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霖這廝,心眼太壞!賤嗖嗖的!他交待他的事情就好了,竟敢管到本太子的頭上?反了他了!」
「不是他的,就也不是我的?他憑什麼這麼肯定?他有證據嗎?能證明我跟姜柟什麼都沒有嗎?」
回東宮的路上,謝昀一路都在怒罵謝霖,宗越被吼得耳膜穿孔。
「殿下,謝霖這麼說,定是有所依據,你還是得聽!郡王府混淆血脈倒無所謂,您要是混淆了血脈,那可真真是了不得的大事!萬一這背後有什麼陰謀,美人計,子嗣計,太陰險,讓人防不勝防!」
話落,宗越發現謝昀竟然沒回應,或許逆耳的忠言,終究是聽進去了?
謝昀步履匆忙,一路疾走到藏寶閣,不由分說,半跪下身子,將謝述緊緊抱入懷中,那用力的程度,仿佛是抱著什麼失而復得的寶貝。
宗越傻眼。
得勒!白費那麼多口水,人太子殿下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殿下!我不能呼吸了!」謝述被勒得悶壞了,哭出聲來。
「殿下,您冷靜點,別嚇著孩子。」宗越趕緊上前,制止狀如瘋狗的謝昀。
要不是謝昀是太子,宗越真瞧不上他那一副非要當人爹的死樣。
「你單身狗,你不懂!」謝昀煩躁地拂開宗越。
謝述被放開,驚恐的看著謝昀,怯生生地問:「殿下,你怎麼了?我被你抱得好痛!」
「謝述你聽著,原來我真的是你爹!」謝昀壓低身高,儘量平視謝述的眼。
謝述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謝昀,老神在在的嘆道:「殿下,娘都說了,那次是為了掩人耳目,為了騙別人,才叫你爹!你不是我爹!你也不是我舅舅!你是個不相干的外人!」
謝昀:「……」
宗越怕謝昀一怒之下,會把謝述抓來打一頓,連忙叫來了叮咚,趁著謝昀調息穩定情緒時,把謝述帶離。
謝昀站起身,他也不可能真的跟一個小娃娃生氣,叉腰在屋裡踱著步,時不時的笑兩聲。
「我有兒子了,我竟然有兒子了?」
叮咚見鬼一般,碰了碰宗越,詢問道:「殿下……瘋了?受什麼刺激了?」
「在東宮,少打聽秘密!」宗越一腦門的官司,眉頭皺得死緊,推開叮咚,示意她趕緊走。
「殿下,你清醒一點!這只能證明孩子不是謝霖的,不能證明是你的,你不如去問問姜柟?她點頭了,你再認孩子也來得及!」
「她都失憶了,問她能問出什麼?就只會瞪著兩隻傻乎乎的眼睛,看著我就像在看著一個神經病!跟你們一樣!」謝昀硬聲斥道。
宗越:「……」原來你都知道啊?
「我相信我自己的直覺!你看我喜歡的,他都喜歡!」謝昀不死心,仍試圖引起宗越的共鳴,得到宗越的肯定。
「您隨便拉一個孩子來,就您屋裡那些玩意,哪個孩子不喜歡?」宗越反駁。
「我小時候最喜歡打鳥,一打一個準!他天生就會!還有,我喜歡吃的菜,他都喜歡!」
「我也會打鳥,我跟您口味也一樣,這麼說,我也是您兒子?」
謝昀瞠目,先是覺得宗越說的竟然有點道理,過後又覺得做人就要自信,為什麼要在意別人的觀點?
他冷笑一聲,眼眸中滿是冰寒之意:「宗越,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宗越立刻跪下,妥協道:「恭喜太子殿下,喜得愛子,兩歲啦!」
謝昀滿意的笑了,自言自語道:「我早就懷疑了,帝京孩子那麼多,母后都不曾對誰另眼相待,唯獨喜歡謝述。」
「那是因為謝述可愛,討人喜歡。」
「不!只怕當年之事,是姜家與母后一塊設局騙我,母后什麼都知道!那可是她親孫子,她能不疼?」
「……」宗越心累,完全不想跟謝昀這頭倔驢說話。
*
夕陽西下,餘暉漸漸退去。
南川閣樓上,姜柟眺望遠方,目光放空,手指一下一下輕敲矮几。
「你還有閒情在這坐著?重刑之下,紫英都認罪了!」顧芸白急得滿地亂走,「說是偷了東西被姜瓔發現,一不小心把姜瓔打死!」
紫英就是姜瓔的貼身丫鬟,那天還眾目睽睽下,指認姜柟來著。
「認罪書籤了嗎?」姜柟問。
「程參將說招供時就簽了,幾乎沒有迴旋的餘地!這替罪羊選得可真好!只等大理寺斷完案,秋後問斬!」
「殺人償命,紫英一招供必死無疑,她自己肯定也知道。」
盛寧:「這種丫鬟買進來時就沒了父母,自幼跟著姜瓔,不說主僕情深,但殺主不至於!」
「所以大伯母到底是許了什麼給她,她才會願意認罪?」姜柟眯眼思索。
盛寧眸光一轉,驟然從榻上坐直身:「是咱們府上的帳房姚先生,姜瓔有打算成婚前,將她許配給他!」
這位姚先生本是進京趕考的窮舉子,落榜後,尋了份差事養活自己,以備來年再考。
一來二去,姚先生就與紫英看對了眼。
「為了個男人,連命都不要了。」姜柟心底發笑,但面上卻笑不出來,看著跳下山頭的夕陽,淡聲道,「她可以找替罪羊,我們也可以栽髒嫁禍啊!」
夜幕籠罩,京兆府的監牢,暗沉無光,刺鼻的惡臭味撲面而來。
兩身影纖瘦的衙役捂著鼻子,四處尋了半天,才尋到關紫英的牢門。
紫英渾身是血,癱在草垛子裡,無聲無息,仿若只剩了一口氣。
配劍敲著牢門,紫英被驚醒,她抬起眼,昏暗中,瞧見兩個衙役沖她丟了一個瓷瓶。
「衙役大哥,這是什麼?」紫英爬過去,拿起瓷瓶。
「姜府的大夫人賞的,你吃就是了,問那麼多幹什麼?」
「哦!」紫英心有疑惑,但也沒有猶豫,打開瓷瓶,想吃一粒,但瓶內刺鼻的藥味,實在難以下口。
這時,兩個衙役的談話聲,不大不小的傳入她的耳里。
「姜家洗涮了冤情,今晚大擺流水席,高門大戶的場面真是大!」
「那是,姜太尉高興壞了,就連府上的一個帳房先生都得了賞識,被姜太尉收作學生,前途無量!」
「是這樣嗎?我怎麼聽說,是姜太尉看上了那窮舉子,說他必是狀元之才,要把孫女許配給他呢?」