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原來故事已劇終(2)
過了片刻,他才能強自沙啞地笑道,打趣她:「你還是那麼愛記仇。」
「是你說話不算話!」女生把頭全部埋進他的胸膛前,哭得聲嘶力竭。
溫斯年也不拉開她,只是把她抱得更緊,輕聲說話:「對。我是個渾蛋。」
「大騙子!」
「對,我是大騙子。」
「你真討厭!」
「對,我最討厭。」
「斯年哥哥,你不會再走了吧?」
「對,我——」男子說到這裡時似乎被什麼卡住,深深吸氣。他只是將她越發摟緊,就像想把她小小的身體揉進骨血裡面一樣。他溫柔的面容竟有些悲傷,再開口,他的聲音那麼鄭重其事,他說:「對,我再也不會離開了。」
這明明不是什麼值得人感動的話,蘇漠卻又一次眼淚絕提。並非她的眼淚太多,實是這個人——那麼深,那麼重。把她年少的記憶占得不留絲毫縫隙。
最後終於停歇下來以後,飯也送不成了,她只好打電話給媽媽說了一聲,所幸她媽看她這麼久沒來,早就自己買了盒飯吃下。
她這才放下心來,回到溫斯年身邊時,卻見他臉色淡漠,看著遠方,似乎在想些什麼。讓一直熟識他的蘇漠覺得頗為陌生。
女生怔了怔,他終於回過神來。見她直直地盯著他,便露出個淡淡的微笑。依稀間,是她所熟悉的斯年哥哥的模樣。
她這才回過神來,安心地回以一個笑容,男子已經走了過來。高大的身影遮擋住她眼前的陽光,她看見他們的影子漸漸糾纏在一起,然後融合交匯,終究再也分不出彼此。
蘇漠覺得心裡莫名地有些高興,忍不住揚起嘴角痴痴地笑,卻聽見他說:「喂,幹嗎笑得這麼賊?」
「哪有!」蘇漠白他一眼,突然又露出那種賤賤的笑容,她說話,聲音透著絲狡黠,「喂,你請我吃飯吧。」
「你沒吃?」溫斯年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但隨即便接口道,「沒吃也沒關係,你想吃什麼,我帶你過去。」
「那好!」蘇漠露出個奸計得逞的笑容,溫斯年下意識地就覺得不對,但女生的話已經說出口了,「我要吃永平巷那家的麻辣燙!」永平巷是這座城市最為出名的小吃街,裡面各式各樣的小吃應有盡有。但她的話音一落,溫斯年的臉色就變了。他那樣俊雅溫柔的一個人,竟然臉色直接就變得蒼白。好半天,他才結結巴巴地道:「阿漠,我們換個地方好不好?」
「可我就想吃那家的。」蘇漠語氣哀怨,看溫斯年還是不動搖,便又柔聲加了一句,「哥,求你了。」只這清清淺淺的一句話,就讓溫斯年再也無法抵擋,僵硬地點了點頭。她突然想起,多年前似乎也是這樣。只要她這樣輕聲示弱地求一句,再大的問題,溫斯年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可原來,過了這麼些年,他也依舊是從前的模樣,依舊是她最愛的那個斯年哥哥。
兩人說好,就乘公交車去了那家麻辣燙店。那是個小店鋪,生意卻很紅火,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但無不都是苦逼兮兮地叫辣。他倆也算運氣好,沒過多久,就有一對小情侶吃完了空出座位,正巧就給他們填了上去。老闆把桌子收拾好,蘇漠又手腳麻利地點了湯底和吃食,很快東西就全部送了上來。只是溫斯年看著那紅艷到不見底的湯底後,臉色就有些發白了。
他沒什麼害怕的東西,反正他自幼早慧,幾乎沒有什麼真正能難得到他。但他有個致命的弱點,就是不敢吃辣,幾乎是一點辣椒都不沾。這麼多年,唯一幾次吃辣食,全是和蘇漠一起,在這家麻辣燙小鋪里。
每次都吃得鼻涕眼淚直流,可下次蘇漠叫他陪她一起去吃時,他也還是會去。
他恍惚地想著,蘇漠已經把豬血、白菜什麼的都燙下去了。不一會兒,湯里就騰騰往上冒白煙。蘇漠趕緊撈了上來,吃得津津有味。
吃到一半,看溫斯年還不動手,她就直接給他撈了串白菜,還特意在湯里泡了泡,弄得滿是辣油才放到他碗裡。
同時,她嘴上還掛上個笑容,說話溫柔又乖巧:「斯年哥,你怎麼不吃啊?」
溫斯年陡然就有點想扶額,不是不知道她心底是什麼心思。但他就是拿她毫無辦法,以前是這樣,現在還是!
他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還是乖乖地吃了起來。最後毫無例外的是吃得臉色緋紅、涕淚直流。蘇漠還在不斷地往他碗裡放東西,只是她放多少,他就全部吃掉。一如他曾經暗暗發誓的那樣,他從不捨得她失望。可還是不行吧。
塵世中最無望的守候,便是誓言。終於等到他眼睛都通紅後,蘇漠才總算大發慈悲地放過他。可即便如此,女生的臉色還是悶悶不樂。他當然知道她在介意什麼事,但他不能解釋。他和她,終究隔了太多東西。不是一朝一夕,隻言片語,就能解決的問題。他怔怔地想著,突然就覺得疲憊。望著眼前一直看著他帶了某種說不上來的渴望的女生,他突然笑了,不太正經地建議道:「我們來喝酒吧。」
蘇漠愣了愣,眼裡閃過一絲失望,但隨即卻笑得比誰都燦爛,她囂張地應下:「誰怕誰啊!」
說著,兩人就叫了幾瓶啤酒。行酒令划拳喝得最後兩人都醉醺醺的,蘇漠卻突然大笑出聲。溫斯年愣了愣,卻聽見女生淡淡的聲音:「斯年哥,你知道嗎,其實我剛認識你時,很不喜歡你。」溫斯年有些詫異地抬起頭,正想說點什麼,她卻繼續似醒非醒地道:「你家裡有錢,能穿最好看的衣服,吃最高級的零食,玩最新出的玩具。爸爸是廠里領導,媽媽是整個大院裡最漂亮的女人。所有小孩都巴結你,想和你做朋友。但是我和陸小年都討厭你,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溫斯年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女生,緘默著等她的回答。而女生看他沒有答話的意思便嘟了嘟嘴,頗有些嬌憨的意味,但說出來的話卻是清冷而淡漠的:「因為你的出現,讓我和陸小年發現自己多麼貧瘠可悲。」
溫斯年的心突然就像被人攥緊一樣,幾乎都要喘不過氣來。他覺得難受。
其實這些年來,一直都沒好受過。自從離開蘇漠。離開,那個從小就認定的女子。
他怔怔地想著,蘇漠卻陡然又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清脆,他卻痛得無法呼吸。他聽見她繼續說話,小孩子一般的語氣:「你知道嗎?我早就知道你不吃辣的,但我就是故意要帶你來吃麻辣燙。溫斯年,我很壞是不是?但是那個時候我真討厭你啊,比討厭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討厭!」
「……」
「可是,就算你每次都被辣得胃疼,下次還是會陪我來。你給我帶巧克力,幫我打欺負我的死胖子,還會送我童話書。斯年哥,你知道嗎?我長這麼大,除了我媽,從來就沒有一個人對我這麼好過。」
「……」
「我是沒爹的孩子。他們都看不起我,說我是野孩子。陸小年不敢回嘴,我回嘴就被他們打。只有你會幫我。斯年哥,只有你會一直在我身邊,不離不棄。」
「蘇漠,我——」他終於有些忍不住了,心底深處的那些感情被壓抑得太久,就要噴涌而出。可蘇漠卻根本不給他放縱的機會,輕聲她說:「但是我多傻啊,斯年哥。你總是要結婚的,以後會有漂亮的妻子和可愛的兒子。這個世界上,哪裡會有哥哥能一直陪著妹妹的呢?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溫斯年盡力壓抑著絞痛的心臟,好久好久,才能心平氣和地應下一個單音節:「嗯。」
「所以你看,我——」說到這裡,她似乎有些說不下去。半天,才繼續道,「多傻啊。」
「阿漠,我——」
「那個,我好像醉了。」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聲音那麼用力地撞在一起,最後終於鬧得個兩敗俱傷的下場。片刻的沉默後,還是溫斯年道:「時間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她淡淡地應著,撐著桌子站了起來。大腦卻一陣眩暈,差點摔倒在地。所幸溫斯年反應迅速地扶住她,他的氣息親近可聞。
「你沒事吧?」
「我沒事。」她反應過來後,就想直接推開他。
溫斯年卻抱得很緊,手上用了很大的力氣,抓得她手臂都發疼。好半晌,才聽見他明顯帶著壓抑的聲音:「我扶你回去吧。蘇漠短暫地沉默後,看他堅持,終於還是象徵性地點點頭,她的聲音也是小小的:「那就,麻煩你了。」溫斯年再不說話,只是小心扶著他,讓她半個身子都可以靠在他溫暖的懷抱里。他們的姿態如此曖昧,肌膚相近,呼吸交纏,心卻那麼遠。蘇漠安靜地靠在他懷裡,隨著他慢慢走出小店。她承認她是貪戀這個溫暖的懷抱,貪念他溫暖乾淨的氣息。可斯年哥哥,最後一次好不好?
就當你還是我的,就當我們依舊只有彼此。假裝一下,就當我們還年少。你還是那個明明知道我耍你,也依舊肯陪著我來吃麻辣燙的小哥哥。
我還是那個被你捧在手心,卻總是覺得不夠刁蠻任性、愛耍性子的小公主。
我們歡笑著,吵鬧著。即便時光匆匆而過,卻終究也是幸福美好一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