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柟起身,端著一壺果酒,笑道:「這是果酒,甜甜的,你們大一點的孩子可以少喝一些,太小的孩子就喝山楂酪,健脾開胃,對身體好!」
她親自一個個斟上,孩子們縮著肩,驚若寒蟬,有些大點的孩子,手足無措到甚至一臉求助的看向顧楊。
見狀,沈清輝和藍星趕忙一人拎一壺酒,一個一個倒過去。
「吃呀,喝呀!不合你們胃口嗎?」姜柟疑惑的問道。
「發什麼愣,夫人讓你們吃,你們就吃!」顧楊怒斥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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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一落,姜柟都嚇了一跳,一群孩子整齊劃一捧著碗吃飯,吃得又快又多,一個個把臉都埋到了碗裡去。
姜柟坐回到伍柒身旁,一把勾住伍柒的肩膀,大聲的笑道:「以後你們把我當姐姐也成,把我當娘親也成,總之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
伍柒被攬得一臉震驚,眼角餘光瞥見姜柟的側顏,笑顏如花,那雙晶亮的眸子似有魔力,惹人深陷。
伍柒覺得自己孤陋寡聞,竟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
「這可使不得!他們身份低賤,怎能同你稱兄道弟?」顧楊不以為然的飲了一杯酒。
眾人皆是一怔,只聽得一記清凌的輕笑聲,悅耳的聲音如涓涓細水,緩過心間。
「那楊舅舅為何讓他們喊你義父啊?誰不是爹生娘養的?誰不是兩個胳膊兩隻眼?什麼低賤不低賤的,我看你是怕被我搶了風頭吧?」
顧楊被逗笑了,朝姜柟挑了挑眼,示意她看向屋外頭。
放眼望去,屋外夜幕之下,不知何時,跪了一個人,一身墨色束袖長袍,跪在地上也顯得身量很高。
「進來給姜夫人見禮!」
顧楊沉聲下令,屋外的人應了聲是,起身邁入,神情如冷麵羅剎,行到姜柟和顧楊面前,單膝跪地,雙手高舉血淋淋的布袋子。
「稟義父,姜夫人,樂山太守首級在此。」
姜柟嘴角一抽,目光落在那滿是血漬的布袋子上,隱約瞧見上頭有幾綹頭髮,不知道那首級放了幾日,已經散發著難聞的惡臭,她伸手捂了捂鼻子。
「好!柟兒,這是我現在最得意的兒子,顧三九。」顧楊哈哈大笑,獻寶似的解釋道,「只有無往不利的死士,才能冠上我的姓。他今日恰巧回來,往常都和別的殺手一樣,潛伏在外頭!」
「外頭還有多少殺手?」姜柟愕然。
「很多,潛伏在各地,也許是販夫走卒,也許是商賈貴女,不過皆聽我號令。」顧三九一臉得意。
姜柟恍然點頭,輕聲詢問顧三九:「坐下一塊吃?」
「謝夫人。」顧三九起身,卻不入席,退到顧楊身後。
姜柟的目光隨著顧三九移動,如果她沒看錯,顧三九看向顧楊的眼神,冷漠中藏著一絲仇恨,這種眼神,她再清楚不過了,顧三九對顧楊心底存著隱忍的恨。
顧楊如此厲害,操控著如此龐大的殺手營,為何前世一點消息都沒有?
姜柟眯了眯眼,除非在奪嫡之爭前,顧楊就已經被取代,甚至是死了。
一息間,滿桌的人像是得到了什麼指令,全都站了起來,走到顧三九身後站著。
「夫人,吃……吃飽了!」伍柒結結巴巴的說了一句,隨波逐流。
「這怎麼就吃飽了?你都沒吃幾口,桌上還剩這麼多呢?!」姜柟頓感無力,替顧三九這種貌似恭順,實際下馬威,還拉幫結派的行為,深感不恥。
「身份低賤,難為你一番好意!」顧楊安慰姜柟。
「好了……」姜柟無奈的嘆息一聲,「我走了,你們隨意些!我只求你們,別浪費吃食!」
「多謝姜夫人。浪費不了,吃不完的可以餵豬。」顧三九替眾人行禮致謝。
姜柟:「……」
這下麻煩了,小殺手都這麼難搞,更不必說後頭這個冷血無情的大殺手。
回去的路上,沈清輝氣不打一處來。
「夫人,我真替你生氣,顧楊都說了,他們身份低賤,不值得您如此對待!您方才都那般好言相勸了,他們都不領情,什麼東西!」
「要我說,您不必如此,有事直接吩咐就行,上刀山下火海,就是吃屎,他們都得去,你何必自討苦吃?」
「要不是我沈家出錢出力的養著這幫人,他們早不知道死在哪個小巷子裡了!能有今日這般風光?還敢給您甩臉子,我都不敢!」
「哎呀!」
姜柟輕喊了一聲,沈清輝停下滔滔不絕的話,開心道:「你也覺得我說的對?」
「忘記跟楊舅舅說了,梁浩都再下達命令,都不聽!殺手營不接任務了!」
「……這會出大事的!」沈清輝愕然。
「就是要讓他來!他鬼鬼祟祟的,我們還怕他不成?」姜柟輕哼一聲。
「……」沈清輝頓下腳步,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回印忠堂跟顧楊交待一聲。
回到客棧,姜柟如往常一樣走入,一路走回客房,直覺有些不同,但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同。
似乎是感覺到姜柟的不安,藍星比劃了下:「放心,我今晚在你門外守著。」
姜柟輕笑一聲:「不必,明日還要去印忠堂,會很忙,你也要好好休息。」
藍星:「……」
沐浴時,泡在溫熱的水桶里,姜柟舒服的閉上眼,迷迷糊糊的想著應該把伍柒要到身邊來,不再讓他習武,這樣會不會避免謝昀日後因他而受重傷?
「咣當!」
屏風外突如其來傳來一記聲響,驚得姜柟渾身一瑟縮,驀然睜開眼。
「誰?」她伸長手抓過長衫裹住身體,走出浴桶,藏身在屏風之後,警惕的朝外看了一眼。
屋內空無一人,大開的窗戶,風呼呼的吹進來,窗邊又一個小擺件被吹倒在地,發出聲響。
姜柟暗鬆一口氣,起身撿起兩個掉落的木製擺件,是兩隻小貓,握在手裡很粗糙,心下暗忖這雕功真差,與謝昀比起來,實在不值一提。
這世上,再無一人有他的手巧。
春風拂面,撩動她的濕發,她心裡想著那人,沒有注意到陰暗的角落裡,立著一道烏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