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間有人的屋子外都點著紅燭,燦如星光。
乍一眼望去,竟是找不到一間空屋子。
此時老鴇也跟著從一樓追了上來,畢竟這怡紅院裡哪裡會有正經好姑娘來逛,總不過是那些婦人來尋自己夫君的。
老鴇見竇漣漪穿著打扮皆非普通婦人,生怕她前來鬧事,便趕緊使了個眼色,叫上好幾個打手過來,拔高了嗓門先是好言相勸道:「這位夫人,您這是要來找哪位客官啊?」
「我問你,這裡有沒有一個叫做秦慕的公子?」
見自己怎麼都找不到人,而周圍的脂粉香味卻快要將她迷暈了,竇漣漪有些招架不住,乾脆抽出一錠金子塞給了老鴇,直接問道。
這到手的金子哪裡有不要的道理,老鴇的臉上頓時笑開了花,略一思索,便記起來了昨日特意來交代自己的不就是那位秦公子。
她樂呵呵地收下了金子,抬手指了指角落處正沉醉在姑娘堆里的青衫公子,說道:「夫人你找的人是不是他,那位公子出手闊綽,時常來怡紅院,所以姑娘們都很喜歡他。」
只是還沒等竇漣漪說些什麼,老鴇又趕緊和稀泥道:「不過像是夫人您這麼好看的還出來逛怡紅院的,倒是少見,哎,這男人就是賤,總覺得外面的姑娘才香,夫人您可千萬別太生氣啊。」
不然這要是一時想不開到處打砸下來,可不知道要嚇跑多少客官了。
「你是說他經常來這兒?」
竇漣漪眯了眯眼,黑幽幽的眼眸里掠過一抹淡薄,語氣也變得有些怪異起來。
「是啊,」老鴇點了點頭應道:「喏,那四個姑娘為了能夠爭得跟秦公子一夜都快爭得頭破血流了,要不夫人您過去看一眼?」
「好啊。」
這有什麼不能看的,她不過是來找秦慕問他事情的,又不是來捉姦的,竇漣漪一邊這麼安慰自己,一邊朝著老鴇指的方向底氣十足地走了過去。
只是越走近前,竇漣漪的腳步便愈加放緩,她也不知為何突地感到不自在起來。
尤其是看到秦慕整個人都半躺在了一位香肩微露的姑娘身上,一臉迷醉地被另一名只著透明輕紗的姑娘餵著酒的樣子,竇漣漪眼皮猛地一跳,口中像是含了一片黃連一般苦澀。
她每一日都在擔心著他的傷勢,卻怎麼都沒想到他能這麼無所謂地流連在這煙花之地。
秦慕像是感覺到有人在緊盯著自己,便懶洋洋地抬眸望了過來,見到竇漣漪的時候便有些吃驚地問道:「竇姑娘?是你?你來這裡作甚?」
他甚至連起身都不願意,就著那姑娘的纖纖玉手飲盡了最後一滴酒。
聞得此話,又看到秦慕這副模樣,竇漣漪頓時覺得自己如同跳樑小丑一般,耳根都不由地燥熱了起來。
就在她有些進退難當的時候,陸尚軒的聲音帶著疑惑在她身後響了起來。
「漣娘?你怎麼來這種地方了!」
「你來得,我就來不得了?」
竇漣漪像是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迅速回身,抬手摟上了陸尚軒的脖子,親昵地靠在了他的胸膛處,嗔怪道:「明明都娶了我,還非要來這煙花之地作甚,難不成我還比不得這些姑娘了?」
見狀,陸尚軒眨了眨眼,雖然一時還沒反應過來,但已經下意識地推開了自己原本摟著的姑娘,轉而雙手抱住了竇漣漪,應道:「你這說的什麼胡話,青樓女子哪裡能跟漣娘你比啊?」
「那夫君你跟不跟我回府?」
「自然跟!」
陸尚軒哪裡經得住竇漣漪這般撒嬌,他眼睛一亮,摟著竇漣漪便往樓下而去。
從始至終,竇漣漪都沒再回頭看秦慕一眼,只留給了他一個冰涼的背影。
所以她也不知道,在她貼近陸尚軒的那一秒,秦慕猛地攥緊了那個白玉酒杯,眼神里迸發出了冰冷的殺意。
白玉酒杯頓時遍布密密麻麻的裂痕。
等到她與陸尚軒一同離去的時候,秦慕臉色微微有些黯然,他垂下眼帘,低低地嗤笑一聲。
這不正是他要的結果嗎?
怎麼會覺得心中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麼寶貴的東西一般。
「哎呀,秦公子您的酒杯都裂了,奴家再去給您拿一個新的來。」
「不用了。」
秦慕毫不留情地推開了旁邊柔弱無骨的姑娘,揚了揚手,冷冷地說道:「酒來。」
眼見那些姑娘還不長眼地要貼上去,老鴇趕緊上前把她們一個個都趕走,然後又招呼了人給秦慕上了好幾壺烈酒。
「秦公子,您慢慢喝。」
說罷,便主動騰出了一大塊地方給秦慕自個兒喝悶酒。
自怡紅院回府,竇漣漪便沉悶了好幾天,差點沒把白芷和玉竹給擔心死。
傅清也來了好幾次,卻都沒見到竇漣漪的面。
她現在誰都不想見,只想好好理一理自己那些複雜的思緒。
就這麼在屋子裡頹廢了好幾日後,再次走出屋子的時候卻發現外面的積雪已經融化了,還有金黃色的陽光從薄雲里透了出來,照得整個庭院都顯得亮堂堂的,令人心情也隨之愉悅了不少。
而白芷擺放在案几上的那幾枝新開的金黃色的迎春花,也是開得正嬌艷。
而桌上也是隨時都備著各式各樣的糕點,只要竇漣漪心情不好想要吃點甜食的時候隨手都能拈來吃。
見到這種情形,竇漣漪不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讓自己振作了起來,喚來了白芷,讓她給自己備好筆墨紙硯。
「少夫人,備好了。」
竇漣漪取了碟子上的一枚用蜂蜜醃製的梅子送到嘴中,一邊想了想,抬起毛筆便信筆疾書起來。
一旁的白芷磨著墨,不經意間卻瞥到了宣紙上那幾個大大的黑字——和離書。
她驚得瞪圓了雙眼,正在磨著的墨差點都給失手飛了出去。
「少夫人,這,這是和離書?您這是要跟少爺和離!」
「嗯。」
竇漣漪不以為意地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應道:「也是時候了。」
她這一世跟陸尚軒之間的事情已經拖得夠久了,既然沒有感情,又何必彼此浪費時間。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