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蓁蓁愣了下。
半晌才想起來周大嫂子口中的妯娌是大海媳婦，之前她仗著自己肚子裡懷了老周家的種，就成天在周大嫂子面前耀武揚威的，嘴裡更是時時刻刻離不開生兒子這幾個字。
而且——
上回也是姜蓁蓁看見她和她婆婆在林子裡問那神婆買轉胎丸，只是後來姜蓁蓁一封舉報信把那神婆給舉報了到了公安局，大海媳婦兒這轉胎丸自然也是買不成了。
之後。
姜蓁蓁就沒再聽到她們的消息。
現在聽到周大嫂子提起大海媳婦兒，姜蓁蓁略有幾分發懵的捏著手裡的柿餅，半天都沒有張口咬下去，她輕眨了下眼睛，片刻以後才是一臉好奇的開口問道：
「她快要生了？」
周大嫂子點了點頭。
「我上回看見她的時候她那肚子已經老大了，走路也挺困難的，我那婆婆腳不沾地的伺候她，被她指著鼻子罵也不肯還口，還直說她這個當娘的現如今這麼精神，肚子裡的小子肯定也是個頑皮帶勁兒的。」
「不過她一見我還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一開口就說我肚子是個賠錢貨，我也不慣著她，當即就罵了回去！」
說到這裡周大嫂子長吐一口氣。
神色還有幾分得意。
姜蓁蓁聽到這裡眼神裡帶上幾分厭惡，「她自己也是女人，還如此看不起女兒，張口閉口就是要生兒子，難不成那兒子能給她掙個皇位回來、讓她當太后不成？」
周大嫂子頓時笑了。
停頓了下以後她才是若有所思的說道，「要我看她是急了，自打上回她當眾揭她男人的短、和她男人打起來以後，那周大海似乎就撕破了臉皮，之後也是故意冷著她。」
「我聽說……」
她神色猶豫。
片刻以後才壓低了聲音對姜蓁蓁說道，「…周大海和別的女人好上了。」
他們甜水大隊也就丁點大。
這世上也沒有漏風的牆，周大海與其他女人好上的事情還是隱隱透露出了些許的風聲，不過也沒誰知道那女人是誰。
姜蓁蓁驟然睜大了眼睛。
周大嫂子嘆息了聲。
「我看我那妯娌心裡想著大概是想生個兒子把他的心挽回來，畢竟這好歹也是他們老周家的香火，我看那周大海也不是什麼好的，他媳婦兒肚子裡懷了他的孩子，也不見他平日裡多照顧些，每天就是當個甩手掌柜。」
姜蓁蓁胃裡翻騰。
那雙眸里更是閃爍著冰冷而又厭惡的光，如同淬了冰般，「男人出軌只是想出軌而已，她哪怕是生一百個孩子，周大海也能堂而皇之的去找別的女人，要我看——」
「他估計只有掛在牆上才老實。」
周大嫂子聽到這話頓時笑噴了。
她抬手擦了下自己嘴角的茶水，然後道，「你這話當真有意思。」
「不過也不知道她這胎是男還是女，若是她沒能如意的話，恐怕不僅不能挽回周大海的心，而且我那個婆婆指不定還有反過來狠狠磋磨她和她生下來的孩子。」
姜蓁蓁蹙了下眉。
半晌才是說道，「若是女孩的話，托生在他們家當真是倒了血霉。」
這大海媳婦若是生下女孩兒的話，她不僅不會好好對待她，反而還會對她非打即罵，甚至還要在這孩子的身上盡情的宣洩著自己的不滿以及憤怒，之後她恐怕還要日復一日地對著這孩子洗腦，叫她——
竭盡全力的把自己的全部都上供給那個並不存在的弟弟。
或者……
等到這孩子長到十七八歲的時候，就會把她草草的嫁出去，大海媳婦對自己女兒要嫁的是人還是鬼個估計都不會在意，她在意的恐怕永遠都只有那筆彩禮錢。
而那個女孩兒只會在泥淖里越陷越深。
畢竟生活在重男輕女的家庭里，她從來都不是被當成人來平等對待，而是被當成物件，當成任人吸血的血包而已。
一時之間氣氛有些沉重。
片刻以後姜蓁蓁又是清了下嗓子。
她故意說道，「等到以後咱們女人能靠自己的雙手掙錢養活自己，若是遇上這種噁心事情，倒不如離婚，然後一腳踹了這種無用又自大的男人，自己專心養孩子，要是閒來無事，倒是可以找個俊俏的男人消遣一下。」
主打的就是個君若無情我便休。
現在市場還沒有放開，等到改革開放以後賺錢的機會便是如同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時代的東風吹來時——
豬都能在風口上起飛。
周大嫂子聽著姜蓁蓁這話有點瞠目結舌，這話對於她而言是種衝擊，畢竟這農村鮮少有離婚的女人，若是離婚的話村里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仿佛離婚的女人上不得台面般。
但與那種毫無責任心的男人過上一輩子，當真是女人自己願意的麼？
若是去問那些年紀大的大娘，她們只會說大家的日子都是這麼過來的，但是周大嫂子卻是覺得，或許女人身處在一種不能克服的痛苦之中，就會愛上這種痛苦。
然後把它看成幸福。
這會兒她心口仿佛有什麼位置被撬開了條縫隙般，片刻以後若有所思的點了下頭，「你這話…很有道理。」
姜蓁蓁笑了。
她與周大嫂子關係一直不錯，就是因為周大嫂子從不覺得她的某些念頭驚世駭俗，她會從自己的角度試圖理解姜蓁蓁的想法，所以兩人說話的時候也能說到一塊兒去。
她們倆說了許久的話。
周大嫂子才是依依不捨的放姜蓁蓁回去了。
姜蓁蓁懷孕以後也不是閒著什麼也不做，她每天都會抽出幾個小時的時間來學習，學累了便是邊伸手按揉眼睛，邊在房間裡面散步轉圈圈，畢竟坐久了對身體也不好。
只是越是逼近冬天。
房間就越是濕冷。
姜蓁蓁有時候連手都不想從袖子裡面伸出來，衛驍見狀就把那小爐子搬到了房間裡來，這麼一來姜蓁蓁便是可以邊烤火邊學習，偶爾她還能在這爐子上放幾個紅薯以及板栗，又或者烤上幾個橘子來吃。
總之——
小日子是美滋滋的。
這日衛驍去城裡處理自己在黑市上的收音機生意，半夜回來的時候姜蓁蓁還沒睡，她趕緊打開門放衛驍進來了。
「快暖暖。」
姜蓁蓁一摸衛驍的手。
發現冰冰涼涼的。
又是趕緊拉著他去自己的小爐子前坐下，然而這時她才注意到，衛驍的自行車上后座上似乎綁了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