下手帕,看了一眼她繡的東西,有些疑惑。

  「趁著空閒,多繡上兩條。」

  范公子點點頭,伸長了脖子又看了看安越手中繡帕。

  起身坐到了她的身側,再瞧著她的繡帕。

  「你手藝好,繡得好看,哪日得了空閒親手幫我做個荷包好不好?荷包圖案我不挑,只要是你繡的,你做的我都喜歡。」

  安越手頓了一下,瞄了一眼身側的他,沒皮沒臉,還是個讀書人呢,是個大家公子,真的是。

  「你就給我做一個嘛。」範文書盯著她道。

  安越垂下頭,不去看他,也不應,可最後被他狗子腿賴皮征服了,到底是應了他。

  范公子見她應了,心情大好,柔聲道,「我見你眼下有烏青,我給你按了按~」語氣里有討好的意味,大約是她應了要給他做荷包,他想好好表現一下。

  安越沒理他,把身子動了動,想離他遠點。

  范公子見她故意遠離自己的小動作,又挨著她近些。

  「不按也行,我去給你找熱帕子敷敷,應當會好些,對了,還有藥包也行。」

  「不用了,你別煩我。」

  聽見安越這麼說,他想了想,「這幾日我瞧著你清瘦了不少,也不常笑了,是不是有什麼事情?」

  安越望了他一眼,動了動身子,離他遠些。

  「你離我遠點。」

  遠點?

  範文書有些疑惑,以為這樣挨著她近,惹得她不方便刺繡。

  他離她遠了點。

  「你這東西要繡多久啊?」

  他趴在案桌上,側著頭安靜地瞧著她,離她遠了些,不挨著她繡東西。

  安越生得明艷,一張小臉常年愛笑,看著便是溫和,現在她即使做出一副冷漠模樣可給人的感覺也不大冷漠,還瞧著,有些可愛?

  「你這般很可愛。」範文書開口道。

  「你胡說什麼?」安越怒道。

  範文書笑了笑,心裡越發覺得她可愛。

  大約是,真正喜愛一個人,她什麼樣子他都覺得好。

  她笑,他覺得開心,她怒,他覺得有趣,她冷漠,他覺得可愛,她不理他,他覺得她有小性子,撩人的很。

  「你這條手帕是繡什麼花樣?」

  許久他又開口了。

  安越暼著他趴著的身姿,沒回他。

  「是青竹嘛?我想要一條青竹手帕,這樣,我把我的手帕送你,你把這條手帕繡好了送我?」範文書望了一眼她繡到一半的花樣,自顧自回答。

  「這條不行。」安越搖頭道。

  「那下回?」

  男子側著頭盯著安越,見她繡的認真,他沒再打擾她,沒一會困得趴在案桌上睡了。

  安越繡著東西,瞄到了他熟睡的身影,盯了他幾眼,糾結一會,放下了手中繡帕。

  伸出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頭。

  「去床榻上休息一會,昨晚你不該趴在這裡睡的,這樣濕冷的時節,容易著涼。」

  范公子睡的迷糊,被吵醒,帶著困意望了她一眼,迷糊糊喃喃道:「濕冷時節你還冒著雨往外邊跑,繡鞋都濕了,著涼染上風寒怎麼樣?你出門都不告訴我了,我瞧著下雨心裡便擔心你……」

  他長篇大論,全是關心她的話,安越一愣。

  範文書說完已經站起身子來,幾步就往屏風後走,倒在了安越的床榻上。

  聽見動靜安越一臉驚訝。

  「我是叫你去你自己的床榻睡會?沒叫你睡我的床榻?」

  「一樣的~」

  那人已經有些賴皮地倒下了,還把鞋子踢掉,給自己扯了安越的薄被蓋好。

  想到這床榻的主人安越在這張床榻上睡過無數次,他好心情地閉上雙眼,舒心睡去。

  安越有些無奈地搖搖頭,沒再去管他,接著繡著自己手中的東西。

  到了午時後,外間的牛婆婆在喊大家吃飯了,安越放下手中繡帕,往屏風後去喊他。

  她彎腰伸手搖搖他肩膀,可那人不醒,她沒法子只好坐在床沿,想了想,狠狠推了他一把。

  本是熟睡中的男子,猛然睜開眼睛,伸手抓住了安越推他的手腕,安越一驚,面露尷尬。

  她反應過來後,手腕用了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可那人抓著她的手不放,還一臉戲虐地盯著她。

  範文書拿著她的手,盯著她的臉,看著她有些惱怒的神情,手心傳來絲絲暖意,觸感很明顯。

  範文書望著她,臉上慢慢浮現笑容,有些睡意朦朧的眼底清明起來,接著慢慢變的熾熱起來。

  春末夏初,若是說起來,也是好時節,這江南小鎮春雨下的多,地面上花草雜樹都吸收了不少雨水,等到花開時,那些花草瞧著便知道雨水充沛, .zhashyan.c 花開芬芳,授粉飽滿,而等到結果時,果子結的自然多了些。

  房裡氣氛越發尷尬,男子穿著白衣錦袍,衣袖處滾邊用了金絲線繡了花紋,衣袖下的手抓著女子手腕。

  空氣中,仿佛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一淺一重~

  安越心口砰砰砰跳了幾下,她張了張嘴,有些啞然,心頭砰砰砰又跳了幾下,最後她反應過來,用力要抽回自己的手腕,斥了他一眼,「我餓了,吃飯吧~」

  「我也餓了。」

  「你~」

  安越又斥了他一眼,看著他眼中的炙熱,臉上莫名染上了一絲紅暈。

  這人!

  她垂下頭,咬了咬牙,手腕被抓住,心裡有些羞澀,可他這般沒皮沒臉,她羞澀什麼?再說從前,他們何止手腕抓住?

  她瞄了範文書一眼,哪怕心裡告訴自己不要羞澀,可臉上卻越發尷尬紅潤。

  範文書看見了她臉上的紅暈,舒心地笑了笑,想到她說餓了,忍痛割愛放開她的手,「我們去用飯吧。」

  接著他起身,和她一起去吃飯。

  吃了飯。

  範文書出門了一躺。

  回來時,挾了好幾個藥包和買的一些零嘴兒。

  他進了她房門,見她還在繡東西,他把東西放在她案桌上,對她笑道:「這有藥包,你今晚敷敷,眼下的烏青應該就能消了去。」

  沒等她回答,掃了一眼她的房間,見了窗台案桌上的書籍和學生功課,「學生們的功課你改好了嗎?」

  說著便自顧自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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