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變化
月光灑在男子身上，讓他高大的身影顯得有些迷離，不真實，仿佛下一刻就會乘風而去。
劉思芙心中，泛起一絲說不出的悸動。
儘管她從沒見過這個人，但她內心卻不由生出了一股親近、依戀、熟悉之感。
武者的靈覺告訴她，眼前的這個人，定是她生命中極為重要的人。
同時，她發現，強大如兩位娘親，都雙眼晶瑩，胸口甚至起伏不停，可見情緒之激動。
「我回來了。」英氣男子如是說道。
直到他開口，略微有些嘶啞的嗓音，打破了現場的寧靜。
青衣女子，即劉思芙的娘親。
第一個忍不住，張開雙臂衝上前，和他緊緊地相擁在了一塊。
藍衣女子含蓄一些，但也快步走上前，滿臉淚水，一步步地靠近男子。
男子和青衣女子抱了一會，便將其摟在了一邊，空出來的另一個肩膀，則留給了藍衣女子。
三人緊緊地相擁，看著沒有任何不和諧，只有溫馨的氣氛始終瀰漫在空氣中。
良久，三人終於分開。
英氣男子轉頭看向劉思芙，面露微笑，眼神中帶有一絲寵溺，又帶有一絲自責。
「芙兒，已經這麼大了，為父還沒好好看過你。」
聽到這裡，劉思芙只感到一股熱流沖向眼眶，口中情不自禁地喊道：「爹！」
她也猛地沖向前，投入到英氣男子的懷抱中。
「爹，我好想你，想了三十年……我以為……你已經，已經……」
「傻孩子，這天底下還從來沒人能真正傷得了你爹。」
「那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不走了。等爹修為突破，便帶你們離開這個世界，去其他世界好好看一看。」
「真的嗎……太好了！」
能和北漠國師薛初善爭鋒不落下風、在這方世界立足巔峰的劉思芙。
此刻在英氣男子面前，宛如一個不經人事的小女娃一般，釋放出少有的純真與依賴。
英氣男子，自然就是劉莽本人了。
當年，他與青牛王鏖戰至空界最深處，雙方都使出了渾身解數，勢要致對方於死地。
之前青牛王被修羅族高手圍毆，受了重傷，給劉莽創造了絕佳的機會。
但妖王終究是妖王，與神通境巔峰武者的差距，比劉莽想像地還要大很多。
他用光了人族諸位大能送給他的底牌，包括那張高階替死符，以及不知多少次不死之身來修復體魄，才將實力跌至谷底的青牛王艱難擊殺。
青牛王臨死之前，憤恨地把劉莽放逐到無盡虛空，這也是人道盟始終沒有找到他屍身的原因。
幸好在武林世界，存有劉莽的血脈與牽掛。
他的至親、愛人、師友，一直在堅持呼喚著劉莽，從未間斷過。
如同最強大的關聯之物一般，給在遙遠無盡虛空中的劉莽，指明了回家的方向。
他足足在無盡虛空中跋涉了二十多年，才終於趕回到了武林世界，這個他生長、成長的初始之地。
加上在修仙界待的幾年，他已經離開武林世界足足三十載了。
三十年，對於修仙者和高階武者來說，並不算什麼。
妻子方青棠，修為已臻至金丹期，從其氣息上看應該是剛突破不久。
金丹期擁有至少五百年以上的壽命。
因此方青棠如今的容貌，和劉莽離去時沒多大區別。
只是歲月的沉澱，讓她擁有了不同於常人的雍容、貴氣與成熟。
妻子孫小草，赫然突破到陽域境，即使在修仙界武者一脈中，都能稱得上是高手。
雖然壽元沒有同階的金丹期長，但也有三四百年。
而且隨著修為的增長，武者和修士的壽命差距，也會不斷減小。
不過對於普通人劉母，這三十年時間，則占據了她生命中的極大部分。
「你見過娘親了？」方青棠問道。
「嗯。」劉莽微微點頭，帶著妻子女兒往裡屋走去。
豪華的紅木床上，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嫗，正靜靜地躺在上面，面色紅潤，神態安詳。
最恐怖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劉莽歸來之時，劉母還活著，身體還算是硬朗，只是面色時刻帶有幾分憂愁。
劉母年歲真的不小了。
在劉莽之前，她曾生養過好幾個孩子，但由於貧困、疾病等各種各樣的原因，全部夭折。
等懷上劉莽時，已經超過三十歲，在這個時代算是大齡產婦。
而劉莽是三十九歲前往修仙界，因此，劉母如今的年齡已經突破九十。
今日見到兒子，劉母直接激動地暈厥了過去。
劉莽嚇了一跳。
他將在修仙界得到的最高階延壽丹、養神丹拿了出來，磨成粉末一點一點地牽引進入對方口中，並以神通時刻監測劉母身體的變化。
高階延壽丹、養神丹，性質溫和，並無任何排斥反應，而是在緩緩改良提升劉母的體魄。
如此一來，劉母必然又增加了不少壽元。
只不過以凡人之軀服用此等神奇的丹藥，一時間卻無法甦醒。
劉莽走到劉母床前，握著老娘蒼老的手，喃喃道：「娘，孩兒以後，再不會離開您那麼久了。」
孫小草和方青棠二人聽到此話，不由得對視一眼，眼神中都充滿了溫柔。
當劉莽走出劉母的屋子時。
一道黑光從府邸的某處激射而來，轉眼就來到了他的面前，現出來一道小巧的身影來。
『吱吱！』
『吱吱！』
這是一隻三尺來高的小黑猴，漆黑的毛髮如同打了髮膠一樣閃亮，雙眸則是呈現剔透的紫色，好似兩顆圓潤的寶石。
它見到劉莽，興奮地左閃右跳，屁股後面的尾巴不斷晃動著，好似一隻小狗。
「小猴，好久不見。」劉莽輕輕地撫摸黑猴的腦袋。
同時，體內龐大的氣血灌注到對方體內來回沖刷，讓它情不自禁地眯起了雙眼，露出了極度愜意的神色。
異獸魔猿，當初還未成年就從太雲山脈陪劉莽遷移到商城，一直忠心耿耿地守衛著劉府眾人的安全。
三十年之後，它已經成年，氣血實力正當巔峰，比一般的名宿要強上不少，距離宗師也不是太遙遠。
劉莽想了想，從腰間儲物腰帶中拿出一隻灰色玉瓶，拔掉特製的灰木塞子，手中便出現了兩顆晶瑩剔透的紅色丹丸。
丹丸中，隱隱地能看到一條游龍的虛影，頗為神異。
正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龍魂丹。
妖獸、靈獸服用，不僅能突破瓶頸，還能極大地改良血脈，提升潛質，是劉莽擊殺某大妖后獲得的戰利品。
看到龍魂丹後，魔猿的雙眼都瞪圓了。
它一個急迫的閃現，就來到劉莽的面前，黑色爪子徑直抓向了其掌心中央的兩顆丹丸。
但它很快就老實了。
脖子後面的皮被劉莽拎著，耷拉著腦袋，變得極為安靜。
「這一顆給你，另一顆可不能給。」劉莽笑道。
至於另一顆給誰，在座的眾人都清楚地知曉。
……
劉府東南方向五里處，一座清幽的宅子中。
三個頭髮花白的老者，坐在庭院的石桌旁邊，雙眼都死死地盯著桌上。
三人中。
一人灰白色長髮，身材高大，精神矍鑠，兩眼生光；
一人駝著背，眉毛赤紅，左臉有一道長長的刀疤，盡顯凶戾之色；
圍觀的那人光著頭，看著比前二人蒼老不少，左手握著兩顆鐵膽，不時『嗞嗞』地摩擦轉動著。
而石桌表面，鐫刻有橫七豎八的網格線，上面擺放著黑白二色的小圓石頭。
對弈的兩個老者，各執一色，神情沉著，時而在石桌上增添小石頭。
另一個旁觀的光頭老者則不斷呼喝，有時漲紅面色，有時眉頭緊蹙，看著比對弈的人還要緊張。
「這招走得不對，要輸！」
「噤聲！」
「嘿，你不信我？」
「手下敗將，不要老是干擾老子思路！」
「之前你不過僥倖而已，來來來，咱們大戰三百回合！」
「別吵……哈哈哈，你輸了！」
不知過了多久，對弈的兩人終於決出勝負，三人的神情都放鬆下來，不經意地往旁邊一看，表情都是一愣。
院子的角落，站著一個身著黑衣的英氣男子，此時正一臉笑容地看著三人。
見到他們看過來，他俯身朝三人各行了一禮。
「鍾師，尹師，老幫主。」
「鐵牛……你回來了？」灰白色長髮的老者，有些不敢置信地說道。
他旁邊那個赤紅色眉毛的駝背老者，也是胸口不斷起伏。
「是的，我回來了。」劉莽笑道。
『呼！』
一道金光從遠處飛射而來，現出一隻長約三丈的插翅金色大老虎來。
「虎兄，好久不見。」
「吼！」
金虎低著頭，乖巧地讓劉莽揉了會大腦袋。
劉莽則隨手將龍魂丹射入對方口中，引得金虎渾身一震，跑到院子角落趴了下來，進入到沉睡狀態中。
「你小子！這麼久才回來！」光頭老者埋怨道，上前拉著劉莽的袖子，「來來來，讓我看看創始之人的棋藝如今有沒有落下！」
「敢不從命！」
劉莽坐下與光頭老者，即金虎幫老幫主韓老下棋。
他的兩個師父，尹天峰和鍾玉龍，則轉而充當圍觀者的角色。
三人寒暄了片刻，很快就把話題轉移到修仙界去了。
對於這個陌生的高層次世界，武林世界的高手們，一向都充滿了好奇與敬畏。
「那個世界，靈氣充足，寶物眾多，各種高階功法數不勝數……」
「修士境界分為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返虛六大層次。
築基層次堪比宗師，在修仙界不算少數；金丹層次稱為真人，類比陽域境，在修仙界算是中流砥柱般的人物；元嬰層次稱為真君，與武者神通境等同，任何一人都可稱霸一方；
化神上人稱作大能，和武道天人一樣，屹立於修仙界的巔峰；至於傳說中的返虛上尊，隱藏在幕後數萬年不倒，我還從未接觸過……」
「但在修仙界中，修士占據大勢，武者則被打壓了數萬年，如今方才看到一絲轉機……」
劉莽和三個長輩講述著修仙界的各種見聞，三人都聽得津津有味。
當聽到仙道武道大能，動輒翻山覆海，眼露嚮往之色。
當聽到武者地位低微受到迫害時，又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擔憂、憤怒之色。
當聽到劉莽擒殺大妖，滅殺人奸時，又狠狠地拍大腿叫好。
「這是……鐵牛回來了！天哪……快來嘗嘗，我種的西瓜。」一個看上去風韻猶存的中年婦人，手捧兩個西瓜，一臉驚喜地走了過來。
正是鍾玉龍的妻子文夫人，即銀狐，如今已把大部分時間都致力於農作上。
三十載之後，銀狐踏入到名宿層次，其內功修為驚人，距離宗師也只有一步之遙。因此保養地和四十歲的婦人差不多，除了眼角的魚尾紋略多一些。
兩位師父，鍾玉龍和尹天峰，都踏入到宗師層次，甚至堪比修仙界的四階武者。
不過劉莽看出來，他們二人的氣血都處於下墜趨勢，以後再突破的可能性不大了。
至於老幫主韓老，其習武天賦一直不怎麼樣，如今處於外功五層巔峰的樣子。
若是原來的武林，堪稱一方高手，但經過三十年高速的發展後，武林世界高手層出不窮，如今已經泯然於眾人。
但他看著不是很在意的樣子，只是關心一個問題：他女兒韓菡失蹤了三十年，問劉莽有無辦法找到。
「什麼？韓菡失蹤了！」劉莽訝然道，眉頭也不由蹙了起來。
「我找到天機宗的人，他們也算不出來，但是告訴我韓菡沒有死。也幸好知道她沒死，我才一直能撐到現在。」韓龍嘆氣道。
聽到這，劉莽莫名地想到了，那座自己曾經奈何不了的血譚。
武林世界中，也只有這座血譚他看不透。
不過他相信，其必然擋不住現在的自己。
「韓菡與我情同兄妹，老幫主放心，交給我就是了。」劉莽拍胸脯保證道。
他陪著四老聊了許久，臨走前留下了不少精進武道修為和延壽的丹藥。
在修仙界，他擊殺了不知多少真人真君妖帥大妖，劫掠了數個一流二流大宗門，所藏之豐富簡直能支撐地起整個武林世界的消耗。
給予四老的丹藥，不過是九牛一毛。
更何況擁有屬性欄的他，對丹藥向來沒有需求。
而他的道，也從來不是一人獨行。
……
一座防衛森嚴的豪華嶄新府邸外，『商城修仙學院』六個大字的金色招牌，在太陽下熠熠生輝。
府邸內部，形容俊朗的二人並肩前行，引得院內不少男女駐足圍觀。
一人看著三四十歲，面如冠玉，劍眉星目，一襲白衣勝雪，身後背著一把長約三尺黑色劍鞘封住的彎刀。
一人看著二十歲左右，同樣地丰神俊朗，風度翩翩，外表看著和中年男子竟有幾分相似。
「小和子，你剛剛使出的那招冰凍法術，喚做什麼？」
「外公，我都這麼大的人了，能不能不要喊我小和子，聽著和太監差不多。」
「嘿，我是你外公，還不是想怎麼喊就怎麼喊？我打不過你，還不能喊喊你了？」
「……您隨意。」
二人正自走著，突然一道勁風自背部『咻』的一聲破空而來，端地是凌厲非常！
中年男子身子都未轉動，背後的彎刀平地飛起，白色光芒大放，形成了一道半球形的光膜，竟然輕鬆擋住了這道襲擊。
二人這時才轉頭看去，發現襲擊者往遠處逃走。
「好賊子！」
「哪裡跑！」
一中一少二人，緊緊追隨著偷襲者不放，一直跟到了修仙學院的深處。
就在這時，他們前方異變突生。
成百上千道兇悍的黑色勁風，如天女散花般紛紛揚揚地落下，將二人四面八方所有方向都包裹住，完全不給他們逃跑的機會。
「不好，我來擋著，小和子快跑！」中年男子面色大變，手持赤銀色寶刀，身上雄渾的內力不要命地涌了進去，轉眼就在刀刃處形成了一道長達數十丈的驚天月白色刀芒！
「不，外公你先走！」俊朗少年左手指頭夾著符籙，口中念念有詞，頓時在他們二人上空出現了一面半透明的八卦紫金盾。
八卦紫金盾艱難地抵擋著白色勁風的洶湧攻擊，其上漣漪陣陣，隨時都可能破碎。
少年轉頭一看，發現自己的外公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不見，大驚失色。
另一處。
中年持刀男子，以及數名扎著道髻、身著道袍的男女，都面色古怪地看著老神在在、雙手背負在身後的劉莽。
「你小子，一離開就是三十年，如今剛回來，就要教育你的親兒子？」
「岳父大人，這麼多年來我對犬子一直疏於教導，心中有愧，這不是現在急著回來補償麼？」劉莽『呵呵』地說道。
眾人：……
以及事後得知真相的劉和：……
在與嫡子劉和重逢後，劉莽又馬不停蹄地趕去見其他朋友了。
這麼多年來，一些東西一如既往，更多的事物卻永遠地改變了，無法挽回。
沒多久，劉莽就出現在一座明顯建立不久的墳地前。
墳頭上還擺放著一些沒有凋謝的菊花，可見剛剛還有人祭拜過。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