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是這樣說，但朱靖垵內心中卻是已經陷入了思索。
天可汗，好久遠的稱呼啊！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唐太宗李世民乃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天可汗。
這也是草原上的遊牧民族第一次為中原的皇帝上尊號。
意義何其重大？
然後，歷代中原的皇帝，就再也沒有拿到過這個殊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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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朱元璋和朱棣，他們雖然能壓制草原上的遊牧民族。
將大元給打成北元。
但依舊無法將遊牧民族打垮，打服。
自然也就別提什麼天可汗了。
自己這次要是能給老朱搞一個天可汗的名頭，老朱想來應該會很高興的吧？
還有就是，大明若是想要名正言順的接管草原的控制權。
以天可汗的名義，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當然了，和滿清一樣，大明皇帝兼任蒙古大汗也是可以的。
但比起蒙古大汗來，朱靖垵本人明顯更偏向於天可汗的稱謂。
因為，蒙古大汗顧名思義是蒙古人的大汗。
而天可汗卻是各民族共尊的天可汗，立意是截然不同的。
朱靖垵思索著這些，端起手中的酒杯，開口說道。
「諸君共飲此杯！」
帳內諸將見此，紛紛舉杯道。
「為大明賀，為殿下賀！」
「為大明賀，為殿下賀！」
「……」
朱靖垵見此一幕，滿意的頷首。
然後一口喝乾了杯中的酒水。
策凌那木扎勒開始繼續烤羊，等羊烤好之後，他來到朱靖垵面前單膝跪下，將手中的匕首呈現了上去，開口說道。
「請太子殿下分食羔羊！」
為眾人分食羔羊，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代表著權威。
因為，只有上位者才有為所有人組織分割食物（利益）的資格。
朱靖垵見此，也沒有拒絕，從策凌那木扎勒手中接過匕首，便開始分切起了烤全羊。
幾名侍從端著托盤上前來輔助。
很快，隨著刷刷的幾刀，這一隻完整的烤全羊便被分割成了數份，隨後，侍從們上前對被切成數份的烤羊進行精細化的分割。
為每個人都分了一部份烤羊。
在分食好之後，朱靖垵也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拿筷子夾起一塊已經切割好了的羊肉，送入口中。
伴隨著咀嚼，先是一陣香料的味道，旋即便是一陣夾雜著淡淡奶香味的羊肉味，朱靖垵微微眯起眼睛，享受起了油脂在自己口中炸開的感覺。
這次策凌那木扎勒烤的這隻羊的品質非常不錯，肉質肥瘦均勻，最適合烤制。
並且更加重要的是，烤出來之後還沒有尋常羊肉的腥膻味。
吃起來可謂是一種享受。
就在這時候，大帳外響起了一陣喧譁。
朱靖垵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開口吩咐道。
「去問問，何事喧譁？」
張進旋即抱拳領命而去，很快便又返了回來，在朱靖垵身邊匯報導。
「殿下，我軍的搜山隊抓到永璇和范伯永了……」
朱靖垵聞言，臉上忍不住露出了喜色。
旋即開口招呼道。
「走，隨我出去看看！」
語罷，他便從案幾後起身，大步向著大帳外走去。
隨著大帳的帳簾被掀開，帳外的明軍士卒紛紛下拜道。
「末將參見太子殿下！」
朱靖垵聞言，只是微微頷首道。
「平身吧，不必多禮。」
眼神一動，目光向著四周掃視，很快他便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人。
范伯永被五花大綁著押跪在地上，鼻青臉腫的模樣，一看就沒少挨揍。
而在一旁則是放著一副擔架，擔架上躺著一個人，蓋著的白布上被鮮血染紅了一大塊。
朱靖垵走到了擔架旁，先是看了一眼，旋即開口詢問道。
「這是永璇？」
那名抓到范伯永和永璇的搜山隊隊長聞言，開口說道。
「啟稟殿下，這確實就是賊酋永璇。」
「弟兄們找到他時，他已經被野豬給啃了大半……」
搜山隊隊長詳細為朱靖垵解釋著事情的經過。
朱靖垵聞言，只是微微頷首。
他上前幾步，動手掀開了蓋在擔架上的白布。
旋即，一張死不瞑目的臉映入了他的眼帘。
永璇的這張臉上滿是死氣和血污，臉色因為失血而變得慘白，喉嚨被啃食了大半，露出了白骨。
再往下，則是被啃成了空殼的肚子。
野豬這東西是雜食性動物，但由於其差不多處於食物鏈的頂端，平時吃肉也不少。
但這畜生吃肉的時候也很挑。
如果不是餓急了，一般優先吃的肯定是內臟。
而這也是永璇的臉沒被啃爛，還能得以被辨認出來的原因。
看著眼前這具死不瞑目的屍體，朱靖垵深吸一口氣，開口說道。
「自野豬皮始，至野豬終，呵呵，滿清這也算是某種程度上的有始有終了吧？」
朱靖垵頗為感嘆。
深吸一口氣，他又開口說道。
「命人準備一口薄棺，好生安葬了吧！」
如果永璇還活著，朱靖垵肯定會把他押回京城受審，然後明正典刑，凌遲處死。
但是，既然現在永璇已經死了，那朱靖垵也不至於和一具屍體過不去。
畢竟中國人都講究一個死者為大！
語罷，朱靖垵又將目光看向了范伯永，冷哼一聲說道。
「將此漢奸押送京師，準備交由三法司發落，不得有誤！」
朱靖垵可以對已經死了的永璇網開一面，寬大處理，但對活著的范伯永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朱靖垵的命令下達，四周眾人紛紛應是。
……
「歇會兒，歇會兒吧！」
「我要向上帝發誓，這輩子再也不來東方了……」
彼得羅耶夫癱坐在一塊大石頭上，不停的喘著粗氣。
此時的他鬍子頭髮雜亂似蒿草，滿臉油光和汗臭，整個人看起來可謂是相當的狼狽。
他一屁股坐在了一條小溪邊，抬頭望天，一張臉上滿是倦容。
自昨天戰敗開始逃跑算起，差不多一天一夜過去了，彼得羅耶夫一行人完全沒有休息。
一路向北不斷的逃跑，迫切的想要逃脫明軍的追捕。
直到現在確定身後再無追兵，他們才敢停下來稍作歇息。
科耶維奇拿起手中的酒壺，掀開蓋子，咕咚咕咚的灌了起來。
伏特加入口，隨即入喉，讓科耶維奇臉上露出一個舒緩的表情來。
在身體疲憊的時候，喝點酒，真的是太解乏了。
科耶維奇自己喝完酒，又將酒壺遞給了一旁的彼得羅耶夫。
彼得羅耶夫接過酒壺，便也喝了起來。
科耶維奇一邊抬頭望天，一邊開口說道。
「這一戰輸的實在是太慘了！」
「帝國在東方的主力，乃至於那支我從聖彼得堡帶來的女皇近衛軍，幾乎全軍覆沒……」
「此戰之後，帝國在東方的局勢只怕無法維持啊。」
科耶維奇在說這話的時候，像是想起來了什麼，神情非常的凝重。
彼得羅耶夫聞言，苦笑一聲開口說道。
「是時候和明國進行談判了……」
說好聽點是談判，但其實就是沙俄要單方面的同大明求和。
因為，談判得你手上有籌碼才能談判。
如果你手上沒有足夠的籌碼，那就不是談判，只能算是單方面的求和。
而現在的沙俄在東方明顯是沒有足夠的籌碼能和大明博弈的。
這也就決定了，在接下來的談判中，沙俄這邊必然得大出血了。
彼得羅耶夫滿臉凝重的說道。
「此戰之後，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向波雷斯總督交代了。」
他本來還以為這一場同明軍之戰的戰爭，自己可以借蒙古人的力量取得勝利，並逼迫明國向沙俄帝國低頭。
哪怕是這個目的不能達成，退而求其次，這一戰之後，他們也當能吞併蒙古草原，整合蒙古草原上的各方勢力為己所用。
讓帝國在東方徹底站穩腳跟！
不成想，戰爭的結果卻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非但預想的兩個目標沒能達成，還把帝國在遠東的軍隊都給折了進去。
這一戰之後，帝國在遠東一百多年的擴張成果，說不定就要化為泡影了……
而這是彼得羅耶夫，乃至于波雷斯都無法承受的代價。
萬一聖彼得堡那邊怪罪下來，彼得羅耶夫和波雷斯估計都得上絞刑架被送去見上帝。
彼得羅耶夫現在忍不住有些想罵娘，真特麼完犢子啊。
科耶維奇聞言，也是開口說道。
「今後帝國在遠東的擴張，怕是要難了。」
「……」
一群人休息了兩個小時，輪流眯了一小會兒，恢復了恢復自己的狀態，然後便開始繼續趕路。
彼得羅耶夫這群人比較幸運，他們這一路上既沒有遇到追兵，也沒有到野獸攔路。
除去路上有人不小心跌下懸崖摔死之外，再無什麼意外的一口氣穿越了大山，進入了寧武府境內。
但才剛出山，還不等他們修整一下，迎面便在寧武府城外的平原上，遭遇了一隊正在巡邏的民團。
這支民團是由寧武當地的士紳所組建出來，用於保境安民的。
這次由於忻州戰事激烈，便被朝廷給徵調了起來，用於輔助朝廷大軍搜索鄉野，緝拿韃虜潰兵，維持本地治安。
民團在發現彼得羅耶夫一行人之後，並沒有貿然動手，而是選擇了發信號叫人。
伴隨一枚煙花升空，咻啪的一聲，附近好些個民團小隊，乃至於明軍的巡邏隊都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動。
第一時間便選擇向著這邊趕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在大山里鑽了好幾天，又累又困的彼得羅耶夫等人面對明軍的巡邏隊以及民團，根本無力反抗。
最終也只能是選擇束手就擒，藉此來在明軍哪裡爭一個寬大處理的結局。
當然了，之所以投降的這麼痛快。
也和他們知道自己還有用，即便投降了，大明也不會殺他們有關。
畢竟，接下來大明和沙俄少不得要進行談判。
到時候，他們這些戰俘就將是大明手上的籌碼。
大明那邊無論如何也應該不會在談判開始之前，自己扔掉自己手上的籌碼的。
……
很快，朱靖垵那邊便接到了彼得羅耶夫以及科耶維奇這兩個大魚落網的消息。
他的臉上不由自主的綻放出了笑容。
既然就連這兩條大魚都落網了，那大明此戰絕對可以說是完勝了。
深吸一口氣，朱靖垵開口吩咐道。
「傳令下去，立即準備快馬，去向京城報捷。」
「就說我軍大勝，殲滅韃虜有生力量近十萬，繳獲戰馬牛羊無數，此戰之後，草原即將大定。」
語罷，稍稍停頓了一陣，朱靖垵又接著說道。
「再傳令給寧武，朔平，忻州各府，讓各遭到兵災的鄉村城鎮，各自派遣代表前來從我軍的那些戰俘中辨認兇手。」
「朝廷大軍既然取得了這次大勝，那麼我大明百姓也不能白白犧牲，必須得有人為此付出代價。」
「等兇手都被辨認出來之後，讓軍法部的相關人員配合進行公審。」
「嚴查嚴辦！」
朱靖垵雖然很多時候會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而不擇手段。
但這卻並不代表他就願意看到大明的百姓倒在異族的屠刀下。
不管是出於良心考慮，還是為了收攏民心。
朱靖垵都覺得自己有必要給遇害的山西百姓一個交代。
雖然遲到的正義不算正義，但多多少少也算是個心理安慰吧。
……
大明宣武七年二月初春，春光正好，微風不煦。
隨著開春，京城內外又開始陷入了忙碌之中。
農人們扛著鋤頭鐮刀下地，開始準備春耕。
這一日，京城西方急奔而來一隊快馬。
這隊快馬一邊縱馬飛奔，一邊大聲呼喊道。
「大勝，大勝，忻州之戰我軍大勝！」
「太子殿下一戰殲敵十萬眾，俘虜蒙古王公數十位，滿清餘孽永璇葬身野豬之口。」
「……」
報捷的快馬自山西而來，一路飛奔入了京師，然後向著皇城的方向而去。
沿途，路上的百姓聽聞此消息，紛紛忍不住振臂高呼，臉上顯露出一個欣喜的表情來。
「贏了，朝廷贏了，天下要太平了！」
「驅除韃虜，恢復中華，大明萬勝。」
「陛下萬歲，大明萬勝，太子殿下千歲……」
「……」
無論何時，戰爭的勝利都是一件能夠極大的振奮人心的消息。
而此時的京城百姓在經過滿清百多年的蹂躪之後，也正是需要通過一場場的勝利，來凝聚人心的時候。(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