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
清晨,天還沒有亮,周楚楚便被林盡染的夢話給驚醒。
她打開燈看了看他,他滿頭大汗地死死地抓著被角,嘴裡在喃喃地囈語著。
「夜紫對不起……原諒我……」
聽到他的夢話,周楚楚知道,他一定是又夢見夜紫來找他尋仇了。
「盡染,醒醒!」她用力推了推林盡染,這才使他醒了過來。
林盡染張開雙眼環視了一下四周,這才發現是做夢。他坐起身來喘著粗氣,隨即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又做噩夢了?」周楚楚輕嘆了口氣,「看到了嗎?這就是做了壞事的下場……」
「夠了!」林盡染不耐煩地沖她吼道,「從早到晚地嘮叨我,你煩不煩啊?!」
「不想聽我嘮叨的話,你倒是去給夜紫一個交代啊!」
「交代?呵……周楚楚,你口口聲聲說你愛我,卻硬是要把我往監獄裡送是嗎?」
周楚楚低下頭輕撫著自己的肚子,流著淚說道:「你以為我想我的孩子一出生就背負著爸爸是強姦犯的罪名嗎……可是你殺害的是一個還未出世的嬰兒……我也是要做媽媽的人了,我明白夜紫失去孩子的痛苦……盡染,我知道你不愛我、也不愛我肚子裡的這個孩子。可是你可不可以站在別人的立場去想一想?倘若夜紫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她被人**、甚至連孩子都沒了,你會不會難過得瘋掉?」
林盡染低下頭,眼淚也禁不住流了下來。
其實他何嘗沒有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如果時間可以重來,
他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早早就放手,成全夜紫和葉澤臣,這樣最起碼他們還可以是朋友。
可現在……他不但對夜紫造成了無可原諒的傷害,也讓自己掉進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夜紫對他就只剩下想把他千刀萬剮的恨了吧……
他怎麼會不知道孩子對於她來說有多重要?當初他只是因為疏忽大意沒有看好小雪,夜紫就沖他發了好大的脾氣。而這一次,他玷污了她,親手殺死了她腹中還未出世的寶寶。
是這樣的雙重打擊才讓她對生命失去了信心,選擇了用自殺來了結,同時也用自己的死來懲罰他吧……
「讓我等到夜紫脫離險境吧……」良久,林盡染終於開口做了決定:「只要收到夜紫平安脫險的消息,我就……去自首……」
周楚楚轉頭看向他,儘管萬萬個捨不得,她卻必須要接受這個事實。
「……你真的會去嗎……」
他默默點了點頭。
「盡染,我……」
忽然有急促的門鈴聲響起,兩個人頓時慌張了起來!
這麼早會是誰?難道是葉澤臣找來這裡了……?
「我去開。」周楚楚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去大門前,猶豫了半晌才將門打開。
來者是蘇流衫和謝凌雨。
「楚楚,盡染他是不是在你這裡?」開門見山,蘇流衫直奔主題地問道。
周楚楚猶豫地看了看他們,默默點了點頭。
兩個人得到了她的肯定之後,二話不說便沖了進去。
房間裡,林盡染剛剛換好衣服。見是兩個好兄弟,他不禁愣了愣。
謝凌雨看著他有些憔悴的面容說道:「流衫猜得沒錯,你真的在這裡……」
林盡染知道兩個兄弟一定是知道了他幹的混帳事,此時的他在他們面前根本抬不起頭來,無地自容。
「你這個混蛋!!」
蘇流衫氣急地衝上去便狠狠揍了林盡染一拳,他揪起他的衣領怒吼:「盡染!你怎麼能對夜紫做出這種事來?!就算她不是我們的朋友,可她還是個孕婦啊!!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混帳了?!你知不知道你這是犯罪!要坐牢的!!!」
蘇流衫眼淚禁不住流了下來。盡染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這是他第一次動手打他,卻也打痛了他自己。
謝凌雨站在一旁看著他們,沒有上前阻攔,此時此刻他也好想上去揍他幾拳!
「你真的愛夜紫嗎?還是你只是因為得不到她,所以你的占有欲讓你迷失了自我?」謝凌雨總是在這種時刻能夠保持一種理智,「盡染……你們三個人的這段感情一路走下來,我們看得清清楚楚,你真的差葉澤臣太遠。你知道你輸在哪裡嗎?不是你比他晚認識夜紫,而是你太過於執著。你想想你和夜紫最初,哪怕只是假扮她的男朋友去出席她姐姐的婚禮你都能那樣開心。你曾經說過,不在意夜紫心裡還有葉澤臣的存在,可是自從夜紫答應做你的女朋友之後,你就越來越不滿足,想要的越來越多。當初葉澤臣的確是用了一些手段從你手中搶走了夜紫,可你敢說,那個時候夜紫還是愛你的嗎?你早就發現夜紫自始至終愛的人都是葉澤臣了,可你就是不肯放手,不是嗎?」
林盡染跌坐在床邊,雙手捂著自己的頭,淚水橫溢。
是啊……他們還在交往的時候他就意識到了夜紫不愛自己,可他卻總是自欺欺人地騙自己說夜紫是愛他的。他甚至對夜紫說過,只要她能嫁給他,他不在乎她心裡有別人、不在乎小雪是她和葉澤臣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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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染,這世上總要有失意的人。夜紫雖然是你第一個喜歡上的女孩,可她未必是最適合你的。誰還沒有單戀過一個人、被喜歡的人拒絕的經歷?如果你早一點放手,至少你們現在還可以是朋友。可如今,你們只能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了。這真的是你想要的結局嗎?」心平氣和下來,蘇流衫坐去他身邊問道。
「……她現在怎麼樣了……」
「……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恐怕……」
而此時,謝凌雨的手機響了起來。
「莫離,怎麼了?」
手機里傳來尹莫離的哭聲:「凌雨……夜紫她……走了……」
蘇流衫和謝凌雨急匆匆地趕回醫院的時候,病房裡已經空無一人。
「護士小姐,」蘇流衫隨便抓住一名護士喘著粗氣問道,「這……這間病房的人都哪去了?!」
「你們是傅夜紫的朋友嗎?她老公抱著她去了天台,所有人都在那裡……」
天台?!難道說葉澤臣……
兩個人鬆開那位護士,轉身飛速奔向了醫院的天台!
天台上,
葉澤臣抱著傅夜紫坐在樓頂的邊緣,其他親人朋友以及一些醫生護士都圍在距離他們不遠處。他們都不敢輕舉妄動地接近葉澤臣,深怕他們刺激到他,他便會抱著夜紫從樓頂跳下去。
見他們趕來,夏季純忙拉住蘇流衫的手哭:「流衫……澤臣要帶著夜紫跳下去……這可怎麼辦啊……」
「別哭別哭,冷靜點……」蘇流衫緊張地撥開夏季純的手,想要試圖偷偷接近葉澤臣,「葉澤臣,你聽我說……」
「你們誰都別過來……」葉澤臣並沒有看他們一眼,只是眼神空洞地抱著傅夜紫,嘴裡輕飄飄地說道,「讓我陪她靜靜地待一會兒……」
「好好好!我們不過去!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抱著夜紫坐在那種地方?」
「小臣……你不要讓媽擔心好不好……」葉媽媽急得已經跪在了地上,看著兒子這樣,她的心也懸在空中,「你要和夜紫獨處我們答應你,你下來,媽給你找個單獨的房間,你想陪她多久就陪她多久……媽媽好不容易盼到你從癌症里死裡逃生了,你不要讓媽媽失望好不好……」
「澤臣你不要這樣子!我想夜紫也不希望你這樣的!你快下來啊!」
葉澤臣摟著傅夜紫在自己胸前,他低頭看了看她蒼白的面孔,輕聲在她耳邊說道:「夜紫,你是不是嫌他們太吵了?其實我也覺得他們好吵……我們兩個都是喜歡安靜的人……」
「澤臣,夜紫已經走了……你這樣的話她根本沒辦法好好離開的!」
「是啊!你讓她早日入土為安吧!」
……
「他們說你走了……你哪裡走了,你一直都在我懷裡呢……」葉澤臣撫了撫她已經開始變涼的臉頰,「這裡果然不適合我給你講故事……我帶你離開,這就帶你離開……」
葉澤臣終於抱起傅夜紫慢慢起身,然而他卻沒有走下天台,而是抱著她慢慢走向了樓頂的邊緣。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他的這一舉措揪了起來,深怕他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突然縱身跳下去!
「澤臣!」
「小臣不要啊……媽求你下來,不要跳下去……」
「你想想小雪!她失去了媽媽,難道你還想她連你這個爸爸也失去嗎?!」
小雪的名字讓葉澤臣不禁停住了腳步,但他沒有回過頭。
「小雪……」他低下頭對傅夜紫說道,「她是我們的孩子……她叫葉楓雪……」
傅夜揚見小雪的名字似乎有效,忙轉身飛奔下天台,準備把小雪抱過來,看看能不能讓澤臣理智一些。
「好好聽的名字……你喜歡楓葉,喜歡雪,所以給她取名為楓雪是嗎?」葉澤臣抬起頭看了看拂曉的天空,微笑著說道:「太陽快要升起了呢,我陪你看日出……」
他的腳步又開始慢慢移動了起來。
「我們去那個樓角看,那裡視野好……」
葉澤臣的再一次移動,讓所有人都再次緊張了起來。
而此時,傅夜揚終於抱著小雪跑了回來!
「爸爸!!!」
是小雪的聲音?
葉澤臣愣了一下,這才終於慢慢轉過身,看向了傅夜揚懷裡的小雪。
「爸爸你抱著媽咪站在那裡幹嘛……你來抱抱小雪好不好?小雪想你……」小雪一邊哭一邊試圖勸說葉澤臣,「小雪已經沒有了媽媽,不想再失去爸爸了……」
看到小雪哭泣的樣子,葉澤臣的心揪了起來。
「澤臣,你看看小雪!如果你也出了什麼事,你要她怎麼辦?」
「……你們把她抱來做什麼……帶她走!」
終於,葉澤臣爆發了出來!自從傅夜紫離開,他一滴眼淚都沒有流過。可如今看著小雪這樣哭著喊自己,他終於也哭了出來。
「夜紫走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對我來說她就是我的全部……是我害死她的……」葉澤臣輕輕吻了一下傅夜紫的額頭,「我們說過要同年同月同日死,我已經對你違約那麼多次了,這次我一定做到……」
說完,他再次轉身,閉上了雙眼。
「葉澤臣!如果你就這麼跳下去了,你對得起夜紫嗎?!她將小雪交給你照顧,你就是這樣完成她的遺願的嗎?!」
忽然一個優美如夜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紛紛向那個人望去,不曾想竟是然昔!
然昔已經好久沒有出現在眾人的視線當中,好久不見的他,看起來還是那樣地風度翩翩、帥氣迷人。
「你忘了她的遺書里是怎樣拜託你的嗎?小雪還這么小,你要在她幼小的心靈里蒙上一層黑暗嗎?難道你不怕夜紫會怪你、會恨你?」
然昔慢慢向葉澤臣走去,竟絲毫不擔心他會受到刺激轉身從樓上跳下去。
葉媽媽害怕他這樣會讓葉澤臣失去理智跳下去,打算上前阻攔。可葉爸爸卻拉住了她:
「他或許有辦法……讓他試試。」
葉澤臣看著然昔,搖了搖頭:「我已經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
「誰說你沒有別的路可走?你以為……夜紫真的死了嗎?」
然昔的一句話,讓所有人都驚怔住!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夜紫還活著??
「……醫生親口宣布了她的死訊,我親眼看見了她的心電圖成為了一條直線……」葉澤臣輕輕碰了一下傅夜紫的臉,「她的身體也開始變冷了……你當我是白痴、會相信你的這些鬼話嗎?!」
「可是你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夜紫是深藍人。」然昔走到距離他們只有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如果今天我不出現,那麼夜紫必死無疑。可是現在我來了,就證明夜紫還有救。」
葉澤臣看著然昔篤定的眼神,心中開始有些動搖了起來。
他……真的有辦法讓夜紫「死而復生」嗎……
然昔向他伸出一隻手來,鎮定地問道:「怎麼樣?要不要相信我一次?」
「……你真的可以救夜紫……?」葉澤臣半信半疑地問道。
「如果我救不了她,你再帶著她跳樓也不遲。」
聽瞭然昔的話,葉澤臣終於抱著傅夜紫慢慢走了下來!
大家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了下來,不管然昔說的是不是真的,只要澤臣能暫時放棄自殺的念頭就是不幸中的大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