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府一眾護衛的弓箭愣是一支都沒放出去,氣得高恆大罵廢物,轉頭丟下高夫人的屍首就走。
「這個妖女,竟然說是跟咱們大人玩玩!太過分了!」
伍叔不咸不淡道,「可若小七姑娘不這麼說,只怕高恆和其他人不會輕易放過大人,小七姑娘這一番話,倒是把咱們大人給擇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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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竹:……也是哦。
「話可不是這麼說。」柳如煙暗戳戳的,「誰知道她說的玩膩了,裡面有多少真心。」
孟懷宣的手不自覺的收緊,「我要一個人靜靜。」
宋竹和柳如煙還要再說,被伍叔給攔住了。
孟懷宣一個人回了君七七先前的房間。
床鋪還是凌亂的,她先前最寶貝的小口袋也沒帶走,裡頭的珠釵首飾散落了一堆。
孟懷宣無奈地笑了笑,上前習慣性地為她收拾,以往君七七都會突然出現,靠在孟懷宣肩旁笑。
「哎呀,孟郎對我真好!」
「我的孟郎最好了!」
「孟郎,你別離開我。」
「孟郎——」
本該那個總是粘著自己的人,突然一下子沒了蹤跡,孟懷宣的心頭空落落的,再也沒有人無賴的喚自己孟郎了。
他將收拾好的東西放回床頭,卻瞥見枕頭底下好像放了什麼。
伸手一摸,卻是好幾個藥瓶,還有一張紙。
紙上龍飛鳳舞寫了一行字,「孟郎,藥不能停,每日一粒,吃完我就回來啦。」
孟懷宣會心一笑,小心翼翼地把紙條收好,當個寶貝似的放在胸口。
誰也不知高恆把自己關在書房都做了什麼想了什麼,只知道傍晚時分,他從書房中走出來第一件事就是宣布高府要辦喪事,還是要大辦特辦喪事。
除了高夫人、高沛瑤,還要為已經故去的二十四名丫鬟一起出殯,讓她們以高沛瑤妾室的名義一起入高家祖墳。
本來還因為自己女兒死義憤填膺的那些家人瞬間就對高恆感恩戴德,畢竟一則高恆出手闊綽,給了大把的撫恤銀子,二則,人死最怕沒有歸處,未出嫁的姑娘死了是沒有資格入自家墳地的,只能一卷草蓆了事,如今高恆這一出,不僅可以入高家祖墳,還能成為高家的姨娘,就算是死了,那也是跟高家攀上了親戚啊。
民不舉官不糾,高沛瑤殺人一案,本就證據稀缺,高夫人一死,人證也沒了,如今受害者的家屬就不再追究,這案子也就只能這麼斷了。
「明日就出殯?這是要快刀斬亂麻,毀屍滅跡啊!這高恆還真玩得一把好手,如此一來,咱們豈不是白干?」宋竹義憤填膺,伍叔安慰他,「高沛瑤這個兇手死了,高夫人這個幫凶也死了,這案子也算了結。」
「可是被害的那些姑娘若是泉下有知,自己竟然還要跟殺害自己的兇手死同穴,不定怎麼噁心呢。」
「這點你放心。」伍叔神色有些發愁,「高恆絕對沒有這麼好心。事出反常必有妖,你看高恆像是那麼好心的人?」
孟懷宣手裡捏著君七七留下的藥瓶,「讓莫寒去查查,看看能不能查出什麼。反正不論他想搞什麼鬼,明日就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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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一片漆黑。
李知曉一身白衣,頭戴白花,枯坐在廊下。
柳如煙諷刺地笑了一聲,「這披麻戴孝也只有妻子才有資格吧?李姑娘可還沒有嫁入高府呢。」
「你來幹什麼?想看我的笑話?」
「看笑話?」柳如煙真是恨鐵不成鋼,「那密道建在李府與高府之間,你就不怕李府自身難保?」
「輪不到你來操心,明日高府出殯,一切塵埃落定,誰也沒法再翻案。」
「你就不想為你心愛的高沛瑤報仇?」
「報仇?怎麼報?」李知曉哀嘆了一聲又一聲,「那妖女可是清風寨的少當家。」
「一個山寨土匪,一群烏合之眾,剿匪不就行了。」
「你說的容易,清風寨屹立百年,從沒被剿過。」
「先前不過是來剿匪的人太少了,你猜若是護城守軍,清風寨還能扛得住?」
「軍隊?哪有那麼好的事?若非重要事項,爹爹的動用不了護城守軍的。」
「平常的小事自然是動用不了。可如果是秀女被劫呢?」
「秀女被劫?」李知曉抬起頭,還是滿臉的淚花,「秀女被劫可是大事,聖上一定會派兵的。」
她話音剛落,轉念一想,「可是護送秀女的都是京城派來的人,很難全部買通,況且清風寨又不是傻的,不會平白無故來劫持秀女的。」
「所以你需要一個能跟你裡應外合的秀女。」柳如煙眼中精光一閃,「如果到時候,我這個秀女主動跑到清風寨里,我一口咬定是清風寨劫持我,到那時你與我裡應外合,清風寨便是渾身上下都是嘴也說不清了。」
李知曉躊躇了幾下,其實先前她說會幫柳如煙入選秀女都是糊弄她的,她恨不得柳如煙一輩子陷在泥地里,又怎麼會真心幫她,可如今——「我會同爹說的。」
這事辦的很快,李知曉的爹本就發愁這屆秀女人數稀少,還一個長得賽一個的難看,柳如煙長得可算不錯,又是名門之後。本來是不在秀女之列的,有點超齡,不過這都不算什麼,李知曉的爹當場拍板,納入秀女。
孟懷宣這些日子一直令孫澤盯著李家,高沛瑤這密道絕不會無緣無故挖在李家附近,當時孫澤派人進去,一路摸到了李府的後院,可李府咬死了不知情。
孟懷宣可是記得,高夫人曾經說過,李知曉與高沛瑤青梅竹馬,感情深厚。
孫澤一直盯著李府的動靜,是以,柳如煙要選秀女的事,他第一時間告訴了孟懷宣。
孟懷宣一臉淡然,宋竹卻是有點急,先前在他心裡,柳如煙可是與孟懷宣最是相配的,雖然中途他也曾經因為假江思錦動搖過一番,可如今那假江思錦竟然是個妖女!
他的心思又回到了柳如煙身上。
對於宋竹給自己亂點鴛鴦譜的事,孟懷宣每次都裝作不知道,這次卻故意道,「進京選秀女也好,省的她總是在我這兒浪費時間,我對她一直都只是當妹妹看待,卻不想被她誤會了這麼久。」
宋竹:……這勸的話也沒再好說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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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高家發喪,先前消失的二十四位姑娘,加上月兒,再加上高夫人及高沛瑤,一共二十七個棺材,停滿了高家祠堂。
朱管家痛不欲生,他恨死了高沛瑤,恨死了高家,根本不想讓月兒當什麼勞什子高沛瑤小妾,可若是不當,月兒只能一卷草蓆扔到亂葬崗,朱管家愛女心切,只能吞下苦果。
在靈堂之上,朱管家想見月兒最後一面,卻還被高恆讓下人粗暴阻攔。
白髮人送黑髮人,朱管家哭得幾乎站不住,高安沐命小廝扶了一把,將這一切全都看在眼裡,轉頭就把發生的事全部告訴了孟懷宣。
「高二公子為什麼要告訴我?」孟懷宣不動聲色,「覆巢之下安無完卵,這個道理難道高二公子不懂嗎?」
「如果能選,我寧願出生在一個平凡人家。」高安沐苦笑了一聲,「稅銀這事沾上就是一身騷,我已寫信將這裡發生的一切都稟告給了祝公公。」
祝公公可是當今聖上跟前的紅人,原來是找到靠山了。
孟懷宣點點頭,「你放心,就算祝公公不說,我也會上書聖上,說清事實。」
宋竹根本聽不懂這兩人在說什麼,「這齣殯,跟稅銀有什麼關係?」
伍叔解釋:「二十七口棺材浩浩蕩蕩出了高府,可抬棺材的人卻比往日多了一倍。」
「高沛瑤之死本就是奇恥大辱,高恆竟還大張旗鼓地辦,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宋竹不禁倒吸一口冷氣,「你們不會是說,這稅銀在棺材裡?」
伍叔點點頭,很快就通知孫澤,孫澤動作很快,二十七口棺材還沒到墓地,就被衙門的人攔下了。
「孫大人,這是何意?要是誤了我兒下葬的吉時,小心我兒夜裡去尋你!」
「子不語怪力亂神,高大人不必嚇唬下官。」孫澤是本地縣令,按著官階要比高恆低許多,可他偏偏身旁站著孟懷宣,京城欽差,身負可斬一切官員的尚方寶劍。
「有人舉報高大人這棺材裡還藏了其他東西。下官不過是例行公事而已。」孫澤一向是能行動絕不多說,高府家丁還沒反應過來了,他手一揮,衙役上前,一劍就推開了棺材。
幾個衙役翻查許久,臉色陰沉走到孫澤與孟懷宣身邊。
「沒有?」孫澤眉頭緊皺,「有案格嗎?」
領頭的衙役搖搖頭,「這棺材的重量,兄弟們也試了,跟尋常棺材差不多。」
「怎麼樣了孫大人?孟大人?有沒有找到你們要的東西啊?」高恆抱著雙臂一副看戲的模樣,一步一步走進孟懷宣,臉上露出奸笑,「這三十六計的第十五計,本官也會用。」
「哈哈哈哈哈!走!」
「大人,他什麼意思?」
孟懷宣臉色少有的凝重,「三十六計的第十五計,調虎離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