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不敢成婚,不敢表露出一點點喜好,我連喜歡的女人都不敢留在身邊,硬生生看著她嫁人,我還要笑著給她添妝,我生怕被他們抓住軟肋,再受制於人!」
「我現在在百鬼營里越做越大,我越來越心虛,我沒睡過一個安穩覺,就生怕哪天官府來抄家,我就成了那個被剿滅的匪徒,沈家世代經商,富可敵國,卻葬送在我手裡!我如何面對列祖列宗?」
沈清輝情緒有些激動,許是心中壓抑太久,無處訴說,此間找到了可宣洩的出口一般。
一邊說,一邊抹淚。
姜柟暗忖,原來如此,沈清輝還年輕,他將來要娶妻生子,娘被毒死了,還有妻兒可以下毒,百鬼營以此來達到控制沈清輝,控制沈家。
「你從未尋方問藥,解了你娘的毒嗎?」姜柟沏了一杯熱茶,移到沈清輝的面前。
沈清輝垂眼,看著黃色的茶湯,紅著眼說:「一來我娘不願,她說毒發時吃了那解藥,快活似神仙,還讓我也去吃些。二來早就尋遍了,就連南凌我都親自去尋過,此毒無解!」
聽此,姜柟神色一僵。
的確,聖水的毒極其奇特,袁松擅於解劇毒,此種慢性毒藥他並不在行,太醫院和袁松全力配合,日夜不休的研製解藥,一遍遍的嘗試,也不敢說能夠完全清除毒素。
姜柟挑了挑眉:「你可知另外三位長老是誰?」
原本滔滔不絕,看似知無不言的沈清輝,突然就閉嘴了。
姜柟也不勉強,起身離開前,丟下一句話。
「燒你蓬萊閣,是給你一個教訓,回去好好想想,誰才能救你!我要知道另三個長老的身份!」
回宮後,姜柟去了東宮侍衛所,藍星被安置在那裡。
見她來了,藍星趕緊迎上前,用手比劃:「堂爺爺……」
姜柟抬手打斷,輕聲道:「他在百鬼營,目前不知所蹤,但是應該沒有危險。」
藍星皺著眉,沒有說話。
「秦王回京了,你是要跟他,還是跟我?」
聽到姜柟開口,藍星抬眼,伸手指了指她,她勾唇笑起來:「那你好好養傷。」
入夜,九華殿。
「娘,周太師不來教我了,聽說他病了,雖然他整日叫我背書,有點煩,但他那麼老了,我很擔心他,還是想去看看他。」
「今日皇奶奶帶我去見皇爺爺了,聽說他也病了,可是看起來還是好兇,敬王世子給他端茶遞水都被罵哭了,皇奶奶讓我在門外看著,告訴我帝王之愛最是表面,咱們不干那伺候人的活。」
姜柟哄謝述睡覺,目光柔和,面帶微笑的聽謝述分享一天的樂事。
直到謝述講累了,嘴角勾笑的閉上眼睛,她才輕緩道:「述兒,你暫時先搬到長樂宮去住。」
「好!」這事,皇后已經跟謝述提起過,謝述從來都是乖巧聽話的孩子,雖然不舍,但不會說不。
「以後娘親如果不在你身邊,你要自己照顧好自己!娘親會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一直想你。」
「嗯……」
謝述睡得很快,輕輕囈語一下,呼吸漸沉。
姜柟凝視他的睡顏,心頭堵得慌,這一世謝述有了正統的皇太孫名分,得了許多人的喜愛與照拂,要過得比上一世輕鬆得多。
但此行分別,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
屋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姜柟輕手輕腳的下榻,打開房門,謝昀正巧拾階而上,走到屋門口。
兩人相視一笑。
「還沒睡?」謝昀輕輕環抱住姜柟,緩緩往屋內走。
他沐浴後過來的,長衫松松垮垮的罩在身體上,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熱水浸過的肌膚,滾燙如火,唇齒間迴繞著清香的酒氣,交纏的呼吸,有些醉人。
冷盈的月光之下,影子浮浮沉沉。
謝昀靠在軟榻之上,姜柟沒什麼力氣,依偎在他敞開的胸口。
「明日我要同那些使臣一起去春獵,等父皇氣消了,恢復早朝後,我便照著藏寶圖去尋了,此番離京不易,不知何時能歸,你同我一塊去!」謝昀把玩著姜柟散落的長髮,細長的眉眼,因為微醺的醉意,染著一股野性難馴的意味。
這語氣,他應是決定了,只是在通知她,並不是徵求她的意見。
他極少如此。
姜柟心下咯噔一聲,呼吸略沉了些,生怕謝昀預料到她的打算,一時間難以作答。
「述兒送到長樂宮由母后照料,你大可放心!」與姜柟的心虛緊張不同,謝昀眉眼帶笑,姜柟要把謝述送到長樂宮,這事兩宮上下都打點好了,謝昀不可能不知情。
他以為她正是為了同他一道離京,才如此打算。
姜柟諱莫如深的嗯了一聲:「秦王回京,你這時候離京,是不是不太妥當?」
「秦王的目標從來都不是我,是父皇。」謝昀略微斂笑,皇帝之所以容忍秦王多時,都是看在顧家含冤的份上,如今顧家冤案平反,秦王自然要大刀闊斧一番。
而皇帝的愧疚,大抵是消耗光了。
「六郎,你要我同你離京,我身上的毒怎麼辦?」姜柟自他身上爬起來,目露擔憂之色。
「你已吃下清清丹,可解百毒,雖然不能徹底解去你身上的毒素,但沒有性命之尤,發作之時,再吃一顆便可緩解。」謝昀伸手輕撫姜柟的臉頰,瞳孔又深又黑。
事後,她臉上的潮紅,讓人一見便心癢難耐。
「放心,袁松一定可以在你的毒發作之前,把解藥研製出來!」謝昀嗓音微啞,湊上去想吻吻她的臉。
姜柟捧住他的臉,不讓他靠近,一臉認真道:「如果不能呢?」
謝昀眉眼一黯,淡聲道:「姜柟,沒有這個如果!事關你的性命,我不可能只靠袁松,我會用盡一切辦法,懂嗎?」
「有個最簡單的法子,不如……」
「不要!」
姜柟猶豫著說話,實質的話還未出口,便被謝昀斷然拒絕,她抿了下唇,眸間有些閃爍。
「樂平所知有限,我已經很煩了,你不要再讓我同她做戲!百鬼營沒那麼神通廣大,沒對付他們,只是因為時機未到,不想打草驚蛇!」
謝昀的語速很快,眼底有些慍意,姜柟心下鬆了一口氣,原來他只是厭煩和樂平做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