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松堂趕到天柱山的時候已經是正午時分了,前些天陳萬里給兒子陳無憂辦滿月酒他也曾前來恭賀過,所以知道如今主峰的內宅不便見客,便一到山門就勞煩值守的弟子去幫忙稟告了一聲,說是青州知府安松堂求見陳掌門,有要事相商!
陳萬里剛把小無憂給哄睡著,正向趙花楹自吹自擂自己哄孩子有多厲害呢,可樂就進來稟告了,「老爺,夫人,秦堂主稟告說,青州知府安松堂大人求見老爺,說是有要緊事要找老爺商量!」
陳萬里聽了這話,轉念一想,也大概猜到了八成是因為最近青州城裡大批人口移居天柱山的事情,只是他沒有想到賦稅那一層,這事兒確實對青州城的影響挺大的,自己也確實該跟安松堂這個青州知府聊聊了。
說到底還是陳萬里感覺安松堂這個人不錯,也非常欣賞他的為人和能力,所以才感覺有必要去見見安松堂,把之前的事情說一說,畢竟自打自己來到青州之後,這安松堂就沒過過幾天安生日子。
陳萬里回了一句:「知道了,讓安知府在前堂稍候吧,我這就過去!」
隨後就穿了件外套,對趙花楹說道:「花楹,一會兒吃飯就不用等我了,我估計一時半會兒可能回不來,今天燉的魚湯,你多喝一些,對你身體有好處!」
「嗯,你去忙吧,有可樂和雪碧在,你不用擔心我的!」趙花楹點了點頭,幫陳萬里理了理衣服,送他出了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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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萬里走過內宅,便直接從前堂的後門走進了前堂,就見安松堂正滿面愁容地坐在椅子上,顯得十分著急和無奈。
「安知府,這次你又遇上什麼麻煩了?」陳萬里笑著開口問道,說著便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安松堂聞聲才意識到陳萬里的到來,趕忙起身施禮:「下官安松堂,見過陳大人!」
陳萬里笑著擺了擺手,「都是老朋友了,別這麼客套了,快坐吧!」說著就對旁邊的弟子吩咐道:「給安大人換盞熱茶來!」
安松堂坐回到了椅子上,一時間卻又有些難以啟齒,畢竟距離上一次他請陳萬里幫他解圍才過去不到一個月,這就又求到陳萬里門上了,自己這個青州知府做得也實在是有些憋屈。
陳萬里見他似乎不好開口,就直接問道:「安知府,上一次是青州城裡的商販們集體鬧著要罷市,你讓我給他們安排些做買賣的地皮,那這一次不會是為了前些日子我對外出租住宅和宅基地的事情吧?」
安松堂聽陳萬里主動提出來了,便趕忙開口說道:「陳大人真是神機妙算,下官正是為此事而來!」
「我這算什麼神機妙算啊,我這一開始公開出租宅基地和住宅,一下子從青州城裡搬過來這麼多人,能不驚動你這青州知府嗎?你就算不來找我,我還想找機會給你解釋一下此事呢!」陳萬里不禁一笑。
安松堂聽了這話,卻是趕忙起身施禮道:「下官不敢,陳大人做事,下官哪敢要您什麼解釋!」
陳萬里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這才開口說道:「安知府,你就別總是跟我這麼見外了,我的為人你還不知道嗎,這段時間你幫了我不少忙,我可是真的拿你當朋友的,說實話,最近我這天柱山發生的變化可謂是天翻地覆,日新月異,可是對於青州城來說,就恐怕算不上什麼好事了……」
雖然陳萬里這話說的是事實,但是安松堂似乎聽了這話有些惶恐了,不過他剛要起身說些什麼,就被陳萬里抬手制止了。
陳萬里繼續說道:「如今這青州城裡突然間少了這麼都居民,對於青州城的影響也確實不算小,說真的我之前沒預想到會有這麼多人從青州城裡搬到我這天柱山來住的,也沒指望我新建設的這批住宅和宅基地這麼快就能全部租出去,所以我也沒有顧上提前跟你打個招呼,這事兒確實是我疏忽了。
不過安知府啊,這人如今既然搬都搬過來了,我現在總不能把他們趕回青州城去吧?所以事到如今,就算你來找我,我也是愛莫能助,無能為力啊,若是朝廷怪罪下來,你就都把責任推到我身上便是,我想朝廷考慮到我任意門的因素,定然不會因為此事怪罪你的!」
安松堂聽了這話也是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陳萬里對自己的態度可以說是非常的友好和客氣的,但是這事情不是那麼簡單的,涉及到秋稅,涉及到銀子的事情,就不是自己把事兒往任意門和陳萬里身上一推就完事兒了的。
眾所周知,這個時候的稅收不是那麼透明的,從老百姓到官府,再從官府上交到朝廷,中間不知道要倒多少手,裡面有多少門道兒和彎彎繞繞,涉及到多少人的切實利益,安松堂雖然從不做這種貪贓枉法之事,但不代表他對這裡面的事情一無所知。
如今自己若是不能拿出與之前夏稅時差不多數量的秋稅來,恐怕這一下子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等事情傳到皇帝耳朵里,自己恐怕已經被抹黑得一無是處,十惡不赦了吧?
更何況如今大家都知道,他安松堂是青州眾多官員里跟陳萬里走得最近的人了,到時候恐怕就有人說自己是背叛朝廷投靠了任意門,或者說自己是勾結陳萬里貪墨稅銀,亦或是說自己是仗著陳萬里撐腰,才敢做出這種公然貪墨稅銀的事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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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自己可就是百口莫辯了,朝廷恐怕為了防止招惹麻煩,連查都不會查,就直接給自己定罪處置了,畢竟這事兒朝廷沒法兒查,他們敢去天柱山調查嗎?他們敢審問陳萬里嗎?他們都不敢!
他們唯一敢處置的,就只有自己這個青州知府了,要是照這麼下去,恐怕自己的日子也就沒幾天了。
安松堂只好硬著頭皮開口了,「陳大人,些許居民搬遷倒算不上什麼大事,朝廷一般也不會過問,只是眼下馬上就到朝廷徵收秋稅的時候了,如今這大批的富人大戶都搬出了青州城,下官是怕,今年的秋稅怕是不好收啊!」
聽了安松堂這話,陳萬里才突然意識到,自己把事情想的簡單了,他不禁問道:「為何這麼說?這天柱山不也依然是青州的地界,怎的個不好收法兒?」
安松堂聽了這話不禁苦笑道:「陳大人啊,您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如今搬到天柱山的商戶早已過了千家,試問還有哪家店鋪肯給我這青州府衙交一文錢的稅銀?如今再加上這些搬出來的富人大戶們,我今年的秋稅怕是連往年的一半兒都收不上來了!」
「還有這事兒?!」陳萬里聽了還真是感覺十分驚訝,他只管自己收租,哪顧得上朝廷能不能徵到稅,如今聽了安松堂這話,看來這些人是都把天柱山當法外之地,拿任意門當了自己的保護傘,來自己這兒避稅來了!「我說怎麼這些人都這麼急著要搬家呢!」
雖然陳萬里大可放出一句話去,告訴所以天柱山下的商戶和居民,天柱山不是法外之地,照樣要向朝廷交稅,就可以解決安松堂秋稅難收的麻煩,但是陳萬里也得考慮自己的利益,他還沒有無私到為了朝廷,奉獻自己的地步。
自己費了這麼大力氣,投入了那麼多人力物力,好不容易把天柱山下建設到今天這個地步,自然是希望有朝一日把它真的建設成一座天下數一數二的大城市,如此一來,依靠著這座城市,任意門便也能一直興旺下去。
說到底,陳萬里也是想要將來讓這座城市來給任意門供血的,自己遲早有一天要出台相關的稅收政策,所以他現在不能直接放出話去,讓天柱山下的商戶和居民們按以往的規矩給朝廷交稅,若是這話放出去了,以後自己再想改,可就不是那麼容易了,即便強行改了,也會落人口實。
可是如果自己真的就這麼默認了所有搬到天柱山的商販居民都不再需要向朝廷交稅的事情,倒霉的可能就是安松堂了,陳萬里雖然不知道這年頭的朝堂有多黑暗,但是想來安松堂恐怕下場肯定會很慘,慘不忍睹的那種。
再想想這事兒唯一受益的就是那些刻意跑到天柱山來避稅的富商大戶們,這群人搞這種投機倒把的事兒,總感覺把自己都算計進去了,雖然天柱山很需要他們日後多多貢獻,但是陳萬里還是感覺心中十分不爽。
一時之間,陳萬里竟然感覺有些為難了,「嘶——,安知府,不知今年夏稅的時候,青州府共需上繳稅銀多少啊?」
「大約兩千萬兩!」安松堂如實回答道。「雖然青州不算富庶之地,但畢竟青州這邊還是有幾家宗門和世家的。」
陳萬里點了點頭,「這裡面世家和宗門定然是大頭兒,不過這些世家和宗門可沒法兒搬家,所以你這大頭兒還是能保住的;接下來就是青州城裡的富商大戶了,這些已經有一半多都搬出來青州城了,恐怕這一下子少說也要少收上三四成的稅銀去,再算上那些普通百姓們,你這確實難啊!」
這筆帳安松堂早就不知道算了多少遍了,此時聽陳萬里再算一遍,也只是低頭不語,暗自嘆息。
按照陳萬里的計算,這件事最多花上一千萬兩的銀子,就能補上秋稅的虧空,一千萬兩銀子對於安松堂來說可能是這輩子都難以聚攬來的巨款,但是對於如今的陳萬里來,卻並不算難事。
雖然拿錢辦事最方便不過了,但是陳萬里卻並不想當這個冤大頭,憑什麼自己要花這筆錢呢?自己想要幫安松堂沒錯,可是也不能讓那些投機取巧,搬過來避稅的富商大戶們白占便宜啊,自己這錢就相當於替他們交稅了!
陳萬里一時間拿不定主意,就又問安松堂:「安知府,這天底下也不只有我任意門一家宗門山下建有城鎮的,此事定有先例,不知朝廷徵稅之事對於別家宗門都是如何處理的?」
安松堂被陳萬里這麼一問,也是有些懵了,一臉茫然地回答道:「先皇在世時曾有言在先,我大晉以武立國,自當要多多重視江湖上各大宗門世家,因而朝廷歷來都是不干涉各大宗門世家勢力範圍之內的事情的,這稅收自然也就……」
話說到這裡,安松堂就說不下去了,對於江湖上的各大世家和宗門勢力範圍內的商鋪和居民,朝廷自然是不徵收稅款的,各家的勢力範圍都是任由各家自己去經營,最後由各大世家或宗門向朝廷繳納自身每年的稅款即可。
若是按照這個邏輯,任意門應該也是一樣的,只需繳納一份稅款即可,對其勢力範圍內的商戶和居民不再逐一另行徵收,而任意門可是每次都按時按量地繳納了稅款的!
聽陳萬里這話的意思,就是說不想讓朝廷來自己地盤徵收秋稅咯?那自己這次過來也就……
可是這事情不對勁兒啊,任意門的情況畢竟太特殊了,別的世家和宗門的勢力範圍內確實有些商鋪居民,但是大多就是山下有條幾里地的小街,鋪面不過百家;還有的則是各大世家宗門自己的田地,養活著一些佃戶長工負責種田,從而形成的小型村落。
就這種情況,朝廷即便去徵收又能徵收得上來幾兩銀子,而且這些店鋪和田地都直屬於各個世家、宗門所有,該如何對其徵收稅銀也是掰扯不清楚,所有只能免徵,每個世家宗門只收一筆總的稅銀即可。
但是任意門的天柱山可就不一樣了,現如今它都快頂得上半個青州城了,而且算上外來的遊客,來拜師的弟子,人口數量都已經超過了青州城,可以毫不誇張的說,天柱山下的這座小城,比青州城更有徵收價值!
所以這事兒壓根兒就不能用常理以度之,也不能隨便一句按照先例和老規矩來就能糊弄過去,朝廷在這事兒上可不講理。
陳萬里卻是在這個時候開口了:「安知府,你也不用擔心,你這秋稅突然銳減,會找你麻煩的人都是些小嘍囉們,畢竟你這是動了他們的財路了,但是你可以在他們找你麻煩之前,事先給自己謀條退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