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究竟要怎麼刻薄(2)
他心裡陡然就生起一股異樣的感覺，正想問她怎麼了。女生已經猛地站了起來，正巧這時老師結帳歸來，看見她的臉色便有些擔憂。
「蘇漠，你怎麼了？」
「沒事。老師，我身體有點不舒服，想早些回去休息。」蘇漠低低地說著話，只是定定地看著身前的小花瓶，臉色漠然。「哦。要不要帶你去看看醫生？」
「不用了，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好吧。」話已說到這裡，老師也只能點頭，還想叮囑點什麼來著，她已經轉身跑了。「嗯？」老師明顯有些莫名其妙，盯著一旁的葉子謙問，「她怎麼了？」
「誰知道啊！」葉子謙朝天翻了個白眼，突然就有些興味索然。晚上的時候，葉子謙做題做得有些煩，腦海里翻來覆去的都是今天女生蒼白的臉，折磨得他幾欲抓狂。想了想，終於還是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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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館樓下有一個小小的院子，有一灣不大不小的池塘，裡面種滿了荷花。
此時蘇漠就蹲在池塘邊，呆呆地看著那一池荷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葉子謙在一旁打量了她一會兒，發現如果他不出聲，女生可能永遠都注意不到他時，終究還是先開口了：「說不舒服的人還能在這裡看荷花，你可真有閒情。」
蘇漠聞言幾乎是驚慌失措地回頭，看見他時，驚喜的臉色卻完完全全地退了下來。她垂下眼帘，又恢復了那副淡淡的死人樣：「是你啊。」
「不然你想是誰？」他莫名地就焦躁起來，幾步便走到女生身邊。她卻站了起來，似乎打算轉身就走。
「幹嗎我一來你就走？你討厭我？」
「沒有。」她否認得毫無誠意，看也不看他，說，「我只是覺得時間不早了，我要回房間睡覺了。」
「八點不到你就睡覺！你騙鬼啊！」
「我……我還要洗澡。」女生小聲地說著這句話，葉子謙卻突然被她招惹得渾身焦躁起來。腦海里是隱隱約約的水聲和女孩子妖嬈美麗的身體。
然後那個身體的主人慢慢抬起頭來，如水藻一般的長髮，覆在小小的臉頰上。那熟悉的眉眼五官卻是蘇漠的臉！
葉子謙頓時被自己的臆想驚得渾身火熱，做賊心虛地咳了一聲，他看也不敢看眼前的少女一眼，只是說：「反正你就是討厭我！」
「……」
「幹嗎不說話？」
「如果你實在要這樣認為，那我也不否認。」
「蘇漠你——」葉子謙差點被她噎得吐血，一連幾個你字後，終於找到了要說的話，「你是不是因為今天的事記恨我？」這回女生遲疑了很久沒開口，他卻一直耐心地等著她的回答。過了好久，他幾乎以為她不會答話了，她卻開口道：「不止今天這次，還有以前的很多次。葉子謙，我好像並沒有得罪你，可你為什麼總是要針對我呢？」
她的聲音細細的、小小的，透著苦惱一般的疑惑，卻讓他聽得莫名抓狂。
他很用力很用力地瞪著她，幾乎咬牙切齒地道：「誰針對你啊！你不要這麼自戀好不好！今天的題目像你那種智商怎麼可能做得出來，我不讓你做是在幫你好不好！」
他幾乎要語無倫次，女生卻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有些疲憊的樣子。她點點頭，說：「嗯，我知道了。我要回房間了，明天還有比賽。」
「比什麼賽啊！像你這種人，只適合去陪你媽一起擺攤！還讀什麼書啊，純屬浪費！」狠話毫不設防地就說出了口，可是才說完，葉子謙就後悔了。只是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一般，皆是沒有回頭軌跡可尋的。所以這麼久了，他第一次看見蘇漠這麼冷地看著他。女生靜靜地盯著他，不動聲色，卻更是讓他忐忑。「我——」他似乎想解釋，卻不知道應該從何說起。而女生明顯不想聽他的解釋，她已經先開口了。只說了一句話，卻比葉子謙這輩子聽過所有的重話都更讓他難受。
她說：「葉子謙，你究竟還要怎麼刻薄？」說完這句話，也不等他的回答，她轉身就走。仿佛再多待在他身邊一秒，都是一種苦痛。葉子謙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遠方，這才慢慢地回過神來。
他現在的心情很糟糕，是說不出來的糟糕。可具體為什麼會糟糕，他似乎也不太明白。過去，他很想看看蘇漠發火的樣子。他想知道她總是漫不經心的狗腿笑容下，真正的底線在哪裡。但是真正探索到以後，他卻似乎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開心。那個女生冷冷的笑容似乎還浮現在眼前。他緩緩地閉眼，試圖驅除開來，卻只聽見她漠然如斯的聲音，說：「葉子謙，你究竟還要怎麼刻薄？」
可是笨蛋，你看不出來嗎？我所有的刻薄都是針對你啊。都是因為你啊，蘇漠。
他輕聲叫這兩個字，唇齒微張間，有暖暖的氣息流出，但始終沒有人回答。只有無盡的虛空在輕聲應和著，他難得溫柔下來的深情。
最後一天的決賽是筆試的形式，還是合作解題，但是難度比複賽高了一個段數。試捲髮下來的時候，葉子謙正想著要怎麼開口和蘇漠討論才不會顯得彆扭時，女生已經迅速地把試卷推給他了。他愣了愣，有些沒反應過來。卻聽見她淡然的聲音響起：「你不是喜歡做題嗎？都給你。」
「你！」他幾乎被她噎得內出血，她卻已經偏過了頭，靜靜地看著一旁的虛空，發呆。「行！做就做！誰怕誰！」他憤憤地丟下這句話，女生還是絲毫沒反應。他也只能孤軍奮戰了。但決賽的題目遠比複賽難得多，饒是他這樣的天才也覺得吃力。可每次想和蘇漠說的時候，接觸到她不知神遊到什麼地方的空茫眼神後，他就閉嘴了。他是天才少年葉子謙，會有什麼難得倒他！可即便這樣鬥志滿滿，他終究還是被一道求導題給難得不知該如何下手。
套用了可能可以的公式，也依舊未果。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他急得頭上都開始冒汗。
而一直神遊的隊友似乎也回過神來了，看見他正苦苦糾結的這道題時，眼睛便亮了。
「怎麼？你會做？」葉子謙看見她的眼神就不由得問道。女生卻有些遲疑，片刻後才道：「大概，我知道的一個公式可以套用上去。」
「那就快用啊！」葉子謙當機立斷地就把題卷給她，現在時間已經不多了。要是他們在這道大題上丟分的話，想進前三就真是做夢了。
「哦。」女生也知道其中的厲害，趕緊接過試卷，拿起草稿紙就開始演算起來。
葉子謙在一旁看著，那是他從未見過的一個公式，但套用這個題目，似乎真的可以行得通。
蘇漠的反應能力到底沒有葉子謙強，很多地方都有些卡殼。少年便靠了過去，兩人同心協力地開始解題。因為靠得近，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聞，偶爾她的髮絲還會垂落在他臉上，痒痒的，他卻顧不得這麼多。
此時的兩人是並肩作戰最可靠的戰友，沒有絲毫芥蒂，亦沒有絲毫其他的感情。
當題目終於解出來的時候，時間也到了。兩人大大地舒了口氣，抬起眼來卻接觸到對方過於接近的年輕面龐。葉子謙想退後一點，蘇漠卻笑了。放肆的張揚的，嘴角彎起的弧度，抵達眼底的笑意，皆是葉子謙所看過的最美的風景。他覺得自己心跳似乎有停止的可能，而女生的話已經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她說：「葉子謙，我們解出來了。」明明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他卻覺得整個世界都靜止了。他只看得見她張合的嘴，讓整個天地都黯然失色。他怔怔在其中，陡然就很想去用力地親吻她張合的嘴。那一晚，葉子謙做夢了。夢裡是絢爛的彩色，低低淺淺，群魔亂舞。他在那些繽紛的色彩間，唯一看得清的只是一張純白的臉。
蘇漠靜靜地看著他，溫溫和和地笑著，然後突然變得妖嬈，鬼魅一般撲上來親吻他。
而後，他的夢戛然而止。他在深夜三點的時候，驚坐於床頭，心臟跳動得仿佛要衝出胸腔。
翌日便是公布比賽結果的日子，他們得了個第二，和位居第一的七中只有一分之差。眾人都知道他們在初賽時幾乎墊底的成績，所以都明白如果不是因為他們在初賽時搞了個這麼大的烏龍，得冠軍的就應該是他們。
但是學校對這樣的成績還是很滿意，領隊老師便自作主張，請他們去館子裡吃一頓。
葉子謙當然看不上一頓飯，但蘇漠倒是很樂意的樣子，所以他也跟著去了。
好在老師不小氣，請客的地方是T市頗有名的一家私房菜館。幾人也沒要包廂，就在雅座裡面大快朵頤，吃得倒也算盡興。
葉子謙因為昨晚的夢，看見蘇漠時還有些緊張。但女生明顯沒看出他的不對勁，只是看他吃得少，才頗帶點客氣地問一句：「你胃口不好嗎？」就是這樣一句客套話，也讓他心裡暗暗高興了半天。等反應過來後，他才搖頭，然後開始如餓死鬼投胎一般大吃特吃起來。等老師去結帳的時候，雅座里就只剩下他和她。女生還在小口抿飲料，那樣一小口一小口的模樣，如小動物似的。竟也讓他看得心臟怦怦亂跳。正想著要不要就趁著這個機會，把事情都挑明了。反正他這麼優秀，一定不會被她拒絕。以後兩人就可以牽手擁抱甚至親吻，只要想想，就覺得那麼美好。
他怔怔地想著，覺得有些口乾舌燥。喝光了杯里所有的水後，他看著眼前還在抿飲料的女生，終於壯著膽子開口：「那個，蘇漠，我……」
「什麼？」她抬眼看他，見他遲遲不說話，眼神就更疑惑了一點，但終究沒有多說，只是靜候著他開口。
「那個，我……」他吞咽了口唾沫，終於能夠接下去了，卻是完全不相干的事情，「那個，你昨天用的公式很奇特，叫什麼名字？我好像從來沒見過。」
「嗯。那個叫做斯漠公式，是私人創的，沒有公開過。」說到這裡，女生的眉眼似乎溫柔了起來。隱約間，有嫻雅之姿，溫婉動人。葉子謙忽然就覺得心裡不大舒服，冷冷地道：「這名字真怪異，你朋友創的嗎？他可不大會起名啊！」
「我——」蘇漠這句話還沒說完，就突然頓住了。他們坐的是臨窗的雅座，此時她的眼睛就死死地瞪著窗外，似乎馬上就要哭出來一樣，連身體都顫抖了起來。
「你……你怎麼了？」葉子謙被她的神情嚇住，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卻並沒有看見什麼奇怪的景象。
再回頭時，女生已驚慌失措地站了起來，往外面衝去，口中還喃喃地叫著：「斯年，斯年哥哥……」
葉子謙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好久才回過神來。他似乎只見過她兩次失控，一次是在校門口，她遇見了那個叫做陸小年的少年。而另一次，就是她剛才的模樣。
不同的是，上次她笑得那麼開心。而這次，她幾乎都快哭了出來。
葉子謙淡淡地想著，突然又想起她剛才說的那個公式名。斯漠公式，斯漠公式。
真是難聽到死的名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