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封殺（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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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夜和王保強從廁所出來的時候，瞧見黃波正在研究電影院裡的3D影像裝置，那玩意兒像是個老式的電影放映機，但看進去的時候，會發現內中的景致都是立體的，像是剪紙片人一樣活靈活現。
PalaceIFC電影院，在大陸的名字叫百麗宮，在香港則屬於百老匯影院旗下的三個子品牌之一，成立於1950年，目前市占率在香港超過4成，是香港最主要的電影院線之一，以高端、奢華、時尚的服務風格而聞名。
影院也的確夠新潮，在好萊塢尚且是種新風尚的3D技術，已經在它的影院中可以體驗到了。
黃波瞧見陳夜，用一口純粹的青島海蠣子口音讚嘆道：「夜兒你看過這個沒？這要是拍成電影該多好看！」
「大哥你真有見識。」陳夜跟黃波說，「你看到了未來電影工業的趨勢。」
「啥趨勢？」王保強問。
「賺大錢的趨勢。」陳夜說。
「賺大錢那是哥和大哥的事，和我有啥關係，但哥伱可得給我介紹曾藝，她是我女神，要不這趟香港就白來了。」王保強憨厚地笑著。
哥是陳夜，大哥是黃波，這是按年齡算的輩份，三人在拍攝《人在囧途》過程中結下了深厚的友誼，換句話說是挨了陳夜的忽悠，為了這部電影，把前前後後所有積蓄都投進去了，王保強還好，窮得叮噹亂響，黃波可不一樣，他才拍完《瘋狂的石頭》，片酬加後續的各種代言，正經有個幾十萬呢，現在都在電影裡面去了。
現在，錢花光了，電影拍出來了，但上映院線和宣發經費都沒搞定，陳夜就帶著兩位主演來香港打秋風，順便打探一下《色戒》的「敵情」，畢竟如果《人在囧途》一切順利，雙方上映檔期會非常接近。
「什么女神不女神的，你忘了咱們這次來香港是為了啥？」黃波訓斥王保強。
「打探敵情！」王保強立刻說，但又很誠實地說：「咱們那個電影，怎麼能和《色戒》比呢，人家碾壓咱們就跟玩一樣……」
「不要妄自菲薄。」陳夜沉聲說，「李大導也是咱們電影的製片人，咱們這次來跟他要點宣發資源，完全沒問題的。」
「如果李安是咱們電影的製片人，你為啥連個首映禮的票都拿不著？咱們還得買黃牛票。」王保強質疑。
「夜兒，給解釋解釋。」黃波催促，當初要不是信了這個，他怎麼可能把積蓄都投進這部電影裡。
「這就是個禮尚往來的問題了，等將來咱們辦首映禮的時候，在場這些人咱們一個都不請！要有志氣！」陳夜說。
聊著聊著，幾人已經進了電影院，由於買的票比較靠後，所以只能影影綽綽看到導演和主演的身影坐在第一排，在香港，導演和主演們親自來看第一場電影公映，已經是約定俗成的規矩了，李安入境隨俗，也坐在了電影院裡。
儀式和採訪都在外面進行完畢，電影正式開始。
在電影院外，《色戒》的宣傳海報上，有小小一行字，寫著「本片為三級片，未滿十八歲禁止觀看」。
而在電影院內，光影交錯間，映照出了觀眾臉上或者驚訝，或者不解，或者興奮的目光。
曾藝坐在第一排，她當然看過電影的粗減版和精減版，威尼斯電影節公映時，也經歷過放映的場面，對於電影中一些裸露甚至是暴露的鏡頭，她已經可以坦然自若。
是的，電影是一種藝術形式，就像是沒人會對斷臂的維納斯生起邪念一樣，經歷威尼斯電影節之後，曾藝理所當然地認為，所有觀眾都該理解，電影是虛構的藝術形式，所呈現的，與現實無關。
但當電影結束後，被香港記者圍堵追問時，曾藝才明白，流言蜚語也是她迅速成名的代價。
最後還是王立宏把曾藝從記者群中解救出來。
「謝謝。」曾藝和王立宏道謝，電影中他們是情侶，現實中也發展出了不錯的友誼。
「不必客氣，但這只是開始。」王立宏對曾藝說，「因為這部電影，你所要面臨的比我們都要嚴酷很多。」
「為什麼？」曾藝不解地問。
王立宏看曾藝的目光中帶著憐憫。
……
看完電影後，王保強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懵懂的狀態，形容起來就仿佛是《天堂電影院》中那位青春期的少年被父親帶去妓院後的恍然與惆悵，因為那位少年在妓院的床上見到了他的夢中情人——明碼標價那種。
「哥，這電影怎麼這樣呢……」王保強說。
「這就是藝術，你懂個屁。」黃波說，又瞥了一眼陳夜。
黃波進娛樂圈時間更早，在娛樂圈底層浪跡的時間也更長，他很明白電影與現實的區別，因此說這話的時候，有寬慰陳夜的意思，畢竟陳夜一直宣稱他跟曾藝是「鐵瓷」，看到「鐵瓷」演這樣的電影，總是有點幻滅的吧。
「如果這部片子這樣的完整版進大陸，我們大概贏不了。」陳夜憂心的則是另外一件事，「話說才華三斤頂不住胸脯四兩，咱們哥仨的才華肯定不止三斤了，那小藝的胸脯也沒有四兩，但咱們還是贏不了。」
「肯定進不去，得剪。」黃波十分篤定地說，「那些鏡頭一個都進不去內地。」
「那我們去安慰一下李大導吧~」陳夜說，「順便聊聊宣發和院線的事。」
王保強和黃波只當陳夜吹牛。
但當一個小時後，他們真的來到在麗思卡爾頓酒店舉辦的酒會，而陳夜報了名字後，竟然看到了李安親自來接，不禁讓他們眼珠子差點冒出來。
李安把他們拉到一個酒店房間裡，然後長舒了一口氣，說：「我不習慣應酬，剛好你來，真是走運了。」
陳夜笑著向李安介紹自己的朋友：「李大導，這是黃波，這是王保強。」
黃波和王保強都把手在褲子上噌了噌才握住李安的手。
「《瘋狂的石頭》拍得很漂亮，小成本大製作，是個票房奇蹟。」李安笑著對黃波說，「你在裡面演得黑皮很有特點。」
「您還知道我演的角色……我可真是太榮幸了！」黃波顯得很激動。
「我當然知道，你很受關注的。」李安說，然後又看向王保強，說：「《天下無賊》，《暗算》，《士兵突擊》，你是一個難得的類型演員，特別是你還會功夫，少林寺出身，你身上的傻勁底下還有一層狠勁，我特別想跟你合作一次。」
「我我我也太榮幸了！」王保強一臉激動。
「兩位如果能在內地影視圈順利發展下去，成就兩位影帝也不是問題。」李安做了個總結。
導演看演員，一向很準，這不是說導演會算命，純粹是因為導演是金口玉言，他們看好誰，給誰機會，誰自然就更容易出頭，所以被國際大導李安如此讚許，沒什麼城府的王保強和城府很深的黃波，同樣流露出難以扼制的興奮之情。
「真沒想到你能找到這樣兩位演員來拍你的電影。」李安又對陳夜說。
「那當然，我的目標可是在票房上擊敗《色戒》呢。」陳夜笑呵呵地說。
「你那部《人在囧途》也打算在內地十一月份上映？」李安好奇。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應該沒問題，主要是趕檔期，畢竟和你打的賭越早實現越好，然後咱們還得做下一部片子呢。」陳夜說。
呵~李安笑了，雖然從性格上，他不太喜歡盲目自信的人，但像陳夜的這種自信，已經超越了盲目的境界，達到了目空一切的地步了，這就令人好奇其究竟有什麼底氣了。
「那你找到我，是我能幫你什麼嘛？」李安問。
「現在和院線談得不太好，給的屏幕數量太少，所以這不和你來商量一下，從《色戒》里分我點屏幕，畢竟你也是這部片子的製片人嘛~」陳夜說。
陳夜提這個要求的時候，黃波都在咬牙，問競爭對手要上映屏幕數量，這臉皮也太厚了。
「分多少屏幕給哪部片子是發行院線的事，我可以幫著說說，但……我還不知道這片子拍得什麼樣呢。」李安頗感興趣地問，「劇本我是看過，很有趣，但劇本和電影是兩碼事，對吧？」
「所以我把片子帶來了~」陳夜早有準備，「請李大導欣賞一下我的小小試水之作，它只能代表我驚世才華的千分之一，但已經足夠優秀。」
《人在囧途》開始放映。
……
曾藝不知道為什麼一夜之間，媒體風向就變了。
一邊是《色戒》在香港首日票房超過了200萬，呈現出一派火爆之姿，200萬瞧著不多，但對香港的票房體量來說，已經非常不少。
到10月7日，票房已高達2276萬港幣！
按照這個趨勢，如無意外，《色戒》將超過年初的《門徒》，成為今年內最賣座的華語片，還有可能創造兩個新的記錄，首先是票房最高的普通話發音影片，之前這個寶座被《霍元甲》占據，其次是香港最賣座的三級片，之前這個位置上有兩部片子，分別是《玉蒲團之偷情寶鑑》，票房1800萬，《本能》2800萬。
《色戒》作為一部文藝片，如何能夠大賣，李安本身雖是世界級大導，但並不具備票房吸引力，之前他的《臥虎藏龍》有諸多大牌明星參與，香港票房也不過一千多萬，梁朝偉足夠帥，但也並非主因，其獨自擔綱的影片甚少有2000萬以上成績的。
港媒認為，究其原因，不過還是因為色情片的噱頭。
國際大導李安親手執導三級片，且一刀未剪在香港放映，再加上國慶節的消費人數大增，大量內地遊客赴香港，《色戒》的票房中有三分之一由大陸觀眾貢獻，再加上香港發行公司發東極具實力，有超規模的60多家影院一同上映，媒體認為，《色戒》絕對會成為香港有史以來最賣座的三級片。
對，最賣座，三級片。
於是曾藝就成為了有史以來香港最賣座三級片的女主角。
這就是曾藝面對的媒體風向。
媒體一片盛讚《色戒》拍攝之精良與大膽，一邊言裡言外不斷指責曾藝貢獻了太過露骨的演出。
短短半個月時間，媒體對曾藝的態度已經轉變為一種暗暗帶著嘲諷的調侃，並且曾藝還收到了李安的通知，說大陸那邊的路演活動，曾藝不要參加了，但首映禮可以去，因為大陸電影管理官方現在對曾藝的身份比較敏感，而首映禮是李安儘量換取來的。
敏感……什麼敏感。
敏感她三級片女主演的身份麼？！
曾藝忽得茫然起來，「封殺」兩個字不由自主從她腦中冒了出來。
她不禁笑了起來。
這是她自己選的路，李安在她獲得「王佳芝」這個角色之前，已經告訴過她，這部電影將有很多裸露鏡頭，等影片公映時演員必定會面臨很多社會輿論壓力。
但曾藝當時並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她一直天真地認為，所謂社會輿論壓力，有國際大導李安，香港巨星梁朝偉，這些大人物與她一同分擔，她只是個在影視圈不太有名氣的新人，不會有太多人注意她。
現在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似乎所有的壓力都到了她的身上。
這是為什麼呢？
曾藝在思考。
……
10月31日。
《色戒》全球首映禮在滬上影城舉辦，李安攜曾藝及王立宏兩位主演出席首映活動。
穿著銀灰色西裝、頭戴閃亮細發卡的曾藝，並沒有受到觀眾的歡迎，雖然她表示自己就是杭州人，滬上距離杭州非常近，這讓我覺得空氣都很熟悉，在這部戲中，我經歷了人生最大的一個轉折，很難忘在上海的拍攝經歷，希望大家喜歡我們的電影，也喜歡我的角色王佳芝。
一位記者注意到，在曾藝說出「空氣很熟悉」的時候，觀眾席上兩個妝容精緻的上海女孩不屑地撇了一下嘴，他把自己看到的場景如實寫到電影報導中，並評價說「也許兩位上海女孩覺得曾藝不夠真誠。」
在那位記者筆下，實如展現了當李安和王立宏走出放映廳的時候，「曾藝還在戀戀不捨地回頭望向觀眾席，每一步都走得比開始更加緩慢，讓人覺得她好像要把這段路走上半個世紀。」
沒錯。
曾藝是想把這段路走上半個世紀。
因為她已經接到明確的通知，在接下來《色戒》的官方宣傳活動中，她都不必出席了。
雖然沒有任何通知，但已經可以確認，她被封殺了。
這將是目所能及的未來中，她出席的最後一場公眾活動，在今天后，她的未來將一片漆黑。
離開影廳，曾藝把腳步放得更慢，遠離了前方的李安和王立宏，她並不覺得難過，卻想找個地方哭上一場，就在這時，身後響起一個聲音：「嘿！大明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