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了這些,陳萬里便安慰趙花楹道:「好了,咱們著急也沒有用,還是先吃點東西,早些休息吧!」
趙花楹哪裡還有心情吃飯,看著準備好的一桌飯菜,更是憂心,「這個然然,也太任性了,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掉了,多讓人擔心啊!」
陳萬里也是有些無奈,可是趙花楹現在這個情況也不能不吃東西啊,只能是勸著她多少吃了一些,並保證道:「你放心吧,明天一早我就去打聽然然的消息,也說不定她也沒有走遠呢!」
雖是一句安慰人的話,卻還真讓陳萬里給說對了,此時的穆然然,正在青州府衙里做座上賓呢,青州知府安松堂把她招待得好好的,還特意把她跟自己的女兒安排到了一起住,算是十分盡心了。
這也是因為穆然然不想去住客棧,而安松堂也沒有多餘的房間可供穆然然居住,正好安松堂的女兒與穆然然年齡相仿,只好提出讓穆然然與自家女兒一起湊合一宿,好在穆然然欣然同意了,當然安松堂的女兒聽聞了穆然然的事跡也是十分崇拜她的。
事情還得從早上的時候說起。
穆然然騎馬下山之後,就直奔青州城而去,她先是在城中鬧事區貼了張收徒的告示,想要招些女弟子回去,可是雖然大街上人來人往,卻沒有一個上前詢問的,都是遠遠地看幾眼就匆匆走開了,與去青龍峰拜師那人山人海的景象可謂天壤之別。
沒人理也就算了,更是有人見只有她一個女子在這裡招收弟子,而且還是要招收女弟子,便都用異樣的目光看她,而且還時不時有人搖頭嘆息,穆然然出身書香門第,自然是能想到這些人是怎麼想的,在這個男尊女卑的時代,女人要去習武修煉,都會被人指指點點。
更有甚者,竟然還有人報了官,說是有人假借任意門的名義,在城中招募女弟子,實則是想拐賣婦女,連官差都過來抓人了,穆然然倒是帶著長老令牌足以證明身份,可是她怕是驚動了官府,耽誤了自己的正事,只好用輕功閃人了。
如今看來公開招募女弟子是行不通了,想來也是,任意門公開招收弟子的消息天下皆知,若是這青州城裡有女子想要拜師,哪裡還用等到今天自己過來城裡招募,想來肯定是沒有女子想要拜師修煉,或者即便是有女子想要習武修煉,怕是家人也不同意。
左思右想,穆然然突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不如去偏街逛逛,那裡有很多人牙子聚集,說不定就有一些適齡的女子,到時候自己把她們買下,也算是助她們脫離苦海,功德一件。
穆然然出門是帶足了銀子的,這本來也是她早就想到過的一個法子,畢竟她自己是經歷過這種事的,自然對那些流離失所,被迫賣身的女子是十分同情的,所以她也有想過去儘可能地幫助她們。
飛檐走壁,很快便到了偏街,這條街本不算狹窄,但是街道兩旁都被圍起了柵欄,只留中間不過半丈的小路供人通行,乍一看去,頗有點兒牲畜交易市場的感覺。
只是那一個連一個的柵欄里,關的不是牛馬羊,而是一個個衣衫襤褸,表情呆滯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地上鋪著稻草,人就或坐或跪在稻草上,有的顯得精神點兒的,則用繩子或鐵鏈拴著,似乎是為了防備逃跑。
穆然然看到這些可憐人,頓時觸景生情,想起了自己當年的經歷,不禁有些悲憤,恨不得把這一整條街的人牙子都給殺了,可是她還是忍住了,畢竟她這次下山不是來行俠仗義的,而是來收女徒弟的。
更重要的是,她想要行俠仗義不是做不到,而是如此一來,便會給自己的姐夫,自己的恩人陳萬里招來大麻煩,這些人牙子都是有背景的,自己若是今天把這些小嘍囉給收拾了倒是方便,但同樣便相當於捅了馬蜂窩,他們背後的頭目很可能是勢力滔天,甚至還與官府的人有勾結,到時候處理起來就麻煩多了。
穆然然只好忍住了,抑制住了自己激動的情緒,讓自己冷靜了下來,朝那一個個柵欄里看去,從人們的裝束還隱約可以看出,這些人似乎哪裡的人都有,甚至有些還來自於南楚,不過這也不算奇怪,畢竟之前先是大晉國內鬧饑荒,而後又是南征楚國,緊接著又是帝君叛亂。
這接連不斷的災禍,最終受苦的還是老百姓,被戰亂波及到的百姓不是家破人亡,就是流離失所,其中有相當一部分都被人牙子拐騙,變成了任人宰割的「商品」。
穆然然本來是只想挑些年輕的女子買回去的,現在突然起了憐憫之心,甚至想把這些人都給買回去,錢,她肯定是帶足了的,畢竟在這年頭兒,一個人值不了幾兩銀子,就是一個妙齡少女,最多也不過是幾十兩銀子罷了。
可是這麼多人買回去做什麼?就白白養著他們,讓他們成為宗門的負擔嗎?再者說,現在這些人看起來確實都很可憐,可是等他們脫離苦海之後,會不會做出背叛宗門,背叛自己的事情?這還真是不好說的,不是所有可憐的人都是好人!
穆然然雖然有時候很任性,很衝動,但是真正做事的時候還是比較冷靜的,那些年輕女子買回去了,趁年齡不大開始修煉還來得及,年齡稍大的,錯過了修煉的最佳年齡段了的,買回去就沒什麼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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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穆然然最後還是打算以年齡為界限來進行選擇,除了女孩,連男孩也一併都帶走,到時候交給李孤鴻便是。
打定了主意,穆然然便走上前去,把人牙子叫過來,一指柵欄里的幾個年輕男女,「這幾個我都要了,你開個價吧!」
那人牙子看她身穿披風,頭戴斗笠,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的,還以為她是個城裡的達官顯貴,為了掩飾身份才特意穿成這樣的,畢竟這種裝束在這裡並不少見,因為城裡的達官顯貴偶爾過來的時候,為了避免被人看到認出來,就會特意穿成這樣。
沒想到穆然然一開口,這一聽聲音,還是個小姑娘,不禁有些驚訝,不過做這行的什麼人沒見過,稍微吃了一驚之後,就馬上搓著手笑著迎上了,回答道:「您真是好眼光啊,這幾個都是好苗子,您買回去了稍微調教調教,就是幾個不錯的奴才!」
穆然然聽了這話有點心裡不舒服,微皺了皺眉頭,冷聲問道:「別說廢話了,直接開價吧!」
人牙子聽了這種也不惱,嘿嘿乾笑一聲,伸出一根指頭來,說道:「一個人一百兩!」
穆然然雖然不清楚這裡面的行情,但是好歹也知道個大概,一聽這人牙子開的價,就是在欺生,當即便冷聲斥責道:「你是聽我是個女子,便故意漫天要價誆騙我?這買賣沒有你這麼做的吧?」
說罷轉身就要走。
那人牙子見狀,趕忙上前攔住,換了一副嘴臉,陪著笑臉說道:「小姐,您留步,咱們這行不就是這樣,我漫天要價,您也可以坐地還錢嘛,您說,您肯給多少?」
穆然然點了一下人數,說道:「五個人,一共給你一百兩!」
人牙子聽了先是一怔,隨後就把頭搖成了撥浪鼓:「不行,不行,二十兩銀子連小的的本錢都不夠,您這樣,您一個人再多給五兩,一共一百二十五兩,人您就帶走!」
穆然然一點兒討價還價的機會都不給他,掏出一小包銀子,說道:「就一百兩,賣就拿錢,不賣就滾開!」
人牙子沒想到還是個硬茬兒,只好接過銀子,點了點頭:「得了,今天就當我賠本賺吆喝了,以後您多照顧小的生意就是了!」
說完就招呼人把五個人從柵欄里拎了過來,用繩子拴成一串,把繩子遞到了穆然然的身前。
穆然然看了看繩子,又望了望前面,說道:「人先放你這兒吧,我還要再轉轉,一會兒再過來領人!」
人牙子只好點頭,「好嘞,那您先轉轉,人我幫您看著。」
穆然然繼續往前走去,周圍幾個人牙子見她一下子買走五個,都知道這是個大主顧,紛紛陪著笑臉,一臉期待地望著她。
穆然然看了看下一家人牙子柵欄里,也有幾個適齡的男女,便也一指那幾個人,說道:「那幾個年輕的,我都要了!」
這人牙子剛剛可是目睹了穆然然從上一家是如何買人的,自然不敢多要,況且這些人都是兵荒馬亂的時候從流民里抓的,根本沒什麼成本,所以二十兩銀子也是賺錢的。
不過這一次穆然然可是沒有碎銀了,只有摸了半天發現身上只有銀票了,最小的也是千兩的,那人牙子看到穆然然手裡的一沓銀票,兩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口水也差點兒流一地。
穆然然發愁沒有碎銀的事兒,倒是沒注意那人牙子的表現,從中抽出一張一千兩的銀票,問道:「我沒有碎銀了,這銀票你能找開嗎?」
人牙子這才回過神來,趕忙點頭,「能,能換開,我這兒能幫您換開,您等一下!」
說罷就小跑著去了身後的一個屋裡,穿過屋子繞到前面的一條街,是幾個賭場和放印子錢的地方,人牙子跑進最大的一家賭場,直奔裡屋,屋內床榻上坐在一個富態的中年男人,正摟著個衣衫半解的俊俏姑娘喝著酒呢。
人牙子進屋就撲倒在地:「錢爺,小的發現個大買賣!」
中年男人錢爺聽了這話,卻是沒怎麼當回事兒,繼續邊喝酒邊說道:「多大的買賣讓你激動成這樣兒了?」
人牙子直起身來,一臉激動地回答:「幾萬兩的大買賣!」
錢爺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頓時沒了,把懷中的女子也給推到了一旁,兩手扶著桌案站起身來,「什麼?!幾萬兩的大買賣?!」
人牙子趕忙點頭。
錢爺繞過桌案走到人牙子跟前兒來,勾了勾手說道:「站起來,細說說!」
人牙子趕忙起身,說道:「是小的牙行那邊兒,今天來了個小姑娘,一口氣買了五六個人,現在又要買三四個,看那樣子還要接著買,我看她那手裡的銀票,少說都有幾萬兩,最小的都是一千兩一張的!」
「還有這事兒?」錢爺一聽這話不禁調了調眉毛,感覺有些蹊蹺:「一個小姑娘過來買人,還一口氣買這麼多,這是哪家的活菩薩啊?」
那人牙子卻是不想這麼多,吞了吞口水說道:「錢爺,咱們管她是哪兒來的呢,直接把她一套麻袋,她手裡的銀票就都是咱們的了!」
「愚蠢!」錢爺聽了這話卻是一聲呵斥。
嚇得那人牙子一縮脖子,趕緊住了嘴,還以為錢爺是訓斥自己財迷心竅,不計後果呢。
沒想到錢爺卻是轉而眯眼一笑,搓著手露出了一臉貪婪的笑容,說道:「一個小姑娘都能隨身帶著這麼多銀子,那她家裡得多有錢啊,咱們與其搶她這幾萬兩銀子,不如直接把她給綁了票兒,到那時候,還不是咱們要多少,她家裡就得送多少過來?」
那人牙子一聽這話,不由豎起了大拇指:「錢爺英明啊,還是錢爺您更有辦法,小的真是太缺心眼兒了!」
錢爺似乎還有些猶豫,不過轉念一想,「興許就是哪家的富家小姐閒的沒事兒出來普度眾生了,既然她想仗義疏財,那咱們也不能不成全她,給我招呼兄弟們,動手!」
人牙子一聽這話,頓時喜笑顏開,轉身就要去招呼人,卻又被錢爺一把給抓了回來:「你別去了,你現在先回去把那小丫頭給我穩住,我這就帶人過去!」
人牙子趕忙點頭,隨後就拿了些現銀趕緊跑了回去,看到穆然然還在,人牙子頓時鬆了口氣,他就怕自己離開了那麼久,穆然然沒了耐心,再給走了。
穆然然確實是等得著急了,見人牙子老不回來就想換一家牙行看看,可是現在問題是她身上沒有散碎銀兩,即便是換家牙行,說不定也得讓人牙子去給換碎銀子,倒不如等這人牙子回來,把銀票換開了,等下也用得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