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柟默默把水倒回桶里,她轉身,倚在灶台前,眉眼帶笑的打量著青璃。
挑水做飯,自己照顧自己,對於她來說不算什麼,自幼都是做慣了的,但是青璃小時候是最受寵的公主,別說洗衣做飯,喝水都要人餵的。
母親當眾自盡,公主回庵堂一個人生活,還如此泰然自若,看來青璃真的變了。
姜柟垂眼沒有說話,拎了水桶出門,待她拎水回來,吃過飯,天光已大亮。
院子裡,青璃尋了一處光線較好的地方,抄經文。
話落,姜柟回屋睡覺,青璃執筆的手頓住,一滴墨滴下,暈開,她眨了眨眼,猶豫片刻,將經文揉成一團,丟開,重新鋪開一張。
在庵堂,姜柟根本靜不下心,數著日子過,她必須要在謝昀春獵結束前離開。
要麼沈清輝帶著殺手來見她,要麼藍星來找她,都沒來的話,她就去找傅七幫忙。
等了兩日,沒成想竟等到了宣武侯的大夫人秦蘭珠。
此時,姜柟百無聊賴,正同青璃一塊在院子裡抄經文,秦蘭珠一身粗布禪袍走入。
姜柟抬眼一看,驚愕道:「你不會是被葉承丞送進來的吧?」
「他要擄劫你,太子饒不了他,他已經逃往北境了!」秦蘭珠走到姜柟面前,面露焦急之色,瞥了青璃一眼,拉著姜柟的衣袖,低聲道,「我專程來找你,咱們私下聊聊?」
「你們什麼時候有交情了?」青璃的目光在姜柟和秦蘭珠身上來回移動,最後事不關已的低頭繼續抄經文。
「好!」
姜柟領著秦蘭珠回屋。
屋門一關,秦蘭珠連口水都來不及喝,急問道:「沈清輝來找你了嗎?他還活著嗎?」
聞言,姜柟怔了片刻,隨即反應過來:「你與他有交情?」
秦蘭珠神色微變,岔開話題道:「有人在暗殺他,他現在生死未卜,我要知道他是死是活!」
「活著呢!」姜柟想到沈清輝之前說的投奔她的誠意,頓時瞪大了眼珠子,驚問道,「莫非……你就是顧家冤兇殺案的兇手?」
「你瘋了吧?」秦蘭珠面色驟然一變,「沈清輝跟你說的嗎?我怎麼可能?想也知道,我沒那麼大的本事!」
「你殺葉赫還有可能,杜儉你是斷斷殺不了的。」姜柟點頭贊同,思忖再三,才開口道,「葉赫是你殺的?兇手不止一個人吧?」
秦蘭珠默然不語。
「你也是百鬼營的人?」姜柟本能不相信秦蘭珠能做到長老的位置。
那夜見到的四位長老雖然都蒙著面,但她幾可斷定四個皆是男子。
「當然不是!」秦蘭珠矢口否認,藏在身側的手握了握,考慮了一會才道,「我只是想讓葉赫死,被沈清輝利用了,葉赫不是我殺的,我只是幫忙下個藥,讓他們順利進侯府,再掩蓋現場罷了!」
姜柟笑而不語,別開臉,望向窗外。
「好了,你想知道我都說了,告訴我沈清輝在哪?」秦蘭珠朝姜柟又走近了一步。
「殺手是誰?」姜柟再次詢問。
「我不知道!都蒙著面,我不認識!應該都是武功高強的殺手。」秦蘭珠煩躁的跺著腳,眸子沁出眼淚,「他還活著的吧?」
「他利用你,你還管他死活?」姜柟看向秦蘭珠,眼底有一閃而過的同情。
被姜柟這麼一望,秦蘭珠牙關緊咬著指甲,淚如雨下。
「你愛上他了?那可是個浪子,他在帝京中染指的女人,不止你一個。」姜柟提醒道。
「……我虛長你幾歲,你說的我都懂,別跟我說這些,我不想聽。他貼身的小廝跟我說了,他一定會來找你!你只需要告訴我,他到底是死是活?」秦蘭珠仍舊哭。
「他比泥鰍還滑,哪那麼容易死?!」姜柟生了些氣,這個秦蘭珠一次又一次被利用,而不自知。
這一次,又被沈清輝利用,當成向她投奔的誠意。
聞言,秦蘭珠鬆了口氣,留下一句:「他也是迫於無奈,要怪只能怪他太過愚孝。他心裡是愛我的!」
「……」
秦蘭珠起身離開,往另一邊空置的屋裡走去。
姜柟無語。
接下來,姜柟做什麼,秦蘭珠便跟著做,寸步不離,要不是姜柟發了脾氣,只怕秦蘭珠會要求同吃同睡同沐浴。
於是,每日晨起抄經書又多了一個人。
秦蘭珠難以靜心,抄得手酸,便歇了,東瞅瞅西看看,最終看著青璃認真抄書的模樣,不由得感嘆一句:「青璃公主的性子真是內斂了許多。」
青璃不理,倒是姜柟冷眉冷眼的輕斥一句:「她年紀輕輕便大徹大悟了,你既然來這了,也悟一悟吧!男人,尤其是沾花惹草的男人,拿來幹什麼?剁了做肥料都嫌臭!」
「……」青璃眉眼一滯,抬眸看了姜柟一眼。
「你說得倒輕巧,你捨得剁太子殿下嗎?」秦蘭珠嗤之以鼻。
「那是我夫君。跟野男人能相提並論嗎?」
「呵呵!」秦蘭珠反駁道,「你夫君不是男人?你來這,他不知情?」
「……」姜柟。
秦蘭珠心虛的別開眼,大概是大家都穿一樣的尼姑服,讓她短暫的忘記了姜柟是太子妃這件事,說話有些不知輕重。
姜柟擱了筆,語重心長道:「你喪夫,整個宣武侯府都是你說了算,日子不知道過得多舒坦,何必再去招惹那種男人?」
因為青璃在,姜柟沒有指名道姓。
「他會將你拖入深淵,不得翻身!」姜柟就差沒破口大罵秦蘭珠傻子了。
只是讓人沒想到的是秦蘭珠還沒什麼反應,青璃冷笑一聲:「你死頭臨頭了,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吧,你大概連自己為何被貶到靈業庵都不知道吧?」
「???」姜柟疑惑的望向青璃。
青璃擱筆,朝自己屋內走去,片刻後取出一個畫軸。
姜柟的心瞬間冷卻,碎成齏粉。
現在看到畫軸,她都有心理陰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