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漸深了,醫院喧鬧的走廊里探病的人變少了,只剩下幾名值班護士在挨個房間查房,看看病人是否安好,有沒有多餘的人留在病房。
急救室門前的長椅上依然坐滿了人,還是那些人。
到目前為止,傅夜紫已經被送進去快四個小時了,除了中間葉澤峰出來匯報獻血一事之外,裡面再沒有人出來過。
「怎麼這麼久……」尹莫離擔憂地握著謝凌雨的手,她的手心裡已經緊張得全是汗了。
這樣長時間的等待,這樣死寂的氣氛,令每個人的心中都愈發不安起來。按理來說割腕自殺的搶救不需要那麼長時間,可為什麼快四個小時了,夜紫卻還沒出來……
忽然一陣跑步聲響起,隨即一個哭腔大老遠便傳了過來:「夜紫!夜紫!」
大家聞聲望去,
原來是姍姍來遲的夏季純和蘇流衫。
他們二人大半個月前就一起去法國旅遊了。傅夜紫剛出了事、尹莫離便打電話通知了他們。他們買了最早的航班趕回來,現如今才到。
「夜紫人呢……孩子呢……?」剛剛兩個人到護士站詢問傅夜紫所在的病房時,護士卻讓他們直接來急救室。夏季純抓住尹莫離的手臂焦急地問她,「夜紫不是昨天晚上送來醫院的嗎?這已經超過二十四小時了,她為什麼還在急救?」
「季純……」尹莫離咬住自己的下唇、上前抱住夏季純哭道,「夜紫的孩子沒有了……她……她之所以還在急救室,是因為今天晚上……她割腕自殺了……」
「……」夏季純的身體僵了幾秒鐘,「你說什麼……」
孩子沒有了,夜紫自殺了……這樣突如其來的兩個噩耗讓夏季純無法接受。她呆呆地望著急救室那扇緊緊關著的大門,眼淚不自覺地流淌下來。她只是跟流衫去法國玩一玩而已,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臨行前夜紫還去機場送她,她還笑著對她說,等這次從法國回來就等著喝她和流衫的喜酒了……
這個消息無疑讓蘇流衫的心裡也受了重創。對於他來說,夜紫也是他的朋友。可對夜紫做了那樣禽獸不如的事的,竟然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
「夜紫昨天晚上被送來醫院之後,醫生搶救了好久才保住了她的命,她睡到今天下午才醒來……」尹莫離回想著下午傅夜紫的狀態,對他們說道,「我去看她的時候,她托我去葉家幫她把離婚協議書拿來……我幫她拿來之後她便簽了字……我以為她只是對澤臣失望了才決定要和他離婚的,可我怎麼也沒想到……她簽下那份離婚協議之後竟然會自殺,還留了遺書……」
夏季純拿過那份遺書,和蘇流衫一起讀了起來。
「夜紫總是這樣……她對我們的關心從不表露在外面,卻時時刻刻都在為我們操心……林盡染這個混蛋!我當初真是看錯了他!」
看著這封遺書,聽著夏季純的話,蘇流衫終於忍不住了:「凌雨,走!陪我去找盡染!」
「我根本不知道他躲去了哪,昨天事發之後他的手機就一直關機了。」
蘇流衫懊惱地捶了一下牆:「盡染怎麼會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來?!虧我們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我真沒想到他居然……」他來回踱著步,沉默了幾秒鐘後說道,「不行,我今天非把他找出來不可!」
「你們找他做什麼?讓他來給夜紫道歉嗎?」現在提起林盡染,尹莫離就滿肚子的怒火,「他來只會讓大家更難堪!只會讓夜紫更痛苦!」
「可是他不能就這麼一直躲著!他總要出來給大家一個交代啊!」
「有什麼可交代的?!就算他死了也無法救回失去的孩子、無法彌補他所犯下的過錯了!」
尹莫離的情緒變得很激動,葉媽媽走過來安撫她道:「莫離,我知道你也是要做媽媽的人了,你為夜紫傷心難過,為她打抱不平……可是有孕在身的人是不可以情緒太激動的,你知道……」
葉媽媽的話沒等說完,急救室的大門忽然打開了。
見有醫生從裡面出來,
大家忙紛紛圍了過去,卻不見葉澤峰的蹤影。
「夜紫的情況怎麼樣?!」
首先出來的主治醫師將口罩摘下來,他看了看圍在自己身邊的家屬們,滿臉歉意地鞠了個躬說道:「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全力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宣判了傅夜紫的死刑。
尹莫離捂住自己的嘴,搖著頭流淚道:「不……不會的……我不相信!夜紫怎麼會就這麼死了?!澤峰哥呢?澤臣呢?我要問問他們!我要……」
這樣突如其來的打擊著實讓懷著孕的尹莫離承受不住,還不等話說完,她便暈倒在了謝凌雨的懷裡。
「莫離!莫離!」
「我知道你們很難接受這個事實,但還是希望你們趕快為她準備後事吧……她也許只有最後幾個小時的時間了,還有什麼話要對她說,你們抓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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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完話,便離開了。
而這時,葉澤峰才扶著葉澤臣緩緩從急救室里走了出來。
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葉澤臣,大家深怕他會也想不開,給這個家再雪上添霜。可他並沒有流淚,只是眼神很空洞,很呆滯,好似失去了靈魂一般。
「小臣……兒子……」葉媽媽迎上前去撲進葉澤臣的懷中痛哭起來,「你別這樣好不好……媽知道你難過,想哭就哭出來吧……」
他推開葉媽媽,沒有理會任何人,只是嘴裡輕輕地飄出一句話:
「你們都走吧……我想陪她單獨待一會兒。」
?
深夜,病房裡只剩下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僅靠著呼吸器在呼吸的傅夜紫,和靜靜守在她病床邊的葉澤臣了。
葉媽媽擔心葉澤臣會想不開,便悄悄囑咐葉澤峰留在醫院的病房外觀察著裡面的動靜,有什麼情況好及時向家裡匯報。
傅夜紫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地好似已經沒有了生命跡象。
葉澤臣坐在她的床邊一直看著她,看了好久。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兩個人感情好得就像一個人似的。他以為這輩子他們都不會分開,哪怕是自己得了癌症,都沒能阻止他和她在一起。他以為只要娶了她,他們就可以幸福快樂地在一起。可是結婚之後發生的種種,讓他徹底對這段感情失去了信心。
「夜紫,你是不是好恨我……」葉澤臣上前拉住她的手輕聲問道,「如果不是我一而再再而三地不信任你、猜忌你的話,今天你恐怕也不會躺在這裡了……連我自己都好恨我自己……」
他拉著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閉著眼說道:「你放心……這一次我不會再放開你的手,如果你真的走了……我陪你……」
葉澤臣俯身,在傅夜紫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深深的吻。
淚水不知不覺地流下來,他抬起頭來,眼淚剛好滴落在傅夜紫脖頸上的藍寶石項鍊上。
項鍊忽然閃現出一道幽藍的光芒來,刺得人睜不開雙眼。
而與此同時,葉澤臣的頭也忽然劇烈地疼痛起來!這種痛感在前一段時間他經常會有,每次頭一痛他的腦海里便會出現一些他與夜紫相處的畫面。有真實經歷過的,還有一些零零碎碎他不曾經歷過的畫面。只是那幾次頭痛他還能忍受,可今天的這一次,他的頭痛得卻像要炸裂一般。
葉澤臣按住自己的頭,盡力忍著痛。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頭痛得如此劇烈,他是要死了嗎?是要和夜紫一起離開了嗎?
他掙扎著去拉起傅夜紫的手,可是在觸碰到她手的那一瞬間,頭痛感卻忽然停住了!他的腦海里出現了一個聲音在呼喊他:
「澤臣……」
那是夜紫兒時的聲音。那聲音好柔和,讓人聽了覺得心曠神怡。
葉澤臣不禁握住傅夜紫的手,慢慢閉上了雙眼。
眼睛這樣一閉,他好似走進了另一個虛擬的世界。可是說是虛擬,卻又似乎很真實,因為他看到了他們的小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