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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0章 錦瑟

2026-09-20 11:47:33 作者: 龐飛煙
  「各位,時間差不多了!」

  下方響起管事吳籌的聲音,事實上距離第二項比試開始,才過去差不多一炷香的時間而已。

  真要吟詩作詞的話,這點時間肯定是不夠的,但聽到吳籌的話後,除了少數一些人外,大多數人都見怪不怪了。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第二項比試的規則,很多人其實都是提前準備好的,這一炷香的時間都太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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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那些確實在奮筆疾書的人,這些人都暗暗好笑,心想臨時抱佛腳作出的詩詞,能是什麼好詩詞嗎?

  而當一些有心人注意到某個白髮青年竟然也在紙上寫寫畫畫的時候,心情更是有一些複雜。

  先前第一項盲財比試,秦陽無疑給了他們一個大大的意外,讓得眾人都覺得這個月的花權夜要生出諸多的變數。

  既然來參加花權夜,那大多數人肯定都有所準備,可看那個白髮青年的樣子,卻像是在臨時作詩作詞一樣。

  如果此人真是初來乍到,因為不了解規則而現場寫詩詞的話,那這第二項比試的頭名,恐怕就沒有他的份了。

  蕭啟朝更是臉現冷笑,心想自己是不是太高看那小子了。

  或許這就是一個不知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暴發戶,偶然聽說瞭望江樓的花權夜,這也是第一次來參加而已。

  第一項盲財比拼的是財力,或者說比試一個魄力,對方出其不意出價一萬金幣,倒也確實奪得了盲財的頭名。

  可現在看來,這就是一個連花權夜規則都不太了解的毛頭小子罷了。

  真以為奪得了盲財頭名,就能成為最終的花權者了嗎?

  蕭啟朝手上這首詩,可是他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並且結合一些實際情況所作的精品,他有著十足的信心。

  至少他不認為跟那小子現場所作的詩詞比起來會輸,那麼這第二輪才學比試,他就有更大的機會奪得頭名。

  要是後兩項比試都收穫頭名,那他蕭啟朝就能成為最後的花權者,這樣或許就能看到那個白髮小子鬱悶得吐血的名場面了。

  這邊秦陽倒是沒有那麼多的想法,在看到侍女又端著箱子走上前來的時候,便將自己寫好了詩的紙張摺疊起來,放進了那個特製的黑色箱子裡。


  而這一次侍女們卻沒有去往下邊的舞台,而是朝著旁邊不遠處的一個門戶走去。

  對此眾人也沒有太多異議,因為他們都知道第二項比試的詩詞,最終是由花魁錦娘來決定名次。

  他們不止一次聽過錦娘的才女之名,而以前那些花權夜第二項比試的前三名所作詩詞,最終都會公布。

  錦娘每一次排出的名次,都讓人心服口服,如此一來,更讓望江樓花魁才名遠播了。

  這個時候的蕭啟朝,跟先前第一項比試結果出來之前一樣,臉上滿是自信之色,看向某人的眼神,還蘊含著一絲難掩的挑釁。

  只是這個時候的秦陽沒有再看這個副府主公子,而是端著酒杯在那裡抿著美酒,臉上看不出半點的擔心。

  「哼,故作鎮定!」

  看到這一幕,蕭啟朝不由在心頭冷哼了一聲。

  現在他已經有些期待等下結果出來之後,那小子會是怎樣的一副臉色了。

  一時之間,大廳上下顯得有些嘈雜,好友熟人們都不斷議論紛紛,猜測著誰的詩詞歌賦,能獲得這第二項比試的頭名。

  他們的目光,都不斷在蕭啟朝和另外幾個公認才學不錯的人身上打量來去,心想這才學比試的頭名,多半會在這幾位之中產生。

  也有不少人不時看向那個只知道一個名字的白髮年輕人,心想這位會不會再次給自己帶來一些意外呢?

  …………

  望江樓,花魁房間內。

  雖說是房間,但內里積極大,諸多侍女將黑色箱子擺成了整齊的好幾排,開始查驗外間客人們所作的詩詞歌賦。

  這好幾百的作品,自然不會讓花魁錦娘親力親為,此刻她正慵懶地斜臥在最上首的床榻之上,似乎提不起太多的興趣。

  值得一提的是,管事吳籌此刻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另外一名衣著華麗的中年人則是站在花魁錦娘的另外一側。

  如果有外人在這裡的話,就會認出這個華服中年人,正是望江樓的老闆李望。

  從李望這個名字上,倒是可以看出他跟這望江樓有極大淵緣,但不少明白人心中都清楚,這只是明面上的望江樓老闆而已。


  李望只有七重無雙境的修為,就這樣的修為,在江寧府城雖說不能算太弱,但想要守住望江樓這日進斗金的龐大產業,就有些不太夠看了。

  這些年來,覬覦望江樓的人不在少數,甚至曾經有人明言想要奪瞭望江樓,可最後這些人都無聲無息消失在了江寧府城。

  就這些事,七重無雙境的李望可做不到。

  所以很多心思敏銳之人都猜測,望江樓一定還有更神秘更強大的背景,任何想要覬覦望江樓的不軌之徒,都會吃不了兜著走。

  此時此刻,李望就這麼站在花魁錦娘的身旁,看起來身份地位比錦娘還低了一籌。

  這樣的一幕若是讓外間之人看見,說不定都會認為錦娘才是這望江樓的幕後老闆了。

  可錦娘要真是望江樓的幕後老闆,又怎麼可能當這個望江樓的花魁,還舉行一月一度的花權夜,讓這麼多人成為她的入幕之賓呢?

  這中間透發著一抹不為人知的古怪,這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怎麼樣,有能入眼的詩詞嗎?」

  也不知過了多久,上首臉覆薄紗的花魁錦娘聲音終於響起,讓得下邊的侍女們心頭一凜,卻盡皆搖了搖頭。

  「唉,看來最終還是要看二樓貴客們的才學了!」

  旁邊的吳籌掃了一圈,心想這一次的才學比試,並沒有太多驚喜,所以他已經將目光轉到最近的那二十一個黑箱子之上。

  這自然就是天干地支的貴賓席所屬了,除了甲字號無人外,其他二十一個貴賓席自然是座無虛席。

  這些人全都是江寧府城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吳籌猜測箱中這些早就準備好的詩詞,大多都不是他們親手所作,而是群策群力。

  這樣做出來的詩詞,自然能出不少精品。

  吳籌口中說著話,已是移動腳步,朝著那些貴賓席箱子走去,很快就從其中一個箱子裡抽出了一張紙來。

  另外一邊的望江樓老闆李望也沒有閒著,兩人一左一右,開始查驗起貴賓席眾人的詩詞來。

  偶爾有一首他們覺得不錯的詩詞,就會主動交到花魁錦娘的手中。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花魁薄紗下的臉上,失望之色已是越來越多,還不時搖頭,讓得吳籌和李望都變得有些小心翼翼起來。

  「咦?這首不錯啊!」

  當某一刻來臨時,吳籌突然眼睛一亮,而在他口中出聲的同時,另外一邊的李望身形也是微微一顫。

  「好詩,好詩啊!」

  當李望口中也發出這樣一道讚嘆聲時,兩人不由相互對視了一眼,似乎從對方眼中看出了一抹異樣的情緒。

  「能讓吳管事這般驚嘆,想必此作不凡,不知是何人所作?」

  李望率先問聲出口,想來他對吳籌的才學還是有些肯定的,至少之前那些人的詩詞,並沒有得到吳籌「不錯」的評價。

  「是辛字號客人,哦,就是華安當鋪的老闆金滿倉,先前獲得了盲財一項的第三名。」

  對此吳籌半沒有隱瞞,他先是介紹了一下金滿倉的資訊,然後又感慨著說道:「真是沒想到,金胖子竟然還有這樣的才學。」

  「嘿嘿,這才學未必是他自己的。」

  聽得吳籌之言,李望臉上露出一抹怪異的笑容,而這一句話也讓前者微微一愣,緊接著恍然大悟。

  想來吳籌是想到花權夜三項比試的透明度,有心人都會早早準備,尤其是這第二項才學比試,很少有真的在現場作詩詞的人。

  金滿倉那副形象看起來就不像什麼文人,更像是一個滿身銅臭之氣的商人,單看樣子,吳籌實在是很難將其跟手上這首佳作掛鉤。

  「倒是我手上這首詩,應該是那位蕭公子親手所作!」

  李望抬起手臂,搖了搖手上的那張紙,聽得他笑著說道:「我可是聽說過不少蕭公子的才名,這要真是他自己所作,那可就是名不虛傳了!」

  從李望的話語之中,錦娘和吳籌都知道了其手上那張紙上,是蕭啟朝所作詩詞,而這也是之前盲財的第二名。

  聽得李望這話,就連原本斜躺在床榻之上的花魁錦娘都坐直了幾分,想來是對那位副府主之子相當感興趣。

  「這個蕭公子,應該是第一次如此認真參加花權夜吧,看來他這一次是志在必得啊!」

  從錦娘口中說出這樣兩句話來,讓得李望和吳籌都是若有所思,而且他們似乎都聽明白了錦娘話語之中的潛在意思。

  「你們都先下去吧!」

  心中念頭轉動,李望右手一揮,然後諸多侍女快速退出,很快大廳之中就只剩下兩男一女三道身影。

  「嘿嘿,這不是錦娘你早就想要做的事嗎?」

  待得房門關閉,李望已經是迫不及待輕笑出聲,從他的口氣之中,能聽出一種極其異樣的情緒。

  「是啊,如今大軍就快要兵臨江寧府城之下,咱們卻依舊沒有能打入最核心的城主府,這次應該是個絕佳的機會。」

  旁邊的吳籌介面出聲,聽得他說道:「只要這位蕭公子能成為今夜最終的勝利者,入得錦娘你的房來,便算是成功了一半!」

  這話讓得李望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而坐在榻上的錦娘美眸之中,卻是閃爍著一抹異光。

  「只是有些可惜啊,這位蕭公子魄力太小,在第一項的盲財比試上,只得了個第二名,這可有些麻煩!」

  聽得從錦娘口中說出來的這幾句話,李望和吳籌忍不住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無奈。

  蕭啟朝都出價五千金幣了,這他娘的還能說他魄力太小嗎?

  怪只怪那個叫秦陽的傢伙實在是不按常理出牌,誰能想到他直接出價一萬金幣啊?

  但蕭啟朝只獲得盲財比試的第二名,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在這種真金白的數字之上,哪怕是吳籌有意想要偏袒蕭啟朝,也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作弊吧?

  「罷了,先念念這兩首詩詞吧!」

  錦娘似乎對金滿倉和蕭啟朝的詩詞頗感興趣,因為她知道無論是李望還是吳籌,在文學上的造詣都不低。

  「吳管事,要不咱們打個賭,就賭蕭啟朝和金滿倉這兩首詩誰更好如何?」

  李望突然來了一些興致,而聽得他這個說法,吳籌低下頭來看了一眼手上的那首詩,不由撇了撇嘴。

  「李兄這就有些不厚道了,既然咱們的目標就是蕭啟朝,那還有什麼好賭的?」

  這就是吳籌無奈的原因,畢竟他們對蕭啟朝別有目的。

  而蕭啟朝又丟了盲財的第一名,要是不找補回來的話,可能就跟最終的花權者無緣了。

  「這裡又沒有外人,咱們先讓錦娘公平公正地評價一下不就行了?」

  不知道是這李望賭性太大,還是對自己手上的這首詩太過自信,這個時候竟然沒有依言而退,反而是又提出一個提議。

  他的意思是先拋開那些私心,單從這兩首詩本身的質量上來評判,想必錦娘會給出一個公平公正的結果。

  「這樣麼……」

  一句話說得吳籌又有些猶豫,當他再看了一眼手上的那首詩時,突然多了幾分信心。

  「好,那就賭十枚金幣!」

  看來吳籌也不想拂了李望這個無傷大雅的賭局,畢竟在這望江樓內,他無論是身份還是實力,都比李望要差了一籌。

  「那就請錦娘做個見證?」

  李望臉上浮現出一抹滿意的笑容,見得他將視線轉到上首錦娘身上,見到後者點了點頭之後,便又看向了吳籌。

  「那我先來吧!」

  吳籌知道李望什麼意思,他也沒有過多糾結,聽他念道:「眉如新月眼含星,笑里春風滿畫屏,一曲清歌雲駐足,滿城公子盡傾心!」

  當吳籌口中這首七絕念將出來之時,不僅上首的錦娘眼前一亮,就連李望的臉上,也不由浮現出一抹意外之色。

  「好詩啊!」

  從李望口中發出的讚嘆聲,昭示了他在文學一道上的素養,就算跟吳籌打了個賭,他也不會因此去否認對方這首佳作。

  「現在我可以肯定了,這絕不是金胖子自己作所!」

  緊接著從李望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吳籌微微點頭,畢竟他們對華安當鋪的金老闆,已經十分了解了。

  「一曲清歌雲駐足,滿城公子盡傾心……」

  在李望說話之時,錦娘口中喃喃出聲,將這首詩的最後兩句重複了一遍,美眸之中浮現出一抹驚喜之色。

  想來她也沒有想到那個滿臉肥肉的金胖子,竟然還能作出這樣的佳作,實在是讓她意外之極。

  就算錦娘身份不一般,也有屬於自己的特殊任務,但當了三年的望江樓花魁,她也很享受那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每月一度的花權夜,明面上是權貴們想要成為入幕之賓的遊戲,實則錦娘也在挑選屬於自己的目標。

  透過這個身份,還有每月一次的花權夜,望江樓幾乎滲透進了除城主府之外的江寧府城方方面面,而這幾乎都是錦娘的功勞。

  而且望江樓的花權夜還有一個規矩,那就是同一個人只能有一次成為花權者的機會。

  也就是說你成為了某次花權夜的最終勝利者之後,以後或許還能參加花權夜,卻不可能再成為最終的勝者。

  這或許也是今夜那些真正府城大人物沒有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因為他們很多曾經都成為過花權者,再來這裡也就只是白白浪費錢而已。

  剛好蕭啟朝這個副府主的公子,表現出了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這無疑是正中錦娘他們的下懷。

  此刻李望還沒有念出蕭啟朝的詩詞,而吳籌口中的這四句,無疑讓錦娘有些意外之喜。

  華安當鋪其實也是望江樓的其中一個目標,只不過相比起蕭啟朝這個副府主獨子來,重要性可就要低上不止一籌了。

  此刻在錦娘的心中,這無疑是今夜她所見過的第一佳作,心想其他詩詞想要勝過這首七絕,恐怕沒有那麼容易。

  「詩確實是好詩,但比起我這一首來,恐怕還要差上一點。」

  李望的聲音隨之響起,聽得他開口吟誦道:「手把金樽勸客飲,口吟詩句解人情,雖然身在紅塵里,也有冰心一片清!」

  這幾句詩傳進錦娘耳中後,她的身形不由微微一震,露在外間的美眸之中,漸漸升騰起一抹不可思議之色。

  單從文筆上來說的話,這兩首七絕無疑是不相伯仲,談不上誰高誰低。

  文學一道也沒有太過明顯的邊界,哪怕是公認的大家文宗,有時候在不相上下的兩首佳作面前,也不能真正評判孰優孰劣。

  老話所說的文無第一,說的就是這個道理了。

  看一首詩不能單單只看文筆,更多的還得看意境,而若是將意境也加入其中對比的話,蕭啟朝這首詩就要高出一籌了。

  而且這首詩應該是蕭啟朝研究了錦娘的身份,再結合自身的理解應景而作,無疑是深深觸碰到了錦娘心中某種執念。

  身在秦樓楚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錦娘也是身不由己,沒有一個女人天生就願意淪落風塵。

  哪怕錦娘已經坐到一樓花魁的位置,甚至在這望江樓都是說一不二的大人物,但她心底深處依舊複雜。

  蕭啟朝這首詩的最後兩句,也就是「雖然身在紅塵里,也有冰心一片清」,無疑是道盡了錦娘這些年來的心酸。

  對方就好像能看進她的心裡一般,千言萬語盡數歸於了短短的四句詩詞之中,讓得錦娘大受震撼。

  而此刻錦娘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這讓剛剛還胸有成竹,覺得自己至不濟也能打個平手的吳籌,臉色不由有些惆悵。

  「蕭公子果然名不虛傳,李兄,你贏了!」

  不待錦娘給出答案,吳籌便是先行開口,這樣的灑脫,倒是讓李望頗為佩服。

  不得不說這兩首詩都是難得一見的佳作,現在卻非要爭個高下,從某種角度來說算是一種另類的遺憾。

  但一次花權之夜能出現兩首這般不錯的詩詞,也算是有史以來頭一遭,這讓花魁錦娘都顯得有些興奮。

  她先前還在糾結,若是蕭啟朝所作之詩不及金滿倉,那可就有些遺憾了。

  現在看來,蕭啟朝名聲在外,果然是個有真才實學的大才子,不僅修煉天賦了得,連這作詩也是這般厲害。

  錦娘他們都知道,金滿倉的詩可能是旁人指點所作,但以蕭啟朝的傲氣,應該不會在這樣的事上假手於人。

  因為這種事很容易被拆穿,若是之後在跟錦娘相處的時候,一下子露了馬腳,那可就有些尷尬了。

  像蕭啟朝這樣的人,也不可能借別人的詩詞來替自己掙面子,他丟不起這個人。

  這樣看來的話,蕭啟朝靠的是真才實學,金滿倉卻是假手於人,錦娘自然更沒有任何糾結了。

  「呵呵,看起來結果已經很明顯了,不是嗎?」

  心中感慨了一番之後,錦娘薄紗下的口中突然傳出一道輕笑聲,讓得李望和吳籌都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那個……錦娘,好像還有一個箱子沒看呢!」

  而就在錦娘聲音落下的時候,吳籌卻突然看向了一個箱子,從其口中說出來的話,讓得另外兩人都是微微一愣。

  這第二輪的箱子排序,是根據第一輪盲財比試的排名而來,所以某人的箱子就被擺在了最中間的位置。

  而剛才吳籌和李望則是一左一右開始查驗,在查完蕭啟朝和金滿倉所作詩詞之後,下意識就忽略了最後那一個箱子。

  直到這個時候吳籌才想起來此事,這讓他的臉色有些異樣。

  他嘴上雖然這樣說著話,事實上對那最後一個箱子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那叫秦陽的白髮小子固然來歷神秘,手段也頗為不俗,但要說所作詩詞能比得上先前兩首,那他是絕對不信的。

  「兩首珠玉在前,還有看的必要嗎?」

  李望心中也是這樣想的,見得他笑著看了一眼最中間的那個箱子,口中說出來的話,也充斥著一抹自信。

  「終究是盲財的第一名,還是看看吧!」

  最終還是錦娘拍板,雖說她心中也沒有抱什麼希望,但看在那一萬枚金幣巨款的份上,她覺得這個面子還要給的。

  望江樓乃是南亭府安排在江寧府城最重要的據點,而想要在這樣的地方立足,必要的打點和付出是必不可少的。

  哪怕他們身後有南亭府高層的支援,有時候也是捉襟見肘。

  直到錦娘到來之後,連續三年當選花魁,並定下每月一度的花權夜之後,望江樓才再也沒有為錢財發愁過。

  這一來可以大肆斂財,再者也可以不斷名正言順接觸那些江寧府的權貴,了解到關於江寧府最隱秘的情報,替南亭府將來的計劃打下堅實的基礎。

  三年時間以來,就連錦娘都沒有見過這種一擲萬金的豪客,先前在聽到吳籌的聲音時,著實將她嚇了一跳。

  就算他們今夜的目標是蕭啟朝,但也不想得罪那個超級豪富。

  更何況先前錦娘還看到了手下的暗線駱忠,她一直很好奇駱忠為什麼會跟著一個陌生的白髮年輕人,而且還主動替其出頭。

  錦娘打定主意,就算今天花權夜的最終勝者會是蕭啟朝,下來自己也一定要想辦法去接觸一下那個白髮年輕人。

  這一來是想跟對方打好關係,再者她也想知道自己那手底下那個暗線駱忠到底是怎麼回事?

  現在已經得了兩首佳作的錦娘,自然也不認為最後一個箱子裡,會裝著比那兩首更好的作品。

  說到底那終究是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無名小卒而已,哪怕可能是無雙境的魂師,也沒有太過被他們這些高手放在眼裡。

  對方能收拾一個六重登堂境的邱寶珠,他們也不會太多在意,只要不觸犯到望江樓的利益就行了。

  「行,那就看看!」

  離得近一些的李望先是點了點頭,然後便踏前一步,開啟了那個最中間的黑箱子。

  「這字……也太醜了吧?」

  緊接著李望就皺起了眉頭,吐了句槽之後,瞬間就失去了要仔細看的欲望,同時看了那邊的錦娘一眼。

  「不就是字嘛,還能有多醜,拿給我看看!」

  錦娘倒是沒有那麼多的想法,見得她探出手來,李望連忙跨前幾步,將手中兩張紙都遞到了錦娘的手中。

  錦娘先看了一眼蕭啟朝那張紙,這一看就是練過的字型,讓得她微微點了點頭。

  可當她將視線轉到另外一張紙上時,表情瞬間跟剛才的李望如出一轍,點頭道:「嗯,確實丑!」

  這兩人的反應,讓得原本不怎麼在意的吳籌也不由來了一些興趣,在那裡探頭探腦,似乎是想要看看那字能丑到什麼程度?

  「咦?」

  然而就在這一刻,剛剛還眼現鄙夷之色的錦娘,突然之間輕噫了一聲,緊接著連身子都坐直了一些。

  「錦瑟……」

  聽得錦娘口中發出的喃喃聲,李望和吳籌下意識對望了一眼,似乎聽出了那首由秦陽所作的詩詞,名字就叫做錦瑟。

  這是不是有點太巧了?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誠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雖然這張紙上的字歪七八扭,讓錦娘看起來很是費勁,可她還是艱難地將這首七律給念了出來。

  一時之間,房間之內顯得有些安靜。

  包括剛才心中已經有所判斷的李望和吳籌都沒有說話,似乎是在消化那極度震驚的情緒。

  不知為何,錦娘這聲音雖輕,但聽在李望二人耳中卻如雷貫耳,大受震撼。

  尤其是最後一句「此情可待誠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更是直擊人心,讓人久久不能平靜。

  如果說剛才金滿倉那首詩是佳作,蕭啟朝那首詩意境更為深遠的話,那最後這首七律,就將檔次拔到了一個無法企及的高度。

  文學作品之中,尤其是兩首詩之間,如果有了一種明顯的高下之分,那就說明兩者的差距已經大到無法形容的地步了。

  在場三人都是文學造詣極高的人,尤其是錦娘,她生平所見佳作不計其數,卻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神作。

  「這……這……這是人能寫出來的嗎?」

  短暫的震驚之後,李望終於回過神來,只是他的聲音依舊有些顫抖,口中說出來的話,充斥著濃濃的震驚。

  「傳世神作,這是傳世神作啊!」

  旁邊的吳籌更是誇張,甚至恨不得伸手奪過錦娘手中的那張紙,湊到眼前好好欣賞一番。

  只是他還留存了最後一分理智,尤其是看到錦娘右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要是敢強搶,最終的結果一定是將那張紙扯爛。

  對於吳籌的話,錦娘和李望半點也不覺得誇張,因為他們心頭同樣是這樣想的。

  一首能名傳千古的神作,有時候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而最終看的還是這首作品到底過不過硬。

  可是此時此刻,當他們第一次看到這首七律的時候,就毫不懷疑這是一首能名傳千古的神作,可想而知這對他們的衝擊力到底有多大?

  「錦瑟……錦瑟……」

  下一刻錦娘口中就不斷重複著這首詩的名字,聽起來有些痴了,這讓李望和吳籌再次忍不住對視了一眼。

  因為相對於那些外人,他們兩人算是錦娘的心腹,自然知道錦瑟二字,正是錦娘的閨名。

  先前在聽到這首詩名的時候,他們就覺得有些太巧了,而現在看來,這簡直就是為錦娘量身定做的傳世詩作啊。

  他們更知道這首詩對錦娘的意義非同小可,遠不是他們所能想像的,那會不會對這一次的計劃有什麼影響呢?

  「此情可待誠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錦娘口中的喃喃聲還在不斷傳出,看得出他對這首詩愛不釋手,甚至不想錯過內里的任何一個字。

  只是又看了一眼那張紙上丑得不堪入目的字型時,他們心頭又不由暗自腹誹。

  這麼丑的字配上這麼一首傳世神作,還真是格格不入啊。

  那個叫秦陽的傢伙才學如此驚艷,就不能好好練一下字嗎,這也太煞風景了。

  事實上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無論是蕭啟朝還是金滿倉所作的詩詞,都已經毫無意義了。

  在錦瑟這首傳世神作面前,其他任何的詩作都顯得黯淡無光,無異於螢火之光比之皓月,沒有絲毫的可比性。

  如此一來,這第二項才學的比試名次,也差不多新鮮出爐,但這跟他們三人之前的猜測或者說期待,無疑有著很大的出入。

  單以質量而論的話,在錦瑟這首七律面前,真是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李望和吳籌也相信,只要將這首錦瑟擺出來,所有的質疑聲都會瞬間消失不見。

  可若是這個結果公布,那連奪兩項第一的秦陽,連第三項都沒必要比了,他已經是板上釘釘的花權夜最終勝者。

  「錦娘,現在怎麼辦?」

  李望還是比較鎮定的,又或者說他跟吳籌沒有像錦娘那麼被震撼到,所以回過神來的速度要更快一些。

  說到底這也只不過是一首文學佳作而已,他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因此有些東西不必太過執著。

  「錦娘?」

  見得錦娘依舊目光灼灼地盯著手上的那張紙,李望不得不再次叫了一聲,總算是將前者從失神之中拉了回來。

  「啊……你說什麼?」

  錦娘明顯沒有聽清楚剛才李望的問話,她口中說著話,眼神卻半點沒有離開過那張紙,指節依舊有些發白。

  「我說這個第二輪的名次該怎麼定?」

  李望心頭有些無奈,聽得他先問了一句,然後提醒道:「如果定這個秦陽為第一的話,那蕭啟朝可就沒有半點機會了!」

  旁邊的吳籌第一時間就聽出了李望的意思,便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想來希望錦娘能做出一個明智的決定。

  只是在李望話音落下之後,錦娘明顯是皺起了眉頭,口中喃喃道:「你的意思是讓我昧著良心做事?」

  不得不說錦娘對於詩詞一道還是有些執著的,若是相差不大也就罷了,但此刻兩者差距如此之大,她實在是做不了那個決定。

  「這……這也不算昧著良心吧?」

  李望有些恨鐵不成鋼,聽得他說道:「終究還是要以咱們的計劃為主,至於這幾首詩到底孰優孰劣,難道我們心裡還不清楚嗎?」

  「是啊,錦娘,大局為重!」

  旁邊的吳籌也開口勸了一句,身為男人,他們二人受到這首詩的影響,肯定比錦娘要小上許多,也能更加理智。

  「唉,你們說得沒錯!」

  錦娘終究沒有失去理智,沉吟片刻之後便抬起頭來嘆了口氣,然後又有些惋惜地說道:「只是……」

  她沒有說出後頭的話,但旁邊兩人都能聽出她口氣之中的遺憾,心頭不由若有所思。

  看錦娘的意思,是真的被這首詩打動,同時也對作出這首神作的那位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那個叫秦陽的白髮年輕人不僅財大氣粗,就連才學也是如此與眾不同,又豈能不讓錦娘這種醉心於詩詞歌賦的才女心動呢?

  只可惜錦娘並不是單純的才女,也不能完全依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對他們來說,江寧府副府主獨子蕭啟朝的重要性,可比一個不知來歷的秦陽重要得多了。

  他們可以將蕭啟朝當為跳板,繼而接觸到江寧城主府的核心機密,替之後的南亭府叛軍大舉來攻打下堅實的基礎。

  一邊只是風花雪月,一邊則是關係到數十上百萬人的生死存亡,孰輕孰重,錦娘還是分得很清楚的。

  「其實這個也很簡單,等花權夜結束之後,錦娘你可以主動邀約,找那位秦公子單獨聊一聊這首詩嘛!」

  似乎是看出了錦娘的惆悵,李望便開口多說了幾句,頓時讓錦娘眼前一亮,臉色也不像先前那般惆悵了。

  「好,那就先這樣辦!」

  擺正了心態的錦娘,似乎恢復了之前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倒是讓李望和吳籌大大鬆了口氣。

  說實話,他們還真害怕錦娘兒女情長作祟而壞了大事,現在看來,那些擔心都是多餘的。

  「那我就去宣布結果了!」

  吳籌口中說著話,便把放在桌上的蕭啟朝和金滿倉的那張兩紙拿了起來,但下一刻卻微微一愣。

  因為在他想要去拿最後一張紙的時候,卻見錦娘握得極緊,完全沒有要交還給他的意思。

  「這樣的名篇神作,你看一遍還記不住嗎?」

  似乎是看到了吳籌的臉色,錦娘沒好氣地問了一句,讓得前者有些尷尬地放下手來,倒也沒有強行索取了。

  達到他們這樣的修為,幾乎都能做到過目不忘。

  尤其吳籌文學素養還很高,那加上標題的五十八個字,早就烙印在他的腦海深處了。

  看起來錦娘是想將這張手跡留作紀念,又或許是以便來日之需,所以吳籌也就不再強求,下一刻便轉身離開。

  緊接著李望也告辭離去,整個房間之內,便只剩下一個靜靜坐在榻邊的身影。

  「錦瑟無端無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錦娘玉指摩挲著手上有些光滑的宣紙,口中喃喃出聲,而下一刻她霍然站起身來,然後走到不遠處的書案邊坐下。

  她先是將那張紙平鋪在一旁,然後拿起筆架上的毛筆,開始一個字一個字抄寫起那首詩來,神色極其認真。

  就彷佛她想要將每一個字都銘刻進自己的心頭腦海,甚至是每一筆每一畫都一絲不苟,生怕自己一時手滑,玷污了這首傳世神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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